“告訴我那一晚發生了什麽。”
埃迪審查官重複著自己的開場白。
“真的非要如此嗎?我們已經進行了這種談話六次了,埃迪・布洛克,你知道我告訴你的都是實話,在整個事件中的所有細節我沒必要撒謊,因為它已經發生了,而結果正擺在眼前。”
法魯格動了動被鎖住的雙臂,“你讓我以為我身處於一場不斷重複的夢中,你想要將我逼瘋?這就是你的目的?”
埃迪審查官笑了笑,然後低頭看了看康拉德的日志,“審查是個精細的工作,外人不了解我們,以為我們隻是一些變態的劊子手――當然,對於那些不合作的人的確如此,你不一樣,法魯格先生,就像你說的,你在這件事上沒有隱瞞的必要,因為結果擺在眼前,而我也正是目擊者之一,我很慶幸自己能活下來。所以,你瞧,我隻是公事公辦,想象一下,我們正在迷宮中行走,我必須找到正確的那一條路,但可惜的是,我們所面對的是無法理解的東西,所以,重複是必然,畢竟我們隻是愚人,我隻能抽絲剝繭,在蛛絲馬跡中拚出真相。”
“隨你的便。”
法魯格歎口氣,放棄了爭辯,“十三天前――是這樣嗎,埃迪閣下?畢竟我被銬在這裡,時間徹底失去了意義。”
埃迪笑著點點頭,他對照著康拉德的日志示意法魯格繼續。
“十三天前的清晨,我們當時還是同盟,我和弗勞德在巴克鎮附近的溪流下遊無意間發現了一具已經只剩下白骨的屍骸,但他身上的法袍和胸口保留完好的手掌徽章讓我們知道這是一名真宗審查官,當我們摘下那枚徽章時觸發了也許時康拉德在臨死前施展的隱匿咒,那本正在你手中的日志顯露出來。於是我們發現了一個極其怪誕、恐怖的秘密,這也是這次悲劇的開端……”
……
“所以,我們真要替真宗那幫王八蛋偵察這個鬼地方?”
裘德在馬上抱怨著,“我們還有自己的事,為啥要討好那些惱人的吸血鬼?他們只會將我們榨乾,然後屁也不會給我們!”
“我不喜歡你的比喻,裘德,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麽。”
余威在裘德的前面不回頭的調侃著,“你就不怕我在真宗動手之前將你吸個精光?”
“拜托,我們不是在旅行,請注意你們的職業素養!”
弗勞德整理了下自己穿戴的一身真宗法袍,昂首挺胸的撇了眼裘德,然後擺出鄙夷的眼神,“我們可是專業人士,專業!懂嗎?記住你們的身份!我不希望再出現類似的……哎呦!”
余威隨手將剩下的半顆蘋果向後一拋正中弗勞德的腦袋,他回頭咧嘴一樂,露出一顆尖牙,“某人有些飄飄然啊!”
“或者說是白日夢做多了,開始信以為真?”
法魯格也咯咯笑了起來。
“竟敢這麽對你們敬愛的上司,就不怕我立刻將你們關進大牢?”
弗勞德揮舞著拳頭,唾沫四濺的抗議道,“我可是弗勞德審查官大人!媽的,我隻手遮天,我動動手指就能滅了你們這幫狗日的……”
“哦,是嗎?弗勞德‘大人’?”
裘德趴在馬背上開始奚落弗勞德,“據我所知,上一個來到前面那個該死的小鎮的審查官只剩下一具骸骨,而且還無法召喚他的靈魂,連法魯格這個貨真價實的死神都不行,這真是真正意義上的魂飛魄散啊,你說呢,弗勞德大人?你的下場又會如何?我猜對方恰好與真宗有仇,我們可沒承認跟那幫賤人是一夥的,倒霉的會是誰呢?”
弗勞德閉上嘴皺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法袍,然後又撓了撓頭,“會有那麽糟嗎?”
“利欲熏心說的就是你了,天哪,我還真以為你百毒不侵,沒想到你也會對權力感興趣。”
余威搖了搖頭。
“這一身對女人真的好使啊,而且到哪兒都不用花錢,真他媽的爽。”
弗勞德開始左右為難,戀戀不舍的拽著衣服。
“至少先保住你的小命吧,等了了此事在弄一件不就得了。”
法魯格強忍住笑意,“當然,一旦你脫下這件衣服,你就又成了那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了。”
“媽的!”
弗勞德一邊罵著,一邊扯下法袍扔道路邊的草叢裡。
“哈!歡迎流氓巫師、世界的克星弗勞德・維格裡回歸!”
裘德誇張的在馬背上鞠了一躬,他得到的是弗勞德憤恨啐出的一口痰和他豎起的中指。
“很好,你總算不再是那個惱人的白癡了,但是我覺得你或者我們還是不能擺脫死亡的陰影。”
余威拉住韁繩,眯縫起眼睛看向前方露出輪廓的小鎮,即使在白銀之城那白光的映照下,那裡也似乎總是被一片陰影籠罩,當然隻是心理上的。
“那裡……很不對勁。”
法魯格也收起笑容,策馬來到余威的身邊,“我能感覺到那裡……什麽都沒有。”
“還記得安吉拉所創造出來的那個虛幻的學院鎮嗎?”
余威小聲說道,生怕驚擾到什麽。
“放心了,什麽也難不倒弗勞德,媽的,神都能消滅的弗勞德正是你們的朋友!你們該感到榮幸,賤人們!”
弗勞德大咧咧的一邊哼著小調一邊超過余威和法魯格,身子兩邊亂顫,“車到山前必有路!”
“我就說投靠真宗是個錯誤。”
裘德看著弗勞德的背影搖搖頭。
“可是我們需要信息,隻能如此。”
法魯格歎口氣,“走吧,別讓那個自大狂做出什麽傻事。”
……
“所以, 你們是在差不多傍晚時分到達巴克鎮,然後在小鎮上唯一的旅店‘紅心皇后’住下。而你們在那一晚見到了實驗體12號。”
埃迪的眼珠來回晃著快速瀏覽康拉德日志中的內容。
“時間本就是假象,況且白銀之城的力量干擾了整個世界對時間的判斷,誤差是必然,取決於我們的意識本身,對嗎?”
法魯格答道。
埃迪抬起頭看了法魯格一眼,“那麽,為何在康拉德的日志中記錄實驗體12號被牢牢囚禁,而且沒有蘇醒的跡象。直到那次事件偶然的觸發前,她應該不可能出現在你們的面前,為什麽?”
法魯格搖搖頭,“還是那句話,我並不知道緣由。”
“有意思,法魯格先生,據我所知你擁有無命者的力量和知識,你卻說你對此毫不知情,這就好比一個神創造了世界卻宣稱自己對此毫不知情。我能分辨出謊言和真相,你隱瞞了什麽。”
“或者,我說的就是實情。也許她早就已經蘇醒,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都並不存在,或許我們現在也正在她所創造的那個現實之中。”
法魯格笑了起來,“或許,如今你並沒有在審查我,而是我在審查你。”
埃迪猶豫了一瞬間,然後收起笑容,“很好的嘗試,法魯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