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曼院長不可置否地莊嚴吟誦道:“他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他曾經擁有主的一切,轉眼都飄散如煙,他曾經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沙啞沉重的嗓音彌漫在空氣中,整個荊棘小鎮立馬沉浸在了肅穆的氣氛中。
霍夫曼院長莊重的神情帶給所有聆聽者一種無比隆重的感覺,仿佛只有這種氣勢恢宏的頌調才配得上他所頌唱的擁有主的一切的那個他。
就算是從不相信任何預言的尤克希總長在聆聽完後,也不禁肅然起敬:“尊敬的院長,這就是那個預言的全部內容?誰是那個他?”
“不,這並不是預言的內容,這只是預言的引子……”霍夫曼院長淡然微笑道:“也是一個暗號。”
“暗號?”尤克希總長莫名奇妙:“你跑這裡來和誰對暗號?”
霍夫曼院長卻抬手朝旅館大門指了指:“喏,他來了……”
尤克希總長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盯著出現在旅館大門陰影裡的一個身影有些恍惚道:“這身影怎麽這麽熟悉……”
可不是嘛,安東尼此刻聽到霍夫曼院長的這段吟誦,早已經淚流滿面,雖然不是自己最熟悉的漢語,但那曲調還是馬虎湊合著有五分相似的。
他隨手拿起旅館大門邊的一節木棍,如同一個巨星擎著麥克風登場一般緩緩地邁出了大門,並用非常深情的口吻開始唱起來:“我曾經毀了我的一切,隻想永遠地離開,我曾經墮入無邊黑暗,想掙扎無法自拔,我曾經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絕望著也渴望著,也哭也笑平凡著……”
唱到動情處,自己不禁雙眼緊閉潸然淚下……
似乎此刻全鎮都應該沉浸在自己如此動情的氣氛中……
“啪!”
一塊啃了一半的排骨很準確地打在了正物我兩忘的安東尼後腦上。
“哪裡來的神經病,吵就吵吧,你還唱得這麽難聽……”一個比旅館門還高出半個頭的獸人從大門裡鑽了出來:“老子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這個獸人老板正要伸手捏安東尼的脖子,卻被霍夫曼院長一個綠藤魔法直接給捆住了手腳,在安東尼一個不自覺的前移後,這個獸人老板一下失去重心就倒在了地上,當下饒是他再憤怒,也是半聲都不敢吭了。
尤克希總長也聽了一會,這種刺耳難聽的調調著實讓人心生厭煩,待仔細瞧清楚安東尼這張仍舊結痂的臉後,不禁勃然大怒起來:“好啊!原來是你這個家夥!”
話音一落,兩道凌厲波紋已然呈現在他的雙掌中,似乎不待安東尼回應就要把他轟成一團灰。
“咦,總長大人,你這是要幹什麽?”霍夫曼看見尤克希忽然滿身殺氣趕緊出聲阻止道。
總長雖然功力發動了,但面不改色地盯著安東尼回答霍夫曼道:“就是這個家夥協助了叛徒布哈德,導致我沒能抓住他!”
“哦?”霍夫曼看著安東尼,眼神中滿懷關切地問道:“年輕人,你能告訴我們你的身份嗎?還是你真的如他所說,只是一個和叛徒混在一起的帝國的敵人?”
安東尼搖頭:”不是。”
霍夫曼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轉過身對尤克希微笑道:“瞧瞧,他否認了你的指控。”
“你寧願相信一個奇怪的陌生人也不相信我?”尤克希總長並沒有因為這種明顯的差別待遇而懊惱,而是精明如他顯然已經猜到了霍夫曼已經捏住了一張必勝的底牌才能有此淡定姿態,
難道這個家夥真的另有來歷? 霍夫曼沒有正面回答尤克希,而是仍舊微笑著看著安東尼,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很虔誠地彎腰致禮道:“東方之龍,我代表霍波魔法公會熱忱歡迎你的到來……”
“他是東方之龍?!“
安東尼雙眼中閃爍著藍色的火焰,也彬彬有禮地彎腰致禮道:“院長辛苦了。”
霍夫曼這才直起身子:“閣下是預言中的雄武者,我那些不成器的學生對閣下的小小冒犯就不必計較了吧?”
