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爾特被搞糊塗了,自己從被抓來帝都起,就一直被自己各種焦慮所折磨。
現在忽然被鼎鼎有名的狄萊斯特如此熱情地接待,他真的有種做夢般的感覺。
這個狄萊斯特可是這兩年來帝都的風雲人物,不到三十歲,就已經被提拔為監察部的次長,位置僅次於被尊稱為帝國雄鷹的蓋爾西洛。
他個子不高,但氣場卻非常強大。
銳利的眼神搭配那無可挑剔的英俊臉龐,軍人特有的陽剛氣質與他端莊的舉止非常協調地結合在了一起,讓人一看就會嫉妒造物主神的偏袒——與帝都那些細皮白肉的紈絝子弟有著天然之別。
他現在正處於人生精力最充沛的巔峰階段,渾身上下散發出強勁的活力。
據說只要他路過,路邊的花草都會隨之起舞。
安德烈陛下曾讚賞他為‘帝國紳士中的傑出軍人,帝國軍人中的優雅紳士’。
就連對軍人一向比較挑剔的洛蒙主教,對他的評價也是:‘如果你不知道什麽是正義,請看看狄萊斯特那張英俊的臉就可以了’。
普爾特被投進的監獄叫阿爾芒監獄,由帝國教廷管轄和使用,是普通民眾很難接觸到的一所神秘監獄。
關押的犯人大部分是嚴重違反教義並造成嚴重後果的神職人員,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作惡多端的異教徒在這所被眾神詛咒的監獄裡苟延殘喘。
而監察廳的監獄在帝都卻是大大有名,甚至已經是一處著名的景點,來帝都遊玩的旅客無一例外都會來看看這座除了光明教堂外堪稱帝都最大的建築物——黑石監獄。
它的名字已經體現了它的特色——整座監獄的圍牆都是由黑色巨石壘成的,如一個巨大的橢圓形黑色浴缸橫臥在靜靜的奧蘭河畔。
所以,普爾特只要稍微留心一點,就會發現其中的端倪。
他就會清楚狄萊斯特要把自己從阿爾芒監獄提出來,以他的身份也必然是要經過教廷允許的,自己被帶到光明教堂應該只是交接程序上的一環。
果然,狄萊斯特很有風度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這讓普爾特又一次陷入迷茫,搞不清這究竟是把自己當成了囚犯還是把自己繼續當帝國郡守看待。
但官場上的這些基本禮儀他還是懂的。
按官銜來看,自己這個北郡郡守顯然要比一個監察次長職位高一些,如果就正常狀態來說,狄萊斯特的禮貌明顯符合規矩。
只是自己心裡有鬼,有點不敢相信自己還能受到這樣的禮遇。
但既然人家已經請了,自己卯著不動顯然是不恰當的,所以,普爾特在遲疑了一下後,便從偏房裡邁了出來。
狄萊斯特便也跟了出來,帶著他從內廷靠牆的一個旋轉樓梯朝上走去,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個很大的房間裡。
狄萊斯特示意他稍候片刻,自己快步走到這個房間盡頭的那扇金色大門處,然後很有禮貌地輕輕敲了幾下。
門很快打開了一點,狄萊斯特回頭看了一下普爾特,似乎還有什麽要向裡面的人匯報,他就進去了,金色大門便又關上,只剩普爾特一人站在這個帝國最有名的房間前廳裡。
這讓普爾特複雜而不安的心得到了一種莫名的慰藉,如果說這奧蘭帝國有哪個地方最接近眾神,那麽洛蒙主教的辦公室無疑是不二之選。
這個著名的辦公室有著一個足以容納一個兩三百人的寬大前廳,牆壁都是用上等的白木膠塗裝而成,
掛滿了眾神祗的壁畫。 厚實而精致的紅色窗簾被金色的帶子系住,明媚的陽光照進來,整個前廳便溢滿著一種淡淡的紅色暈光,把這個陳設並不奢侈的地方渲染得非常的肅穆和素淨,讓習慣了奢靡的普爾特幾乎一下就體會出了自己的庸俗與淺陋。
雖然這是普爾特第一次來到這個神聖的地方,但這顯然不是他最關心的事情,他現在就像一個亡命的賭徒,在等候著最後的賭注開盤一樣,等著那扇金色大門的再次開啟。
因為他的生死,就由那扇門後面的人決定。
好在狄萊斯特並沒有耽擱多久,他很快自己把門推開了一點,對普爾特喊道:“郡守大人,請進!”
