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波帝國的版圖是非常遼闊的,其中皇族成員僅有上千萬,而被統治的獸人則數十億不止。
皇族之所以能夠穩穩地統治這麽多獸人,正如布哈德公爵所言,采用的手段無非是愚民教化和信仰培植,但顯然公爵大人把嚴峻刑罰這一條給有意無意地遺忘了。
這自然情有可原,作為一個軍隊統帥,治軍的手段顯然比對平民的刑罰更為嚴酷,談及這方面的問題自然會感到窘迫和尷尬。
安東尼還沒到萊茵鎮,就發現前往鎮子上的路兩邊的絞刑架實在是有些過於密集了。
這是一個滿月的夜晚,月光如水一般傾瀉在這個世界上,冷清而幽寂。
懸掛的屍骸大部分只剩一具骷髏在夜風中飄蕩,偶爾有些新鮮或正在腐爛的屍體,卻也都已經被食腐的鳥兒啄得千瘡百孔肚破腸流,指頭大的蛆蟲帶著熒光在全身各處湧動,令人窒息的惡臭更是讓他實在無法繼續沿著道路前進。
這些被處以絞刑的屍體都是獸人的,也不知他們究竟是犯了什麽罪孽。
安東尼屏住呼吸選擇了另外一條可以斜插到鎮子上的小道,他沒有再快速行進,因為鎮子上傳來的熱烈喧鬧聲讓他感到有些怪異和納悶。
當他剛從小路踏上鎮子的街道,就被眼前狂歡的獸人們震驚了。
成千上萬的獸人們脖子上掛著剛編好的樹條圈,手舉著火把很有節奏地蹦跳著,醜陋的臉上洋溢著最真切的笑容。
忽然,有幾個小獸人瞧見了正發呆的安東尼,他們高興地擁了過來,似乎把他當成了某位旅行路過此處的皇族,毫不見外地拉著他的手,甚至有個小獸人還把自己的樹條圈套到了他的脖子上。
安東尼自然明白,這是在熱情地邀請他加入到他們的狂歡中。
他微微一笑,握著這幾個小獸人的手也跟著大隊伍蹦跳起來朝前走去。
當他被擁擠到鎮子中央的廣場上時,他才明白了這場狂歡的來由。
他驚喜地喊了起來:“哎,凰兒!原來是你啊!”
在鎮子廣場上的一塊巨大石碑上,身材曼妙的凰兒正在翩翩起舞。
獸人們的皮鼓骨笳聲很有節奏地隨著她的舞步震響整個夜空。
狂歡的氣氛隨著她輕盈的舞步一步步地疊向高潮……
凰兒顯然沒注意到安東尼的到來,她正沉浸在這種徹底釋放般的快樂中。
安東尼也被感染了,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就一直在困境中掙扎,心情一直被巨大的陰霾籠罩,如此純粹而簡單的高興狂歡還是第一次感覺到。
見凰兒沒有回應,他也沒有再叫喊,開始和小獸人們大跳特跳起來,甚至即興表演了一段大空舞步,惹得幾個小獸人像看見一頭大怪獸般拚命拍掌叫好,從而惹來更多獸人的注目與興奮的狂呼。
快樂是可以被傳染的。
原本一直被生活的重壓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獸人們展現出從未有過的興奮,他們似乎還需要一團巨大的篝火。
他們開始找來木頭堆在廣場中央燒了起來,甚至把一些絞刑架扳倒抬了過來。
熾烈的火焰很快把整個鎮子的天空映紅。
轟!
只見凰兒忽然縱躍而起,飄然的身影一下投進了熊熊的火焰之中!
全場頓時悚然寂靜下來,這可怕的一幕如冰霜一樣把快樂徹底覆蓋了!
轟!
只見一隻渾身冒著火焰的巨大鳳凰從火焰中飛到半空,
張開的雙翼輕柔地煽動著,在空中留下一道炫目的光華,美輪美奐得令人窒息! 全場啞然!
呼!
火影鳳凰忽然在半空消失,凰兒美麗的身影從半空中徐徐降落下來!
哇!!
全場立馬沸騰起來,獸人們狂呼連連,皮鼓骨笳更是一時間不知被敲破擊斷多少……
安東尼看得心砰砰直跳:“我的乖乖,我這顆心都快收不住了啊……”
“呆子,你怎麽來了?”凰兒這時候已然發現了安東尼,一道波動直接就震響在安東尼的腦海裡。
“唔,這可說來有些話長……”安東尼繼續拉著小獸人們的手跳著舞,很關切地問道:“你呢?那個惡劣的領主顯然已經被你狠狠教訓了一番吧?”
“哼, 算他走運,居然這段時間都不在這裡,據說是回帝都尼迦述職去了,隻留了他的家人在這裡。“
“都燒了?”安東尼莫名地生出一絲擔心。
“想什麽呢?我在你眼裡就那麽暴戾嗎?”凰兒顯然被安東尼這句話激怒了:“我還沒責問你呢!你跑這裡幹什麽?想死啊?”
“呃……”安東尼醒悟過來自己確實大舌頭了一把,趕緊賠禮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了。”
“你倒也沒說錯。”凰兒見他一副憨蠢的樣子不禁噗嗤一笑:“一開始我還真想把他全家都給燒了!”
“……”
“但我不知怎麽就想起你這張醜臉,然後就一直在我腦子晃蕩著說什麽不能這樣凶啊,這樣做與那個該死的領主又有什麽分別啊……”凰兒水汪汪的眼睛盯著安東尼,心裡泛起一陣漣漪:“奇怪,這小子才幾天不見,怎麽精神力變得如此強大……好像我一動念頭他就知道了我的心思……”
“我還有這個功能?”安東尼禁不住哈哈大笑,舞跳得更歡快更流暢起來。
“哼,呆子,還沒心沒肺地跳呢!有人盯著你很久了,你還不知道嗎?”凰兒忽然莫名驚叫道:“啊!是她……”
語氣中似乎透著一種莫名的心酸和悲傷,但又顯出一種苦盡甘來般的解脫和釋然……
“你說誰?”安東尼正一門心思地沉浸在這種簡單的快樂中,根本就沒注意到這個時候除了凰兒還有誰會一直盯著自己。
“我的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