安東尼哈哈一笑:“好說,好說……”
尤克希總長這才發現,之前包圍住旅館的那些魔法師,已經都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也不知這個家夥施用了什麽厲害的手段悄無聲息間就達到如此驚人的效果。
隨著安東尼的話音一落,這些暈死過去的魔法師們就齊齊醒轉過來,惶惶然間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原來這些魔法師只是一些尚未結業的魔法學徒,仗著有院長坐鎮,一包圍住旅館後就施展各種攻擊魔法,似乎都想在院長面前博個頭彩,也不管旅館裡還有不少獸人平民,這些火球冰球雖然不厲害,但對於幾乎毫無魔法防禦能力的獸人來講,簡直就如同關在籠子裡的兔子一般橫遭亂槍掃射。
所以安東尼隻好暫時用精神控制這一招挨個把他們弄昏過去。
在對強盜頭領領略過精神控制的方便和效力之後,安東尼對於這個新技能無疑是非常珍惜和喜愛的。
面對尤克希總長擔心警惕的目光,安東尼以一種極為柔和的語氣很有禮貌地說道:“總長大人,公爵大人請我向你傳達他的深切歉意和真誠問候。”
尤克希喉結聳動了兩下,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是啊,曾經的生死兄弟,猛然成為勢不兩立的對手,這種煎熬就算是自己這個皇族鋼錘也頗為吃不消,那些強硬決絕的姿態,何嘗不帶有幾分無奈的做作和自我欺騙在裡面?
“當然,他也抱怨你居然如此絕情,明明有機會溝通合計,你卻真的如隻鋼錘般鐵面無私……”安東尼搖了搖頭道:“你不應該質疑公爵大人對帝國的忠誠,這是最讓他無法釋懷的事情。”
尤克希總長雖然對安東尼的背景存有極大的疑問,但安東尼這番話卻戳中了他的心坎,他剛毅的臉色終於被一絲愧疚打破:“很抱歉,我想我應該是有什麽地方弄錯了……”
“唔,總長大人能有這樣的回應就很好了。”安東尼微微一笑:“你也別擔心,公爵大人現在安好,你們會有再見的那一天的。”
“閣下究竟是什麽人?”尤克希總長很耿直地說到:“雖然院長在這裡,但我必須得說我尤克希可從不相信什麽預言!也不相信閣下是什麽東方之龍,那可能只是你故作姿態的一個騙術……”
“嗯,是啊,預言一旦落空就是謊言。”安東尼滿懷感激地對霍夫曼說道:“真的非常感謝你們霍波魔法公會長久以來為了死守著這個秘密而忍受著非同尋常的艱辛。”
霍夫曼院長顯然有些激動,就如同一個在沙漠中辛苦跋涉的旅者終於走進了綠洲一般欣喜:“哪裡,哪裡,能得到閣下的信任,已經是我們最大的榮幸和福祉了。”
安東尼微微一笑:“我也很感激你們的信任,那也是我最大的榮耀。”
尤克希看著這兩人在自己面前打啞謎一樣你來我往地謙遜互讚,不禁對安東尼的身份揣測起來:“魔法公會真的是為了他才忍辱負重?在帝國低調得毫無存在感?這得是什麽厲害的人物啊!”
安東尼顯然注意到了尤克希滿是疑惑的眼神。
轉頭對他很懇切地說道:“總長大人,就算我現在能夠告訴你我是誰,不只是你不會相信,恐怕我自己也難以置信……”
見艾克希總長張開要說什麽,安東尼卻做了個手勢製止:“因為誰也不會想到,我這一路來的經歷,其實都不過是我自己安排的記憶恢復之旅……直到這個暗號對上之後,我才確定我真的完成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
“非常抱歉,我完全不懂閣下在說什麽。”尤克希很明確地說道。
“呃……這個一時半會還真講不清楚。”安東尼無奈地看了一下出現在窗口邊的伊芙琳娜和火公子:“但院長可以做證,我絕對不是帝國的敵人……”
“恕我冒昧,閣下就算不是帝國的敵人,但你這樣的人物顯然太過於危險,如果你真的要去帝都,很抱歉,首先我就不會答應。”
尤克希有著卓越的政治才乾,對某事物有著天然的敏銳嗅覺,他從安東尼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種自己無法探測無法抗衡的實力,未知就容易引起恐懼,恐懼就無可避免地導致抵觸和排斥。
因為獲取安全感是所有生靈與生俱來的基本屬性。
雖然帝國現在對魔法師實行了開明的政策,但這不代表著維持著帝國安全運轉的最核心的安全底限都要廢除殆盡。
“……”安東尼沒料到自己開誠布公反而導致了這樣一個結果,甚感有些意外,隻得求助般地望向霍夫曼:”尊敬的院長,要是我不能進帝都去把布蘭妮小姐救出來的話,預言中的後半部分可就泡湯了。”
“你說救誰?”尤克希一聽到布蘭妮的名字眼睛就發出光來。
“沒錯,他說的正是布哈德公爵大人的千金。”霍夫曼憂心忡忡的說道:“據我所知,布蘭妮小姐現在已經被軟禁在了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