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布哈德公爵提及的嚴重問題,珈蘭顯然感同身受。
但她自然不會答應布哈德公爵的邀請,特別是作為一個對霍波帝國統治高層已經徹底死心的人來說。
伊爾曼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一個霍波帝國的公爵。
作為一個法師,他對官員以及那些無聊的政治並沒有什麽興趣去接觸和了解,尤其這個公爵還來自於另外一個與自己沒多少交集的國度。
霍波帝國是一個很奇怪的帝國。
它的底層民眾大部分是獸人,這些獸人與奧蘭帝國北郡的半獸人是不同的。
半獸人在智力的發育上比較接近人類,能和人類進行完整的交流,也會學習人類的知識技術,是一個在朝更高智慧發展的新興種族。
雖然它們的來源眾說紛紜,有說半獸人是人類與獸人的雜交品種(口味有點重);也有人說這些大耳怪(半獸人的耳朵又大又厚,這是有別於獸人的一個最鮮明的標志)是受到眾神懲罰的一個罪惡種族,因為這是唯一能解釋它們如此奇醜無比的原因;更有人說這些家夥應該是地獄的惡魔習慣性亂倫所生產出來的畸形後裔(這個說法讚同者甚眾,所以酒後借機出此惡言從而被半獸人打殘打死的家夥比比皆是)。
但無論怎樣,半獸人與獸人有著近親血緣關系是世所公認的,否則無法解釋為何半獸人能聽得懂獸人的語言。
畢竟獸人是野蠻凶惡的代名詞,在人類最初的印象裡是和其他低級動物一樣的存在,至多隻是承認這是一種也能直立行走的奇怪動物罷了。
但隨著霍波帝國的崛起,奧蘭帝國的民眾才發現,原來這些獸人也擁有簡單的智力,它們在習慣破壞的同時,也會進行一些簡單的建造和勞動,所擁有的強大體格更是無數偉大的軍事家夢寐以求的。
獸人的這種變化自然引起了奧蘭帝國的注意,經過多方打探後,奧蘭人在數百年前才終於搞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霍波帝國的高層,是由一個被稱為皇族的種群組成,他們並不是獸人,獸人隻是在他們的引領和統治下才成為霍波帝國的堅固基石。
他們有著人類的外表,但壽命卻比人類要長得多,少數皇族成員還擁有某些特異的能力,比方說霍波帝國的國君都萊陛下,據說就是靠一種無人能抗拒的親和力而成為霍波帝國最高領袖的。
所幸這些皇族雖然以自己強大的能力建立了霍波帝國,也組建了龐大的獸人軍團,但基本上都沒有朝東發展一寸疆土。
很多戰略分析家在做出各種分析之後,都認為是巍峨的阿泰拉山脈截斷了霍波帝國高層的目光,畢竟就算是雄鷹恐怕都無法飛躍阿泰拉山脈,因為那凜冽的寒流毫無疑問地會把它凍成一塊冰坨。
但就算如此,這些負責任的戰略分析家還是建議奧蘭帝國在幽深的阿泰拉山口修建了巍峨的光明要塞,對未知的風險做出了最強硬而可靠的打算。
所以伊爾曼對這個忽然到來的布哈德公爵顯然產生了某種難得的興趣,他很想試試布哈德公爵的水準,瞧瞧這些霍波皇族的能力到底如何。
“唔,公爵大人居然親自來邀請,我看你還是去幫忙看看吧!”伊爾曼朝珈蘭點了點頭道,然後回過頭來,犀利的眼神像是刺進了布哈德公爵的眼睛,隨即悄悄地釋放了一絲精神波動,如無意外,自己將會感覺到布哈德公爵目前的想法,也可以從中知道一下他的底細。
“要去你去,
我正忙著呢!” 珈蘭瞪了伊爾曼一眼,從地上撿起一塊破布蓋在了安東尼所躺的蛇箱上。
布哈德公爵卻很自然地避過伊爾曼的眼神,對珈蘭懇切道:“珈蘭大醫師,若你肯去,我必然有一份大禮送給你!“
“我不稀罕!“
布哈德公爵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怒意,但馬上就轉頭對伊爾曼微笑問道:“不知這位長者如何稱呼?”
“唔,什麽長者不長者的,在這裡我就是一個老不死的……”伊爾曼爽朗地回道:“你叫我老伊就好了。”
“不,不,我看伊老人家雖然身體有恙,但精氣神卻是非同凡響,身上有著一股和我某位朋友一樣的氣勢……”布哈德公爵微微一笑:“所以,你應該是一位白袍法師。”
現在的伊爾曼並沒有穿白袍,而是一件很尋常的灰色長袍,手中的法杖也變成了一根磨損嚴重的拐杖,是一個很普通的老人形象。
但布哈德公爵卻毫不遮掩地戳穿了這一點,而且從他的輕松語調來看,顯然面對一個白袍法師對於他來講並不存在什麽壓力。
伊爾曼剛才隻是稍微釋放了一點精神波動,就被布哈德公爵感知到了,這自然讓他有點吃驚,畢竟精神波動這種玩意,一般人是絕對感覺不到的。
伊爾曼笑道:“看不出來,公爵大人看來對我們法師很是了解。”
“了解談不上,隻是我曾經對法師有點興趣而鑽研了一陣子,也有一個很好的法師朋友,唔,他的名字就叫馬爾茲,我想你應該是認識的。”布哈德公爵這時候才環顧了一下屋子,有些驚訝道:“想不到一個白袍法師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伊爾曼一聽到馬爾茲的名字,心裡就咯噔一下,也就在這怔弄間,只見布哈德公爵手中陡然滑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就朝伊爾曼的胸口刺去!
