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方便談話,蕾建議禦將沃爾和她的馬隊連在一起,兩人一齊坐在了有遮雨板的馬車上趕路,禦在前方握韁蕾則靠在她的香宮門邊。古怪的移動房屋在雨夜中閃爍著光芒若隱若現地向莊園的方向奔去。
蕾摸著兩只靠在她腿上酣睡的長耳獵兔犬對驅馬的禦問道:“你覺得莊園的那個男爵會是在爾克裡斯交給我那瓶藥劑的巫師嗎?那個叫萊特的巫師。”
“不太像是,但可以知道的是這個給我詛咒的巫師不知為什麽正在找薩庫福爾莊園,甚至現在就在莊園裡。”
“你這麽想找到他的原因是?”
禦腦中又一次閃過那和他一生交扯不清女人的倩影,有些含糊地回道:“我的。。。。一個老朋友又和他牽扯在了一起,我有些擔心,和那個巫師扯上關系總是沒什麽好事。”
蕾輕輕摸著獵兔犬如綢緞般的絲滑耳朵,透過香宮兩旁掛滿的發光玻璃瓶透出的光線觀察著禦不自然的臉,有些恍然地問道:“我猜你的老朋友是個女人,和你關系很不錯的那種?”
禦猶豫了會兒才點了點頭。
蕾很難見到這個男人臉上有這樣難為情的表情,有些好笑地問道:“她叫什麽名字?”
禦沒有答話,只是專注地趕著車。
她伸手輕輕戳了戳禦的後背,帶著和朋友夜間談笑打趣的口吻輕柔地問道:“你這一百多年來也沒和別人說過幾次心事,和我說說吧。”
禦又沉默了一會才回答道:“伊斯希荷爾,我叫她伊斯。”
他將這個名字念得如此溫柔,仿佛是在纏綿糾結中徘徊了良久才不舍地將伊斯希荷爾幾個字放離了嘴唇。
“伊斯希荷爾。。。”蕾靠著不斷顛動搖晃的馬車,嘴裡重複著這古怪的名字,問道:“我從沒聽過類似的名字。”
“從很久以前的弗雷斯族通用語中截取來的名字,意為無言的愛。”
蕾曾通讀大陸歷史和各類文明史,卻從未聽說過弗雷斯族這個名字,她甚至有些懷疑這些都是禦編出來糊弄的她的了,又或者根本就沒有伊斯這個人,只是他在漫長的孤獨中臆想出的伴侶也說不定。
蕾沒有就這個問題接著問下去,他的故事實在太多,沒有必要一一問清。她閉著眼睛靠在了一塊鴨絨枕頭上,讓氣氛又再度滑向了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蕾感到馬車停了下來,她睜開眼睛只見禦頂著氈帽和鬥篷跳下了車,雨中一個歪扭的路牌立在了路邊。
“薩庫福爾莊園,我們到了。”禦仔細看了看路牌,轉頭對蕾喊道。
路牌指示的小路兩旁種滿了整齊的不知名高樹,茂密的枝乾樹葉搭起的樹庭將通往莊園的路包了起來,也擋住了不少雨水。載著二人的馬車駛進後原本密集的雨聲緩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蕾那過於龐大馬車的頂部刮過高處樹葉枝乾的呲呲聲響,搭配上影影綽綽的樹木黑影讓蕾冒起了雞皮疙瘩。
筆直的小路直通莊園大門,馬車走了不到一分鍾禦便看到了黑夜中模模糊糊的莊園鐵門,它們似乎被某種東西用蠻力扳扭過,正歪斜地向裡敞開著,莊園裡漆黑一片,絲毫不見一點光亮和聲響。
結合上之前聽那些逃出莊園的失心青年男女所說的忽然沒人監管他們一事,禦推測薩庫福爾莊園的主人應該是出事了,一定和那個四處打聽莊園消息,一向蠻不講理的老巫師有關。
那個叫萊特的巫師當初僅僅因為他衝撞了他的女兒就大發雷霆,給禦下了困擾他一生的詛咒,想到這裡他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此時到了莊園面前他反倒有些猶豫了,如果萊特真在這個莊園中,他是該拿起武器衝上去還是請求萊特告訴他伊斯的下落,如果伊斯也在,他又該說些什麽。。。。
被滿腦子問題塞滿思緒的禦又駕著馬車靠近了些才看清了莊園大門,和門前站著的一個高大身影。
遠處僅能看見薩庫福爾莊園的大門被破壞得不成樣子,走進借著光線才發現那鐵門空隙和後方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具具疑似屍體的東西。
站在門前的高大身影面朝鐵門和屍體正低頭嘟囔著什麽,對身後馬隊發出的聲響不理不睬,只是將身子縮在一件單薄的兜帽鬥篷之中。
蕾早被這幅詭異的畫面嚇得縮在了禦的身後,扯著他的衣角聲音難掩顫抖地對禦小聲說道:“你。。。。別下車。。。我們等到天亮再進去好嗎。”
禦伸手輕輕捏了捏蕾的手,揮手示意她先回香宮裡待著,自己翻身下了馬車,點起一根火把朝那人大步走去。
明亮光線下禦發現這人竟比他還要高上一頭,只是身材瘦弱,穿著一件大得誇張的兜帽鬥篷,任憑雨水滑進衣物中沒有絲毫不適的樣子,只是站在泥水裡念念有詞。
“腎髒?膀胱?魚脬?不不不不不!蠢貨!雜種!沒腦子的!”
他說著說著激動了起來, 叫罵著掄起枯瘦的手掌抽起了自己的臉,一下重過一下像是與自己有什麽深仇似的。扇了這麽一會他又將手縮回了鬥篷裡,繼續念叨起來,全是禦聽不明白的東西,好像總是和生物的內髒有關。
禦將輕放在背部武器的手放了下來,對方似乎是個有思考能力的人,只是狀似瘋癲,他輕輕開口問道:“打擾了。。。。”
“既然你知道自己在打擾我,為什麽不閉上嘴呢?”高瘦怪人不客氣地打斷禦說道,然後又開始念叨起各式內髒來。
禦皺了皺眉沒有再自討沒趣,見這怪人也不做其他事只是自己一直嘀嘀咕咕,沒有再管他轉身就往莊園大門處走去。
高瘦怪人見他似乎是想進莊園,發出一聲鄙夷的怪笑,想看好戲似的停下了嘀咕的嘴靜靜盯起禦打著火把往莊園裡走的身影。
禦借著火把的光亮看著那些姿勢古怪掛在鐵門上的屍體,一邊觀察一邊跨步邁進了敞開的莊園大門。禦的前腳剛一落地就聽見身後的怪人“咦”了一聲,隨即他使勁抽了抽鼻子,在空氣中嗅起什麽來。
怪人聞了一會身子猛地一顫,他猛地向前邁了幾步又突然急住腳步停了下來,有些歇斯底裡地朝站在莊園大門裡的禦大喊道:“安度洛尼!你是那個安度洛尼!難怪你能跨過去,快,把血借我一些。”
禦見他瘋瘋癲癲,怕他驚嚇或傷到還留在馬車上的蕾,橫跨一步退出了莊園對怪人說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怪人見他跨了出來,沒有理會禦的提問,猛地伸出了他乾瘦的長臂向禦手臂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