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造作的戲足足撐過了五幕才算結束。禦看著那個與五十三年前的自己相對應的角色在主演的光芒下顫抖著,不停說著要逃跑的話,甚至第四幕專門說的就是那個代表了戰神的主演是如何說服想逃離戰場的高大戰士隨他一起去白焰城拯救被圍困的福爾大帝。
這個故事禦可以說再熟悉顧不過卻又無比陌生,他可不記得那個只會發抖的篩子有著那麽多英勇的表現和繁複的說辭。
最後主演用他虔誠真摯的心召喚了戰神費裡諾派遣的野獸,幫助尼瑞克帝國擊敗了公國大軍,被封為神跡,在眾演員的鞠躬和台下零散的掌聲中拉下了帷幕。
已經老去的篩子帶著一個精致右眼眼罩,身著華麗的天鵝絨袍子在台下用力鼓著掌,滿臉欣慰地看著這出他已經看過不下千次的戲劇落幕。近年來他帶著神跡的稱號在帝國周遊,編排出了這個和他的親身經歷不太相似的戲劇。
《神跡安桑傑尼》,這個他親自挑選演員設計台詞並指導排練的戲劇在全國各地收到了敬仰者的追捧和喜愛,也被受邀前往各個郡巡演,在巡演至漢米爾郡時恰巧遇上了爆發的鼠疫。篩子安桑傑尼那顆曾有過憧憬的心在此時又活絡了起來,他厭倦了憑著一個不太真實的功績四處宣揚的生活,解決鼠疫或許能成為神跡安桑傑尼的第二個曠世傳說。於是他開始召集有能力膽識的戰士前往鼠疫的爆發中心,並用這出得意之作作為動員表演。
他挪動著已經老去的身子往台上走去,在台下召集來的戰士的敬仰眼神中開口道:“如果在五十三年前,我心中閃過一絲退卻的念頭,那帝國或許就不會是今天的這幅模樣。如果在那場逆轉之戰中,我對戰神費裡諾的虔誠之心有過一絲動搖,那祂的野獸使者們也不會聽從我的召喚。我想說的是,正是膽氣和永不動搖的信仰鑄就了今天尼瑞克的戰士,告訴我,前往鼠疫爆發中心的旅程你們有誰想退縮?”
場下的戰士們紛紛舉起拳頭喊道:“絕不退縮!”
“你們是否能像五十三年前的我一樣堅定?”
“堅定不移!”
安桑傑尼滿意地點著頭環視著台下的十幾個戰士,他們將是拯救這座城市和愛紋河南岸的希望,忽然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有些不真實的身影,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強大戰士正抱著手臂微笑著看著他。
五十多年不見他的臉依舊和以前一樣年前,安桑傑尼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到了產生幻覺的年齡,一切仿佛又被拉回了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戰場,這真實感不是那浮誇的戲劇所能帶來的。
禦見他張著嘴呆立在了舞台上,笑著對他點了點頭後將食指放在了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安桑傑尼咽了咽口水有些魂不守舍地對其他人說道:“就。。。就這樣。。大家。。。去準備吧。。。。”隨即抖著雙腿往禦的方向走去,留下觀眾席中正被激勵到一半的戰士們不上不下地舉著拳頭,互相疑惑地看著。
禦朝索利小聲說了幾句,帶著蕾和瓦特往後台的方向走去,那裡沒有人能打擾到他們。
安桑傑尼甩開了兩個想來攙扶他的侍女,激動地跟著往後台走去,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開始打理起了有些凌亂的衣物,將散開的扣子系上,寬大的外套脫去,露出了有些彎曲的背脊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即將報道的新兵。
整理好衣物後他轉進了後台,那個一如五十年前的高大身影正站在一個角落裡等著他,
用那熟悉的低沉嗓音說道:“好久不見了,篩子。” 篩子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了吱吱啊啊的聲響,禦笑著拉住了他的胳膊一把將其抱住,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才在篩子有些發青的臉色下松開,一臉欣喜地說道:“很高興看到你過的不錯,神跡是吧,聽上去可比篩子好多了。”
好在篩子這些年雖然年紀增加但身體還算不錯,禦的兩掌才沒把他的肩骨拍斷。他齜牙咧嘴地感受著被拍過地方的疼痛感才終於確認這不是幻覺,隨即也抓住了禦的胳膊激動地道:“你。。。。您。。。您。。。真的是禦先生?”
禦笑道:“怎麽要稱呼我先生?叫我禦就行了老朋友。”
篩子又吱吱嗚嗚了半天才低頭道:“對不起。。。。”
“怎麽又在說對不起了?”
“您想必看了那出戲。。。我不是有意將你們刻畫成那樣,實在是。。。。”
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別在意這些了,這幾十年過得怎麽樣?”
篩子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青澀懵懂的年代,萬千情緒一齊湧了上來有些哽咽地道:“托了您的福,活下來了,還有了以前做夢也不敢想的生活。”
“那就好,那就好。”
一個長相仍未脫稚嫩的高大健碩青年一副長輩的姿態攬著一個滿頭白發老人的情形實在過於古怪,蕾往兩旁看了看確定沒人才說道:“您真的是神跡安桑傑尼先生?您的故事我可是從小聽到大都不膩的!”
篩子有些尷尬地道:“要真說神跡的話, 你身旁的禦才是真正的神跡。不知這位美麗的女士是?”
他以為蕾也是和禦一樣永駐青春的神一般的人物,因此將姿態放得極低,弓著腰問起了蕾的身份和名字。
蕾慌忙擺手將他扶起後才說道:“請不要這樣,我是禦的代理人,蕾.沃利艾克。”
篩子愣了愣後對禦說道:“代理人?您現在在參加斧刃聯盟?”
“沒錯,人老了總想找些事做,現在你也可以叫我朗.凡拉,尤其當著外人的時候。”禦朝篩子眨了眨眼。
篩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道:“啊。。。明白了,年輕的凡拉先生。。。”說罷他又端詳起禦來,帶著感歎道:“是啊,為什麽不參加呢,您簡直一點也沒變,看上去甚至比五十年前更年輕了。。。。”
禦此時梳洗乾淨頭髮綁在腦後,一點沒有當年在戰場上時的灰頭土臉形象,旁人看來說是篩子的重孫也有人信,誰會相信這是曾帶領他在戰場上拚殺的老戰士。
篩子越打量越覺得神奇,不由感歎道:“看來大帝說的是真的。”
“大帝?”禦皺起眉頭問道:“福爾二世?他和你說什麽了?”
篩子有些為難地道:“這個故事太長,如果是在別的時候我當然願意坐下和您好好地說說,但現在事態緊急我需要您的幫助,有了您鐸利尼城七萬人的生命就有了更大希望了。”
禦點了點頭繼續聽了下去。
“不知您對鐸利尼現在的情況有多少了解,但我可以保證事情比您能在外面打聽到的糟糕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