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王殿下,這是……”
安東尼眼裡閃爍著疑惑的光,並為真正的安東尼感到一種難言的悲涼:他所忠心護衛的主人,看來對他並不是那麽信賴。
而且安德魯之前對親王的評價也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知道這是一個處於權力漩渦中央的男人,一直在為自己的目標嘔心瀝血地奮鬥。
但是當有些事情超出他的能力所能掌控的時候,使用一些陰暗的手段自然也是在所難免,而這往往很難用道德準則去評判他,更無法以簡單的善惡為其定性。
所以新的安東尼做出了自己的判斷:這是一個複雜的男人,一個在權力的遊戲中不斷進化和改變自己的權謀者。
“唔,安……東尼,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三位便是我們暗盟的兄弟……”
“暗盟?”安東尼原本是不知道這個組織的,但安德魯的記憶很自然地彌補了這一空白地帶。
原來奧蘭帝國就是由一個叫暗盟的組織扶持而立國的,甚至第一任帝王凱恩一世就曾是暗盟的暗士。暗盟是一個古老的神秘組織,它的成員構成複雜,除人類外,還有不少異族成員,比方說很少見到的精靈,早已絕跡的巨人(傳聞是眾神遺棄在這個世界的私生子所繁衍出來的後裔),神鬼莫測的巫族等。
這個組織的宗旨很簡單:盡兄弟之義,成兄弟之仁。
換句話說,這個組織成立的目的就是以維護入盟族群的安全與延續為終極任務。
但從最後的結果看來,暗盟顯然並沒有起到很好的作用。
因為除了人類勉強在這個大陸上立足並建立了幾個帝國外,其他的成員所屬部族則完全沒了蹤影,仿佛被某隻無形的手從這個世界徹底抹去了一樣。
巨人、巫族幾百年前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精靈偶爾還會有人看見,但也是來無影去無蹤。
因此暗盟在時光的衝刷下早已土崩瓦解,湮滅在了歷史的煙塵裡。
但現在,梅蘭維爾親王居然毫不遮掩地向自己介紹這是暗盟的兄弟,這明顯在告訴自己,暗盟並沒有消失,而是一直存在,並且實力顯然已經足夠強大。
想到這,安東尼情不自禁打了個寒噤,從心底冒起一股寒意:這何嘗不是梅蘭維爾親王在向自己展示實力?
這就如同在展示拳頭,以這種方式告訴自己,雖然他個人實力遠不如自己(安德魯),但有暗盟作為後盾的話,你也是不能肆意妄為的,必須按照約定的來。
他果然是把自己當成安德魯了啊!
既然如此,安東尼就沒必要去刻意澄清自己並不是安德魯了。
因為這種詭異之事,又豈是說得清楚的?
難道要告訴親王自己不是安東尼,也不是安德魯,而是一個來自另一個時空裡的地球人林東?
估計真要這樣說,親王聽不聽得懂是一回事,但他一定會認為自己肯定是瘋了。
“哦……”
安東尼於是以安德魯的口吻淡淡地回應道。
“這是塞威斯,暗盟中最勇猛的劍士,這是扎格,一名優秀的刺客,這是吉拉姆,一位百發百中的射手,當然,他的偽裝術也堪稱一絕,有機會的話他估計很樂意向你展示一下……“梅蘭維爾親王臉上恢復了紅潤,那種親切的微笑又被他掛在了臉上,他很自然地拍著安東尼的肩膀:“好了,兄弟們,從今天起,這位安東尼小兄弟可就需要大家好好照顧了……”
安東尼的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下,
這種雙關之語飽含著威脅與自負,如此一來,他感覺就算以真正安東尼的視覺來看,這個梅蘭維爾親王似乎也已經很陌生了。 但設身處地一想,梅蘭維爾親王現在面對的是‘安德魯’,這樣的反應應該也是正常的。
而且從這一點看來,梅蘭維爾親王顯然也知道轉靈之後的安德魯並不再那麽恐怖可怕,他隻是在刻意強化自己的形象,從而提醒安德魯要按照自己的計劃來罷了。
但帶給自己的感覺卻著實不太舒服。
好在這種不快很快被面前的混亂打破了。
一個凶徒或許是用力過猛,手中的刀都脫手了,在夜幕下的火光裡,劃成一道紅影朝安東尼的面頰直接飛來。
在聽到聲音後,安東尼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這時站在他斜面的塞威斯卻不見怎麽動作,就已經很輕松地把這把沒長眼睛的刀給抓在了手裡,並微微冷哼一聲,手腕稍微一抖,這把刀卻長了眼睛一樣循著原路飛了回去,刀把擊在那個目瞪口呆的凶徒身上,把他足足撞飛好幾米遠。
“唔,塞威斯,盡快把這裡擺平吧,時間不早了,要是下起雪來,這去拉卡錫的路可就不好走了。”梅蘭維爾親王和其他兩位似乎對塞威斯的表現習以為常一般,一個個都是鎮定自若。
唯有安東尼被深深地震驚了,就算是有安德魯的見識,他也被這種單憑人力就能做到如此精準迅疾的表現而折服,因為這不單是力量和技巧的展示,更是這個叫做塞威斯所展示出來的人類毅力是多麽的強大,這看似隨便的一接一拋,鬼知道他經歷過怎樣艱苦卓絕的訓練和煎熬!
