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辛辛那提花高興地奔出去迎接隊伍,然後又很快慌張地折回來,驚恐地告訴阿魯奇外面來了一千多凶狠的狼人,已經開始屠殺時,安東尼便渾身抖動起來,同時對阿魯奇拚命地眨眼。
阿魯奇才伸出指甲把封綁住了他嘴巴的麻布一下劃破,然後他就聽到了安東尼這句簡單的話:
“我想你應該把我的那些毒瘤多泡點酒,那才足夠招待遠方來的客人。”
作為一個祭司,憑空變出酒來的法子還是有很多的。
但這樣輕松省事又非常見效的方法卻讓自己都是深深佩服的。
首先,這個人類顯然對狼人嗜酒的秉性和黑曼陀毒素的屬性都了如指掌,這說明這個年輕的人類擁有非同一般的見識與經驗。
其次,用個毒居然都要考慮到狼人的口腔衛生狀況,並篤定無疑,這充分體現了這個人類的觀察達到了何等細致入微的地步。
最後,這個被辛辛那提花綁扎的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家夥,居然趁自己正開他玩笑不小心靠近的時候,張嘴就在自己肚皮上咬了一口,讓自己喬裝多年的肥胖皮囊一下就泄了氣!
簡直狐狸一般狡猾!神鷹一樣犀利!
好氣啊!
然後這個家夥就忽然大笑起來,但因為胸口被緊緊捆住,不能暢快地笑,他甚至憋得嘴唇都發黑了……
“哼,沒見過這麽帥的祭司嗎?”
阿魯奇趕緊找到那個破口子捏住,並很快把它修複好,整個皮囊才又開始臌脹起來,讓他恢復了肥胖的常態。
因為實在是笑的太痛苦了,安東尼終於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望著有些懊惱的阿魯奇,納悶道:“大師,你不會告訴我,你自己也中了黑曼陀的毒吧?而且看樣子,比我還要嚴重啊!”
阿魯奇把大手一揮:“去去,你懂什麽!我這不叫中毒,我這叫試毒……”
“試毒?”安東尼立馬想起那些實驗室中的小白鼠:“你不會是自己拿自己做實驗,來研製黑曼陀的解藥吧?”
“你猜得沒錯!”阿魯奇有些嫉妒起這個家夥的毒舌來。
“那也不對啊!”安東尼側著頭眨了眨眼睛:“你這樣子已經很久了吧?那你的黑曼陀是怎麽來的?哦,對了,你之前說過薩滿在古巫族的語言就代表神聖祭司,我當時還以為你只是喜歡這個稱謂而已,現在看來,你居然是一個真正的巫族!傳說中已經滅絕了的巫族居然就站在我安東尼面前!我的主神啊,這可真是本世紀偉大的發現啊!”
那神態,就像一個古生物學家發現了一條白堊紀的活體蠕蟲一樣興奮!
“去,我可沒說我是什麽巫族!”阿魯奇卻對安東尼的反應表示非常冷淡,這相當於潑了一盆冷水到安東尼頭上。
“那怎麽可能!如果你不是巫族,怎麽會有黑曼陀毒素?又怎麽能克制毒發?”
安東尼連珠炮一般發出自己的疑問。
阿魯奇卻不再回應他,只是遠遠地靠在牆壁上,整個身子隱藏在陰影裡,靜靜地打量著這個人類。
其實阿魯奇自從見到滿身毒瘤的安東尼後,就沒想過要把安東尼弄死。
畢竟這幾百年來,終於能見到一個同類,這是多麽的讓自己欣喜欲狂而老淚紛紛的一件事啊!
雖然自己已經對同類感到徹底的絕望和憎恨,但不可否認,同類的氣息還是讓自己想起了遙遠的家鄉,想起了那些遙遠的蔥蘢歲月,那村前的小河,還有那河邊洗衣的美麗姑娘……
尤其是當看見這個同類居然和自己一樣中了黑曼陀的毒後,
他就產生了一種無可抗拒的同情心,差點就抱住這個可憐的家夥親吻起來。 特別是當自己撿到那顆靈珠後,他才終於明白,自己的希望終於來臨了。
所有的劫難,其實不過是一場注定的輪回……
一具腐爛的屍體對自己並沒有什麽用處,所以自己才無比細心地幫他做了移除手術幫他活下來。
當然,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一顆聰明的腦袋和一副靈巧的身體,顯然可以彌補自己在思維和行動上的某些欠缺。
他現在對這個已經漸漸擺脫了死亡威脅的同類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充沛的活力,樂觀的態度,靈活的思維,卓越的洞察力,絕對是難得的人才。
只是這樣的人才往往難以控制,或許可以成為自己某一階段的幫手,但絕對不可能永遠成為自己手中的棋子,因為那種成就一番大事的卓然氣質,已經不言而喻地宣告了他與生俱來的秉性就是獨立自強,並將終身奮鬥不息!
這樣的人沒有欲望,只有野心,當他確定了自己的目標時,必然會拋棄所有的束縛竭盡全力奔跑在自己的路上,有時候,就是死亡(敲黑板,劃重點)也無法阻擋……
忽然間,阿魯奇第一次覺得,自己活得確實有點累。
剛看到希望之光,似乎又被這個年輕的同類遮擋而黯淡了不少。
“年輕人,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不是巫族,也只是個人類,你會不會覺得更加吃驚?”阿魯奇把頭從陰影中探了出去,整張臉便呈現在一道通過屋頂圓孔射進來的光芒之下,蒼老而憔悴不堪。
“怎……怎麽可能!”安東尼真的無比驚訝地大叫起來。
“我隻所以落到現在這個樣子,是有著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的……”阿魯奇幽幽地歎息道。
“大……師, 先打住,打住!”安東尼聞言又驚乍起來大叫道。
“怎麽了?”
“既然你有故事,麻煩再弄點好酒來,行不行啊?”安東尼耽起頭道:“這可是對聽眾最起碼的尊重啊!”
“滾!不想聽就拉倒,往事不堪回首,我還懶得講呢!”
“別……”
轟!
就在這時候,屋子外面忽然冒起一道火光,並伴隨著不少獸人的歡呼與嗷叫,似乎有什麽東西已經被大規模地準備燒毀了。
“哎呀,不好,你得趕快出去阻止薩卡的居民們!要不然,他們會把這些家夥全當柴火給燒了!”
安東尼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對沒聽到阿魯奇的悲傷故事顯然有些失望。
阿魯奇也是一愣,這一千多狼人傀儡,對於自己和薩卡,可都是一批難得的財富啊,怎麽能就這樣浪費!
二話不說,他身影一閃就出去了。
安東尼躺在石台上動彈不得,隻得自己腦補外面的火熱的情景。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腳被什麽東西握住了。
微微抬起頭一看,他嚇得立馬大叫起來:“靠,這該死的傀儡還要吃東西的嘛?”
原來,牙烈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已經變成毫無意識的傀儡的他,正捧著安東尼那雙臭腳以很合適的力道按摩著……
“……唔,真特麽的舒服啊……”
安東尼才發現,這個新晉的傀儡,只是在向自己表明他的忠心而已。
這個薩卡的大病號心滿意足地感歎道:“這種享受很容易讓人沉淪於奢靡而墮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