普爾特二話沒說,立馬順從地小跑過去。
狄萊斯特閃在一旁,普爾特進去後才發現,洛蒙主教的辦公室裡居然擠滿了人!
都圍在主教大人那張著名的橡木圓桌旁,齊齊盯著一張已經破爛了的大羊皮地圖在議論紛紛,甚至很少有人注意到普爾特的到來。
一個中年男子站在一張圓凳上,他有著寬大的前額,嘴邊留著兩彎帝都流行的紳士卷須,神情激動,以非常大的動作幅度揮舞著手中的佩劍,指著地圖大叫道:“……既然教廷知道了這個危險,為何不阻止艾森殿下出要塞,洛蒙主教,當著皇后的面我不好指責你,但你別以為讓一個死了的馬爾茲就可以替教廷把這個黑鍋背了!”
普爾特卻是認得這個男子的,他正是帝國軍部統帥埃爾維斯,從他沾滿泥土的長筒馬靴來看,顯然他剛從遠方歸來。
“唔,埃爾維斯大人,我們教廷可並沒有想要推卸責任……”一個中年神父把頭抬了起來,顯然是想替主教大人擋著埃爾維斯的怒火。
“哼,是嗎?波波齊神父,聽說你就要升任副教,可艾登陛下現在這個樣子,不正是你當年給他洗禮的時候手滑,從而導致他的腦袋撞在神龕上造成的嗎?這樣嚴重的事情,你都沒有承擔什麽責任, 居然還敢跟我叫板?”
埃爾維斯顯然正在氣頭上,有點逮誰咬誰的氣勢。
可憐的波波齊神父顯然被他戳中了自己的痛處,趕緊轉身從人群中鑽了出去。
“好了,咳咳……埃爾威斯,我都已經把你……咳……請到我這裡來了,咳……你還想要我……咳咳……承擔什麽樣的責任呢?咳咳……”
洛蒙主教現在似乎完全依靠強大的精神力量在支撐著自己孱弱的身體。
自從北郡回來後,這個曾經輔佐過安德烈大帝,並把教廷的威望與聖光灑遍整個奧蘭帝國的非凡人物似乎忽然間就被衰老擊倒了,原本挺直的腰杆現在因為劇烈的咳嗽造成的難受而不得不卷縮起來,宛如一隻被烤熟了的龍蝦,聲音也蒼老的如同古井裡吹出的陣陣陰風,仿佛他的雙腳已經踏進了墳墓。
埃爾維斯見洛蒙主教這副要死的樣子,眉頭皺了起來,飛快地從圓凳上跳了下來,自顧自地低聲罵道:“真是隻老狐狸!”
“好了,我看你們也別吵了,什麽事情都有跡可尋,與其無謂地爭執,還不如找些線索盡量作出可靠的分析……”一個很清爽的聲音在埃爾維斯身邊響了起來。
普爾特更是眼睛一亮,原來說話的正是監察大臣(總長)蓋爾西洛,馬爾茲許諾給自己的正是這個人人稱羨的位置!
他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卻聽到蓋爾西洛朝恭候在一邊的狄萊斯特喊道:“狄萊斯特,我們要的人你帶來了嗎?”
“大人,這就是北郡郡守普爾特大人!”狄萊斯特恭敬地回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