而梅蘭維爾親王所謂的擺平自然是很輕易的。
半獸人被這些縱火者激怒,在糾鬥中雙方已經互有死傷,安東尼甚至能看見一個凶徒倒地後被一個憤怒的半獸人一腳踏癟,血和汙物就如同噴泉一樣從兩頭濺射出來,眨眼間就已經斃命。
安東尼甚至能看見一個新鮮的亡靈從那屍體上惶然無措地爬了起來,然後漸漸地如氤氳開的霧氣般消散在了夜空中。
這種無謂的消耗顯然是梅蘭維爾親王不能容忍的,隨著他的手狠狠一揮落。
塞威斯三人已經化成了三個黑影急速遊離在纏鬥的雙方中間,以一種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把這十幾位凶徒從半獸人的狼牙棒下一一掠開了。
半獸人齊齊把狼牙棒揮空後才發現這場廝殺發生了變故。
它們停下來看著熊熊火光之中那個巍然屹立的黑影,然後瞧了瞧已經被捆成一長串的那十幾位縱火者,齊齊不可思議地揉搓起不知多久沒洗過的眼睛來,淅淅瀝瀝地掉下一片垢泥。
梅蘭維爾親王此刻已經把黑色法袍重新披上了,他以一個神父的口吻大聲說道:“尊敬的帝國子民們,你們誤會了,我們燒掉你們的恩卡納並不是要冒犯你們,而是教廷響應帝國的號召,要把北郡所有的恩卡納都改造成條石砌築的堅固的恩卡納,這將有利於大大提升北郡子民的歸屬感,也將大大地有利於帝國的尊嚴,畢竟摩那神與光明神同在,教廷也與大家同在……“
一提到摩那神,這些虔誠的半獸人就立馬半跪在地,齊齊低頭拜伏。
梅蘭維爾親王的這一番說辭大大地出乎安東尼的意料,沒想到一個假冒的神父居然借教廷之名把這件事說得如此圓滿。
片刻之後,所有在場的半獸人無不縱躍半空,嗷嗷地歡吼不已。
畢竟一個氣派堂皇的恩卡納比一個陰森破爛的恩卡納更值得擁有。
半獸人把自己傷亡的同胞從泥濘中拖走了,格萊鎮的夜幕下就剩下梅蘭維爾親王等人和那一群泥頭土臉的家夥。
半空中開始降下零星的雪花片,冷冷的夜風從黑暗中鼓嘯而來,吹得人人都發抖起來。
“唔,看來果然要下大雪了,今晚是走不成了,先就著這大火等天亮再說吧!”梅蘭維爾親王微笑把手指向那群被捆起來的家夥道:“你們也一樣,自己找好地方呆著,別凍壞了,但也千萬別想逃跑,否則我可不敢擔保他們三個會不會把逃跑者的腳砍斷。”
安東尼挑了個背風的角落,找了幾塊爛木板湊在一起,和梅蘭維爾等人圍成一圈坐下。
他一邊看著火光,一邊疑惑道:“親王殿下,你莫非還真的打算建一座恩卡納賠給它們?”
梅蘭維爾親王輕輕一笑:“唔,我可暫時還沒這個打算……”
見‘安德魯’似乎還不明白,他又忍不住有些顯擺地點破道:“你要知道,教廷現在一直在與我作對,既然他們給我下了套,我何不把這個套子甩回給他們?”
“此話怎講?”
“唔,你有所不知,現在帝國西線正面臨獸人軍團入侵的威脅,而帝國人類戰士不單是力量懸殊,數量上目前也不足它們的一半,帝國急需拓展兵源,而北郡的半獸人平民現在已經多達四千多萬,我一直想在半獸人中征召一部分戰士,因為它們的先祖本來就有一半獸人的血統,它們的戰鬥力與那些真正的獸人是相差無幾的,可是教廷卻一再阻止我在北郡的募兵計劃,就像我竭力阻止他們南侵的計劃一樣,他們在北郡一直宣揚一種愚民教義,說什麽在摩那神與光明神見證下達成的和平協議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半獸人隻要放下武器,死後必將沐浴在摩那神的聖光中……“
說到這梅蘭維爾親王無奈地笑了一下:“要是沒有獸人的威脅,我對教廷的做法雖然不會讚成,但至少也不會反對,畢竟讓半獸人放下武器確實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但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因為我始終認為,半獸人的和平也應該由它們自己去爭取,而不是在比它們更弱小的人類的庇護下變成一群只會賣蠻力圖享受的肉蟲!”
“嗯,照你的方法,帝國固然能得到一批勇猛的戰士,但顯然也會讓帝國和教廷產生嚴重的焦慮……”安東尼也若有所悟道:“畢竟, 這樣的一支軍隊交到誰手中,無疑都是很難讓人放心的。”
“是啊,但現在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這個,怎樣抵禦獸人的入侵才是當務之急,之前我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安置半獸人的事情上,意外地給我在半獸人心中掙得了些許威望,但教廷的做法卻讓我很難把這種威望轉化為真正的力量,因為它們已經開始相信教廷的宣講是真的,此時就算我要募兵,估計一個鬼都撈不到……”梅蘭維爾親王苦笑不已,灰白的頭髮在火光中飄蕩起來,宛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樣複雜難安。
“所以……”
“所以我首先要讓教廷的信用在半獸人心中破產……”
“我明白了,你今日假冒神父隻是個開始,從一出帝都,估計你就已經想清楚了這座木樓所能給你帶來的作用,以教廷的名義把半獸人的恩卡納都毀掉並答應它們重建,結果是一去不複返,北郡的半獸人自然就會……果然是一著好棋。”安東尼把思路捋清一些後,兩眼放光道。
但他忽然又搖頭道:”但是教廷的探子是很多的,如此多的恩卡錫被你冒名毀掉,自然逃不過他們的耳目。“
“唔,就算他們知道了又如何?撥款的權力可在我的手上。“說完,梅蘭維爾親王一副無賴的樣子咯咯笑了起來。
“我知道了,等半獸人對教廷失去全部耐性之後,你就會親自出面幫它們把新的恩卡納建起來……”
“是啊,那樣我才可以一呼萬應,分分鍾拉起一支半獸人軍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