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魯奇卻沒理會他,把珠子塞進了自己腰間的一個皺褶裡。
然後掏出一塊非常鈍的石片,用手在上面很認真地摸了摸後,對著安東尼淡淡道:“雖然我討厭人類,但看在你把這顆珠子帶來且就快死的份上,我會幫你割掉這些惡心的肉瘤,盡量讓你死的好看點!”
“可是尊敬的薩滿醫師,火公子明明交代我們要把他照顧好……”辛辛那提花搶前一步擋在安東尼面前,頗為激動道。
“照顧好?火公子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技術,定是他也無力回天,才說些客氣話來蒙他!”阿魯奇對自己的醫術顯然有著清楚的認識,絲毫不做作地說道。
“可阿魯奇,不管怎麽樣,你不能讓他在薩卡鎮斷了性命,一個新鮮的人類亡靈,將會帶給薩卡無盡的災難!”辛辛那提木顯然知道點什麽,語氣有些凝重道。
“唔,這自然是我考慮過的事情,放心,把他的毒瘤割下來泡藥酒後,我就會把他扔到阿泰拉山的某個深谷裡去,誰愛找誰找去……”
阿魯奇似乎在對著一堆豬下水與某個屠戶討價還價一般,這讓安東尼感到很沒尊嚴。
所以,安東尼表示了自己的嚴重抗議:“喂,獸醫也是醫師,醫者當以救死扶傷為天職,你這樣很沒天理的,知道嗎?”
“嘿嘿,小子,實話告訴你,我只是掛個醫師的名在這裡隱姓埋名混口飯吃而已,薩滿在古巫族的語言中,就是神聖祭司的意思,我們不救死扶傷,我們隻做死難者去往神國的引路人。”阿魯奇冷冷地回應道。
很奇怪的,這句話忽然讓安東尼的靈魂產生了一陣悸動,仿佛自己的靈魂狀態已經被這個奇怪的阿魯奇窺探出了一些可疑的端倪,這可是一種不妙的感覺,解毒是非常急迫的,但自己的底細一旦被暴露,自然是更要命的!
何況這個世界充滿了未知,在不知道自己面對的究竟是誰的情況下,最好是能把自己隱藏起來。
一切為了安全,才是自己現在應該采取的策略。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自然也無話可說,命運使然,我安東尼身為皇家騎士,就算面對死神,也絕不退縮!“
安東尼掙扎著站了起來,筆挺地立在阿魯奇面前,以一個真正皇家騎士的身份鏗鏘有力地說道。
“啪!”
辛辛那提花飛快地甩來一個巴掌:“去死吧你!皇家騎士難道就是這樣愚蠢的東西?”
阿魯奇默然搖頭,對辛辛那提木拋去一個意味深長的同情眼神:“割毒瘤的現場實在是太過於慘烈,我想我還是把他帶到我的房子裡去做吧,畢竟阿花看見的話,搞不好會從背後捅我幾刀……”
這其實是一句意義非常明顯的玩笑話,辛辛那提花雖然不是很聰慧,但也是完全聽懂了的,當下羞的滿臉通紅:“我管他去死!”