“是你?!”伊爾曼在匕首尖已經抵破灰袍的時候才醒轉過來。
面前這個家夥,居然就是成功刺殺梅蘭維爾親王的’扎格‘!
“哼哼,沒想到吧!”布哈德公爵這才把一身喬裝褪去,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一見之下,不但是伊爾曼完全呆住了,任憑那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胸膛,就連珈蘭仿佛也忘記了一切,她喃喃地念叨著:“是你,真的是你!我的女兒……”
因為那張幾乎和珈蘭一樣的臉,就這樣真實而決然地擺在他們面前!
那刺客一擊成功後,很快就把匕首拔了出來,伊爾曼的胸口立馬噴出一股鮮血,然後他就在驚喜和痛苦的雙重擊打下如一個朽爛了的稻草人般溘然倒下。
“女兒?”這個刺客抬起頭盯著珈蘭的臉冷笑道:“你們這樣的人也配有女兒?”
珈蘭看見伊爾曼倒下去後,心如刀絞,一把走上前把伊爾曼的頭抱在了自己懷裡,她顫抖地看著這個冷若冰霜的刺客哭泣道:““我的孩子,你這是怎麽了?……”
“哼,我隻是在執行我的任務,所有阻擋我們霍波帝國東進的障礙,都必須鏟除!”
伊爾曼並沒有斷氣,他用一個治療術勉強止住了血,眼眶裡湧出一串濁淚,他看著這個刺客沙啞地輕聲說道:“孩子,我不怪你……但你能不能在我死之前,告訴我你是怎麽跟蹤上我的嗎?”
“哼,這倒容易,那個該死的親王中了我的陰靈之毒,就算你把他火化了,這陰靈之毒仍舊存在他的骨灰中,循著它散發的信素,我自然就找到了這裡,當然,這花費了我好幾天的功夫……“
“原來是這樣,我當時真應該讓洛蒙把親王的骨灰帶回去,而不是交給這個可憐的家夥……”伊爾曼顯然有些後悔:“孩子,你這樣苦心積慮地要除掉我們,真的隻是為了你們的霍波帝國?”
“當然不只是為了偉大的帝國!”那刺客很輕松地把匕首收起:“這也代表了一個被隨意拋棄的孩子的憤怒!”
“可憐的孩子,我可憐的伊芙琳娜……你誤會你可憐的父母了……”珈蘭心痛不已地摩挲著伊爾曼那蒼老的臉龐,悲傷地哭泣道。
“非常抱歉,我叫卡喬,你們的伊芙琳娜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死了!”
“卡喬?!”珈蘭忽然想起來什麽,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遺憾差點讓她暈厥:“我的天哪!原來你就在那裡!”
“是啊,就在你的眼皮底下,拜你們所賜,我活得很好,也學得很好!”
冷豔的卡喬盯著珈蘭露出一種很快意的微笑。
“不,我可憐的孩子,你都不知道你正在犯一個什麽樣的錯誤!”珈蘭從最初的震驚和痛苦中恢復過來,以比卡喬更冷傲的眼神回敬她:“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卡恩隻是在利用都讚的色心,以這種卑劣的詭計來拓展他自己的野心!”
“那又怎樣?愚蠢而傲慢的奧蘭人,早該讓出他們的地盤,我們皇族可沒有義務替他們白白守護!”卡喬眼裡閃著某種壯舉成功的輝煌:“歷史將會證明,我的選擇要比你正確得多!”
“不,我可憐的伊芙琳娜,歷史不會證明什麽,所有的陰謀詭計,所有的血腥殺戮,所有的權力欲望,都隻是塵埃,唯有愛,才是照亮我們黑暗人生的光……”
“那可真是抱歉,看來你的光要熄滅了!”
卡喬張嘴打了個呼哨,外面的獸人士兵立馬蜂擁而入,她朝伊爾曼和珈蘭指了一下,這些獸人士兵立馬彎腰把他兩人直接給抬了出去。
“這真是個讓人討厭的地方!”卡喬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屋子,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全給我燒了!”
“嚕嚕!”
很快,通紅的火焰把這個幽靜的山谷徹底照亮,烏龍般的濃煙裡,隱約有隻鳳凰的身影在奮力撲騰,似乎在努力搶救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