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洛蒙主教等人告別後,安東尼跟隨伊爾曼返回帝都。
這晚的雪下得確實很大,果如梅蘭維爾親王所言,在這樣的雪夜裡趕路顯然不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情。
安東尼沒騎多久就已經凍的雙腿失去了知覺,臉上更是被幾百根針一直在猛戳一樣,握著韁繩的手雖然有毛套護著,卻也是凍的已經手指都無法伸直。
但他猶自咬緊牙關堅持跟隨著。
比起和梅蘭維爾親王喬裝來北郡的歡快行程,這樣的行程自然更是乏味艱苦得多。
而伊爾曼卻沒事人一樣一直不緊不慢地走著,看他的樣子倒像是在帝都繁華的街道上閑逛。
安東尼現在並知道伊爾曼的底細,伊爾曼不開口說話,他也不好問什麽。
他目前只知道他是白袍法師,是洛蒙主教的好友,在對塞威斯和吉拉姆的態度上表示他又是暗盟中一個重量級的人物。
安東尼現在知道梅蘭維爾親王也是暗盟的人,伊爾曼對他也很親切。
但梅蘭維爾親王卻和洛蒙主教存在嚴重的分歧,這種分歧導致兩人明裡暗裡都在較勁角力,雖沒有上升到仇敵的程度,但相互之間基本沒有來往卻是眾人皆知的,甚至親王不只一次當眾指責過洛蒙主教不務正業,甚至說出“他所侍奉的主人們應該難辭其咎。”這樣的犀利話語。
而洛蒙主教對這位剛阿的帝國之手顯然也沒什麽好感,似乎也一直在拿放大鏡挑他的毛病,指責這隻帝國之手沾滿了‘迂腐的塵埃和令人發指的懦弱’,讓帝國和教廷都‘蒙上了一層虛偽的陰影’,讓真正敵人在‘瘋狂地嘲笑’,讓帝國的子民在‘恐懼中哭泣’……
所以,這些人之間的關系究竟如何,著實讓安東尼有些搞不清楚了。
兩人一前一後騎著馬,伊爾曼一路上都沒有再說一句話,似乎他邀請安東尼加入暗盟隻是一種虛偽的客套,一轉身就忘掉了一般。
而安東尼本來就對這個世界陌生,本著言多必失的覺悟,他自然也是惜字如金地陷入沉默狀態。
當風雪越來越大,伊爾曼終於在前面停了下來,他打了個響指,一團溫暖的橘紅色光從他指尖冒了出來,然後只見他對著安東尼輕輕一甩,那團橘紅色光就一下罩到了安東尼身上,原本已經被凍的渾身冰冷猶自強撐的安東尼仿佛一下被浸泡在了溫暖的浴池中,全身每個細胞都舒服得顫抖起來。
“一般的皇家騎士,在這樣的低溫環境下早就被凍下馬了,你果然不錯,居然一聲不吭地跟著我硬是走了上百裡。”
伊爾曼的法杖上亮著白光,猶如擎著一輪明月,在這漫天的雪花裡灑下一片清輝。
安東尼看見伊爾曼的臉上居然漾起了一絲微笑,他剛想表示感謝,腦袋裡忽然鑽來一陣巨大的疼痛,似乎大腦正在恐怖地分裂一般,讓他一瞬間就天旋地轉,連一聲痛嚎都沒來得及發出,就一頭朝地面兜頭栽倒。
伊爾曼很是詫異,沒料到這個年輕人現在會出現這個狀況,他甚至以為是溫暖送得太遲了,畢竟在雪夜裡騎馬慢行一百多裡可不是什麽很輕松的測試,至少胯下的這兩匹馬早就被自己偷偷施法穩住了體溫。
但作為一個白袍法師,自然不會讓這個年輕人就這樣倒在地上,他的法杖很自然地朝安東尼一指,一股無形的托力就把安東尼兜住了,很輕松地把他送回到了馬鞍上。
“你這是怎麽了?”
“啊,
我頭疼得要命……”安東尼似乎看見一團紅色要從自己的腦子裡使命鑽出來。 伊爾曼趕上前來,伸出枯槁的手一把抓住了安東尼的手腕。
他漸漸露出一種莫名的驚訝,似乎探到什麽不得了的真相一般。
伊爾曼很快又一把托住安東尼的下巴,要他張開口讓自己檢查。
然後隻聽他很快作出了結論:“年輕人,你中毒了!”
“什麽?”
“據我所知,這種毒叫做黑曼陀,是一種早已失傳了的厲害巫毒,它能讓人在七天之內慢慢地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活乾屍,原本是以前的巫族用來懲戒死囚,令它們變成傀儡的藥物……真是見鬼,你這是遇到了什麽啊?”
伊爾曼也被自己的診斷嚇了一跳,就算自己是個白袍法師,在什麽都找不到的冰天雪地裡,對於這種厲害的巫毒自然也是束手無策。
“黑曼陀?”安東尼原以為隻是最後那個沒被自己消融的紅色亡靈在作怪,現在陡然聽到伊爾曼如此一說,才知道這種痛並不是源自靈魂意識層面的痛,而是一種真正生理上的劇痛。
所以他越發感覺似乎每個腦細胞都在痛苦地哀嚎!
這個世界怎麽有這麽殘忍的毒藥?
但很快,一絲澄明從他腦海中冒出,這是源自安德魯的記憶:黑曼陀,早已隨著巫族的消失而絕跡,是他搜尋許多已經荒廢的巫族墓地後才找到幾具被遺棄的傀儡遺骸,然後想辦法才提煉出那麽一點。
而安德魯把它用在安東尼身上的用意很明確:因為黑曼陀除了能讓受體變成沒有意識的乾屍外,卻還有一個對於安德魯來說相當重要的屬性――那就是黑曼陀是亡靈能感知到的為數不多的物質。
如果說死亡是個大海,那麽黑曼陀就是這個大海中的燈塔。
安德魯要準確的轉靈到安東尼身上,他施展轉靈術的時候自然是精準的,但他自己變成真正的亡靈之後,在進入安東尼身體裡之前的這個時間段裡,卻是一段沒有束縛的真空,亡靈感知不到目標後就會漸漸迷失而消散,畢竟亡靈所處的時空是一個無法觸及的世界。
所以,安東尼明白自己能順利著體,應該全部歸功於安德魯的苦心謀劃,隻是可憐的安德魯到死也沒料到會被自己截胡了。
而安德魯在他的計劃中早已定好了接下來七天的行程,他會和梅蘭維爾親王一起返回帝都,然後去采集他所需要的一切材料製作黑曼陀的解藥,這對於一個恢復了記憶的轉生亡靈法師來說,自然不是一件難事。
但是現在的安東尼不是安德魯,而是林東,這七天的期限自然讓他重新陷入了死亡的威脅中。
“不過你現在也不用過於擔心,我雖然沒辦法治好你,但我至少知道可以找個人試試。”
伊爾曼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他明白以安東尼現在的狀況,騎馬前行是不可能的了。
好在初步的考驗已經結束,對於白袍法師來講,不騎馬才是正常的旅行狀態。
只見他把安東尼托到自己身前,一團雪花如同受到某種抽動般繞著兩人的身體急速旋轉起來,然後隻聽‘呼’的一聲,這團雪花遽然四散而開,而兩人的身影卻已經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