然後一跺腳,扭著水桶腰就跑出了屋子,剩下辛辛那提木目瞪口呆,阿魯奇微笑不語,而安東尼則幾乎石化……
阿魯奇很快一把抓住安東尼的手,也不知他念了個什麽咒語,眨眼間就把安東尼帶到了他自己的屋子。
這屋子的造型格局與辛辛那提木的房子差不多,也都是地下室式的圓頂石屋,唯一不同的是,阿魯奇的屋子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動物屍體與殘骸。
在最大的那面牆壁上,排列的都是有著美麗鱗甲的穿山甲屬動物。
四肢,軀乾,內髒,頭顱,尾椎……
每一部分都被很清晰地單獨分開陳列,
並在旁邊附有很詳細的文字說明。 更有不少器官或浸泡在水晶缸裡,或晾乾在牆壁上,形成一種極為詭異的氛圍,讓人毛骨悚然。
這一點自然與珈蘭醫師的屋子又是不同的,珈蘭的屋子裡可都是活物,雖然稍顯凌亂,但卻很是溫馨。
而現在,安東尼感覺到的只是陰森恐怖,以及一種似乎與生命格格不入的冷漠。
“躺這裡!”阿魯奇把一匹已經開膛破肚並已經鑽出了蛆蟲的腐臭馬屍從一張大石台上推了下去,捏著安東尼的脖子就像拎著一隻待宰的鴨子一般把他甩了上去。
阿魯奇方才展示的火術著實讓安東尼有些緊張,很擔心自己稍微不慎,就將和那塊熏肉一樣被燒成灰燼,而阿魯奇絕對不會再把自己還原。
皇家騎士的覺悟與勇氣雖然讓他無所畏懼,但要一個在二十一世紀享受過美好和平的靈魂面對如此巨大的威脅而無動於衷顯然是強人所難。
自己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以這種奇特的方式得到了延續,這顯然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遇,無論如何,自己都應該拚搏一下,盡量讓這次額外的生命迸發出更燦爛的光芒。
所以死亡並不是安東尼現在考慮的事情,活下去才是他唯一的執念。
目前毒瘤是橫亙在自己命運中的一個深坑,而這個要替自己割去毒瘤的家夥,將會是終結這一切的天塹和深淵嗎?
在最危險的關頭,自己能采取什麽樣的手段拯救自己呢?
石台上很冷,也很濕滑,一些殘余的蛆蟲甚至已經鑽進了自己溫暖的胯下,帶來一種奇怪的冰涼與刺激。
“你知道這些毒瘤是什麽嗎?”到了這個時候,安東尼反而安靜下來,就像一個正常的病患在谘詢一個很有愛心的醫生一樣。
“唔,當然,我不得不承認,珈蘭醫師的手段確實比我這個假醫師高明不知多少倍,居然能把這麽棘手的毒物都從你的身體裡分離了出來,並全部逼進了毒瘤暫時存儲,這樣一來倒是方便了我,說實話,我對你並沒有多大的興趣,這些毒瘤中的黑曼陀才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
“既然你知道是黑曼陀,難道你也想用它們去製作什麽傀儡?”安東尼聽過伊爾曼的介紹,在這個緊要的時刻,自然是多嘮叨一下比較好。
“唔,看不出來你們人類居然也對它還有所了解!”阿魯奇有些意外,一邊在幾塊鈍石片中挑挑揀揀,一邊微笑道:“你說的不錯,像我這樣行動不方便的祭司,有幾個得心應手的傀儡可以驅使,自然是一件非常值得慶賀的事情!”
“是嗎?我看恐怕不只是這麽簡單吧?”安東尼環顧了一下這屋子中的東西,微笑道:“你解剖這麽多鱗甲目動物,想必不只是出於厭惡它們的緣故……“
阿魯奇胖的已經找不到眉頭,但安東尼還是清楚的看見他的雙眼之間很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
然後聽見阿魯奇長歎一聲:“光明主神對你們人類可真是厚愛有加,什麽事情到了你們眼裡,似乎就不存在秘密,但是這件事,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它還是困難得讓我一籌莫展啊!”
安東尼笑了:“大師與其一個人操心費力,何不找個得力的幫手助你成就大事呢?”
“幫手?這薩卡都是些獸人,我能找到什麽得力的幫手?你沒看見連一匹死馬,都要我替他們分割好才能下鍋嗎?”阿魯奇有些頹廢不已道。
“可你現在面前就躺著一個,就看你願不願意要了。”安東尼很真誠地說道。
“你?”阿魯奇第一次把眼珠從肉縫中透了出來,不可思議地盯著安東尼,閃著詭異莫測的光芒。
“是啊,如果我活下去對你也有益處的話,我實在想不出你還有什麽理由要把我扔到山谷中去……“
安東尼很坦然地把眼睛閉上了:“請動手吧,大師,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