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們還要繼續等下去嗎?”

　　老仆人昆汀背著手謙卑的詢問道。

　　亞當在兜帽下依然遙望著馬格梅爾最高的建築――那金碧輝煌的泰古斯宮殿。那是人類文明的巔峰之作，有人說它甚至超越了被毀的跳蚤城或是古老的星耀城。但在亞當的眼中，它遠遠不如阿塔拉王城的一如殿，那是人類再也無法觸及的高度。隻有空中的那座白銀之城能超越它，隻有神之都才能超越那個隕落的曠世傑作。

　　“我們走吧。”

　　亞當輕輕應允，聲音宛如一聲歎息。

　　昆汀略一點頭，開始在前方帶路。

　　上城區那盤旋向上的整潔道路旁如今人跡寥寥，偶而能看到幾名仆從打扮的人緊張兮兮的快步貼著牆邊灑落的陰影前行，所有人都低著頭，就好似抬起頭就會遭到詛咒，或是立刻被空中拋下的烈焰焚盡。

　　隻有亞當和老仆昆汀不以為意，這自然引起了那些賊一般趕路之人的好奇，有些人停了下來，用焦慮不安的眼神瞄著兩人，但當亞當報以微笑之時，那些人卻受驚般立刻縮進陰影再次快步遠離，有的甚至跑了起來。

　　“恐懼會蔓延。”

　　昆汀那詠唱般的磁性聲調響起，卻沒有任何情緒，他隻是在陳述事實。

　　亞當聳聳肩，“你顯然經歷過這樣的情況，就像我一樣。”

　　昆汀又陷入沉默。

　　亞當苦笑著搖搖頭，然後看了看逐漸接近的皇家內城城牆。

　　四周黯淡下來，高聳的城牆投射下的陰影遮擋住了白銀之城灑下的耀眼白光，亞當對此深感欣慰。說實話，作為一名吸血鬼，他甚至要比那些凡人更加厭惡光明，但也隻是僅僅如此，那是真血帶來的一些副作用，薩倫娜對此調試的十分完美，至少不會像傳說中的那樣被陽光灼燒而死。

　　“下面就該您出面了，大人。”

　　昆汀在內城城門的不遠處站立一旁，背手昂頭的等待著。

　　亞當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他腰間佩戴的細劍，最後無奈的歎口氣，“說真的，也許我將你召喚出來是個錯誤……”

　　“這是您的選擇，大人，一直都是如此。”

　　昆汀目不斜視的直視著自己的前方，然而他的前方延伸到很遠都隻有草坪和幾棵樹。

　　“沒錯，你總是這麽一針見血，跟你生前一樣刻薄！”

　　亞當的情緒稍稍有些失控，他很快低下頭沉默片刻，然後深呼吸了一下，放松下來。

　　“我不想打擾你的安眠，昆汀，但是我並不後悔將你從異界召喚回來。”

　　亞當湊近老人低聲說道，“你是我父親的摯友，我不想看著你落到如此田地……”

　　“真的?”

　　昆汀戲謔的瞄了亞當一眼。

　　亞當被噎的愣了一下，他再次調整好情緒，“我知道，契約劍士的束縛改變不了你的靈魂依然屬於異界這個結局，但是……我們可以改變目前的狀況，這是一次機會，一次、一次力挽狂瀾的機會，一次自我救贖的機會。”

　　“亞當・以利亞，這是我們選擇的路，從邁出那一步開始就注定了我們將會面對這樣悲慘的命運，那是一個錯誤。你父親大衛就犯下了一個錯誤，而你繼續步他的後塵。”

　　老人沉穩的說道，“而你現在依然如此，我堅信不疑。魔法詛咒了你，也詛咒了你們整個家族，甚至是整個阿塔拉王國……”

　　“不！”

　　一半陰影遮住了亞當的半張臉，依然能看清的那半張宛如魔鬼般猙獰，就好似他在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人，他通紅的雙眼瘋狂的瞪視著老人，嘴唇在顫抖，“我會改變那一切，我一直在試圖挽回那一切，魔法是一種途徑，是我們回去……”

　　“不，大人，過去就是過去，你所要做的是放下，然後遠離一切。”

　　昆汀毫無懼色。

　　“我……不能！”

　　亞當捂住臉，他在掙扎。

　　“那麽，我無話可說，大人。”

　　昆汀閉上了嘴。

　　亞當稍稍恢復了平靜，他放下手臂，重新看向老人，“對不起，昆汀，我隻是……”

　　“你瘋了。”

　　昆汀一針見血。

　　“好吧。”

　　亞當無奈的轉過身，放棄了。

　　內城的守備森嚴，差不多有四十多人，而且是元老院授權的皇家騎士團精英。他們全副武裝，城門前立著尖刺路障。

　　亞當回頭看了眼昆汀，老人擺了擺手示意亞當先上。

　　亞當白了老人一眼轉回頭向前走了幾步，他攤開雙臂褪下兜帽，“我要找你們的長官說話！”

　　四名騎士迅速圍了過來，在路障前一字排開。

　　“你是誰?這裡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其中一名沒有戴頭盔，留著濃密黑胡子的騎士打量著亞當說道。

　　“我是亞當・以利亞，阿塔拉王國的合法繼承人，瑪格麗特・內維爾女王的丈夫，約瑟夫家族真正的族長，你們的王。”

　　亞當說完這一連串的介紹後，那幾個騎士面面相覷，然後哄堂大笑。

　　“哈哈……”

　　昆汀在亞當的身後附和著冷淡的假笑。

　　“滾遠點兒，瘋子！”

　　那個大胡子騎士罵道，然後不屑一顧的轉身離開。

　　“要是我，就不會這麽做，孩子。”

　　昆汀忽然發話。

　　那名騎士疑惑的轉身看著那個老人，然後他發現了老人腰間的細劍。

　　“他說的是實話，這一點我必須承認，你最好的做法就是打開城門，讓我們進去。”

　　昆汀文質彬彬的微笑著說道。

　　“或者?”

　　大胡子騎士拔出佩劍挑釁道。

　　“非常糟糕，非常非常糟糕。”

　　昆汀不停的搖著頭，“還有一個事實，你眼前的這個人是個瘋子，危險的瘋子，而且……”

　　沒等昆汀的話說完， 一陣疾風席卷而過。

　　路障斷為幾截，三名騎士頭與身子分了家，鮮血噴湧而出。

　　那名大胡子騎士渾身發著抖，但卻並沒有失去戰意，他看著背對著自己的亞當和他那細長手指上滴落的血。

　　“襲擊……”

　　大胡子騎士舉劍劈落，亞當卻已經來到他的身後，手中攥著這名騎士的心髒。

　　“有必要嗎?”

　　昆汀皺起眉頭，“你說你要的是和平。”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金鐵交鳴之聲，有人甚至敲響了警鍾，吹響了集結號。

　　“那是結果，昆汀。”

　　亞當的聲音再次變得瘋狂嘶啞，他轉過身露出吸血鬼的獠牙和血紅的雙眸，“並不是過程！”

　　“你的確是瘋了。”

　　昆汀拔出細劍擋住一名騎士的攻擊，但雙眼卻顯露出悲傷，他刺穿了那名騎士的脖頸，迅速的收劍入鞘。

　　“你說過很多次了，昆汀！”

　　亞當如同血色的旋風般在人群內穿梭，血霧彌漫開來。

　　“我想我已經知道你的稱號了，亞當大人。”

　　昆汀閃電般的出劍還鞘，他閑庭信步般穿過戰團，身後再次留下三具屍體。

　　“瘋王。瘋王亞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