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調整了半天,剛以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下,還沒閉上眼睛,設在數裡外的警戒哨聲突然響起。
淒厲刺耳的聲調把這片荒野的寂靜攪成粉碎。
瞬間一陣劇烈的震動把整個地面都顛簸起來,來勢之快,幾如颶風狂卷!
甚至安東尼都還沒探知到這震源的來處,帳篷外面已經下起了一陣長矛陣雨!
唰唰唰!
自己所在的小帳篷一下被戳出幾個窟窿,甚至有根手腕粗的長矛恰好插在自己的胯下空檔處傲然顫動不已,帶給安東尼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我的乖乖,差點就成太監了啊!”
而帳篷外,艾森的聲音已經如雷鳴般滾過:“舉盾!穩住!”
簡短而清晰的命令是此刻最合適的。
對方突如其來的奔襲顯然異常迅猛,甚至可謂是正要打艾森軍團一個措手不及。
但艾森顯然並沒有慌亂,在長矛的射程裡他連盾牌都沒舉。
似乎那些長矛都長了眼睛一樣,瞧見他就會自動避開,不避開就會被他一劍劈得粉碎。
請注意,不是劈成兩半或是兩段。
而是整根長矛一挨到他的劍刃後就會被絞成一團雪花般的木屑。
然後在正午的微弱陽光下紛揚成影,真是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無比的賞心悅目。
若非軍情緊急,剛從帳篷裡探出頭來的安東尼甚至想搬個椅子坐下來好好欣賞一番。
但如海嘯一般席卷而來的獸人軍團已經衝得很近了。
以安東尼的視力,他已經能清晰地看清那些獸人嘴角邊下巴上沾著的細膩魚鱗。
那鞋拔子一樣的臉上齊齊洋溢著一種要乾翻某個雌性般的狂躁與興奮。
這些獸人的臂力果然大得驚人,那長矛陣雨應該是在數裡之外就擲了出來。
落下來的勁道之準,之狠,已經讓安東尼深有體會。
更無法想象這些移動的肉塔劈頭蓋臉撲過來該是怎樣的情形。
這樣的突變顯然出乎安東尼的意料,自己導演的騙局這麽快被戳穿了嗎?
圖邁昆不應該在糾結中暫時停止進攻嗎?
就算圖邁昆再蠢,也應該清楚一個有著最顯赫背景的監察總長蒞臨前線,他所代表的政治意義自然要遠遠大過於這場戰役的軍事意義。
而且第五軍團是他的心血所系,布哈德公爵又是他的好友,在如此微妙的時刻趕來並不意外,起碼他有責任搞清楚布哈德公爵為何要背叛帝國,有權利清查第五軍團覆滅的真相。
而且以他的實力,單槍匹馬跑到那邊找布哈德公爵當面洽談也是可能的。
正是基於對這些脈絡抽絲剝繭般地分析與掌控,安東尼才大膽地表演了一回。
半遮半掩若即若離地把監察總長來找布哈德公爵談判的信號送給了圖邁昆。
讓他查無對證卻又必將深信不疑,從而投鼠忌器地暫緩進攻。
給艾森軍團和布哈德公爵等變異皇族爭取寶貴的時間。
為了延緩這些皇族壯士變異,艾森的手下們輸血已經輸得頭昏眼花步履踉蹌了,提刀都沒勁,哪裡還能與獸人軍團對陣?
而且五千多皇族成員情況也不妙,雖然有人血的接濟,但他們變異的症狀顯然發展過快,不過幾個小時,大部分人的獠牙已經開始把嘴巴撐開,四肢也開始萎縮,變得纖細而乾硬,原本紅潤的翼膜開始變黑龜裂,滲出膩人的黑汁……
他們都被安置在最後方的一處窪地裡。
安東尼很敏捷地跑到布哈德公爵身邊,瞧見這一慘烈景象,有意無意地問道:“公爵大人,怎麽你沒事?”
布哈德公爵猩紅的眼看了看安東尼:“你很聰明,我想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安東尼點了點頭。
像一個很知心的好友一般緊緊握住了布哈德公爵的手,熱淚盈眶:“難為你了!”
在從牙烈的記憶裡,其實安東尼還窺探出很多非常重要的信息。
比如布哈德公爵在西線對陣的那些永不停息的不死生物的過程中,在那最危急的一夜,早就自己暗中破除了血契,在瘋狂啃食上萬不死生物後方才把那次潰敗扭轉過來。
之後他依靠強大的毅力忍受住了最非人的變異折磨,雖然最後還是變成了一個吸血鬼,但死死保住了他自己的靈魂,護守住了最寶貴的意識。
他現在所顯現在眾人眼前的身影,其實都是一種吸血鬼慣用的幻體。
之前第一次見面握手時,安東尼雖然察覺出來布哈德公爵有些詭異, 但在方才布哈德公爵跟蹤自己去渡口的過程中,安東尼才清楚地看見了他幻體後的真容。
那是一隻乾癟的蝙蝠狀怪物,目光凶烈中又湧動著理智的善光,肢體在痛苦中顫抖,但靈魂卻在某種力量的支撐下堅毅如磐石,沒有邪惡的波動,只有善意的窺探……
布哈德公爵如此苦苦掙扎的背後,自然有一直鼓舞著他不放棄的動力,那就是他對自己女兒布蘭妮的愛……
此生有息,定不相忘!
此生有魂,定不相離!
此生有血,定不相隔!
安東尼感覺到了這個男人無比龐大的人格魅力,這種強大的父愛超越了一切。
亙古永輝,卓然永恆!
……
“接下來,怎麽辦?”布哈德公爵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當然不能等他們衝過來。”安東尼指了指疲軟的人類士兵和在痛苦中蜷縮的皇族成員:“我想我們兩人想想辦法應該可以阻擋這十萬大軍!”
布哈德公爵不可思議地盯著安東尼:“兄弟,現在可不是吹牛皮的時候!你的嘴套計劃似乎以失敗告終了吧?”
“不,公爵大人,嘴套什麽時候套上,是要看時機的。”安東尼微微一笑:“而現在,我想讓你帶著我繞到這隻瘋狗後面,把它的尾巴死死揪住。”
“你的意思是把圖邁昆控制住?”
“不,是控制住你的好夥計尤克希總長。”
“什麽?!”
“因為他真的來了,所以才發動了進攻!”安東尼就像一個倒霉的賭徒一樣無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