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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狼歸途》第7章 榮譽的戰士
  “我說了我現在需要的不是擔架,是酒。”

  “我也和你說過了,你鎖骨斷了,肩膀被插了個洞,你不能自己動!”

  在蕾和森萊爾的一再堅持和阻撓下,禦不得不安安靜靜躺在她們臨時升起的火堆旁,等待海岸衛隊的到來。

  森萊爾正抬著她的劍一下下往滿地的怪物屍體上插去,確保沒有依舊喘氣的東西。那像熊一樣的巨大怪物足足在火焰中撲騰了幾分鍾才死去,讓她不得不小心。

  蕾抱著膝蓋坐在禦身邊,她帶著敬佩和些許悲傷對禦說道:“為什麽要留下來和他們生死相搏,這太蠢了。”

  “我的血會讓他們發狂,一旦我離開這些怪物說不準就會衝向最近的村鎮。”

  “十三隻,整整十三隻郊野怪物,你知道殺死一隻可以向帝國領取多少東西麽?一整個王城也沒幾個戰士能享有獵魔人的稱號。”

  “運氣不太好,誰想到附近居然藏著個惡魔。”

  “惡魔?”

  “就是那隻被你燒死的那個,被詛咒的東西,原本或許是頭棕熊。傳說有些生物因吃下月神納的果實而變異,一旦變異成功就會變成惡魔,擁有撕裂野牛的力量和指揮荒野怪物的能力。如果我沒能及時劃破它的喉嚨可能還會叫來更多怪物。”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的?我從沒聽我的任何老師講過這些。”

  禦看了看正朝著惡魔屍體發呆的蕾,笑道:“當你在荒野裡不分晝夜旅行上百年,你也會知道的。”

  蕾看他混不在意的樣子,有些忍不住道:“你的肩膀。。。。。”說完又有些後悔,自己或許不該戳他的痛處。

  “小事。”

  蕾見他愈發地不願談這些事,以為他想逃避這個事實。趕忙開始尋找新的話題問道:“你說你的血引來了荒野怪物?而且你的血似乎是粉色的?”

  禦將視線從火堆上移向了蕾,盯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才說道:“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和你說說也無妨。”

  “長話短說,五十年前我遇上了一個叫萊特的巫師。因為一些小誤會,他用永遠無法老去,無法留下傷痕的咒語詛咒了我。”

  蕾挑了挑眉:“這個詛咒聽上去似乎沒那麽糟糕。”

  “如果你是個戰士,那它糟透了。它意味著當我赤身跨入英靈殿時,身上卻沒有一條能證明我英勇作戰的疤痕;意味著英靈殿和我之間無法衡量的距離;意味著獨自送走父母,兄弟,朋友,妻子,孩子。”

  講到這,禦停頓了一會才繼續說道:“後來我在無意中發現,這個詛咒還帶來了一個副作用。或許是那個巫師的力量有著吸引郊野怪物的能力,就像燈火對於飛蛾一樣,我的血液一旦流出體內怪物們就會聞風而至。”

  “那你剛才流了那麽多血?我們該走嗎?”

  “沒事,附近能聞到我血液的怪物都在這躺著了。”

  蕾看了會地上的屍體,突然用拳頭拍了拍手掌大喊道:“我決定了!”

  禦看著又開始一驚一乍的女人,沒有問她究竟決定了什麽。

  見禦不理她,蕾自己說了起來:“我要帶你去找帝國最好的醫師,做你的代理人幫你登上費裡諾神壇!隻有你才有資格享受那榮耀!”

  費裡諾神壇是信仰戰神費裡諾的尼瑞克帝國在王都建造的祭祀神壇,巨大的戰神像俯瞰王都。奪得斧刃聯盟五年大賽冠軍的戰士才有資格在全城自發的讚歌中登上神壇中央,

跪拜隻屬於帝王和冠軍的祭祀神壇。  那是每個戰士無上的榮耀,是他們前往英靈殿時英勇的最好證明。禦也曾憧憬過,然而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就連王都法尼沃他也沒有踏入過。

  “不用費力了,有的是比我優秀的年輕人。”禦再一次在腦中憑空勾勒起法尼沃的景象,就像前數千次一樣,無論如何想象他都無法構出心中的聖地,每個想象都缺乏了些什麽。

  “但沒有比你更有資格的!你的眼睛明明在憧憬,你到底在拒絕什麽?”

  “我贏不了。”

  不知何時來到二人身邊坐下的森萊爾聽到這裡也插嘴道:“我相信總有辦法醫治你的肩膀,就算不能恢復如初,以你的技巧加上蕾的關照,你的光芒不可能隻陷於鄉間的泥土中。”

  “想象過麽,一旦我在賽場裡不小心流血,跟來的會是什麽?”

  見二人愣住,禦接著說道:“我幫你們回答,一場數萬人的大餐,失去理智的荒野怪物衝入王城。他們有的能挖洞,有的長翅膀,在有人阻止那些怪物之前,會有多少人因我追尋榮譽而喪命?”

  斧刃競技是殘酷且不留情面的,流血隻是最平靜的比賽會出現的低級產物。重傷,殘疾甚至死亡在競技場中出現得太過頻繁。森萊爾到達法尼沃比賽的第一年,光是提劍的右手就添了七條疤痕。

  不流一滴血完成所有斧刃競技就連最具經驗和技巧的老練戰士也不敢想象。森萊爾聽後歎了口氣,即使禦的傷勢能夠痊愈,他血液中的秘密一旦被暴露發現,等待著禦的將是來自帝國的囚禁和實驗。臨近壽命極限的大帝福爾二世對於壽命和統治的狂熱近年來愈發明顯,就連鄉村孩童也知道,統治姆瀝河流的大帝願意做任何事來換取他生命的年限。

  蕾卻沒有二人的悲觀,她揮舞著手臂站起來喊道:“那就不流一滴血!最壞的打算不過是你在被劃傷前主動認輸終止比賽,哪怕當代最偉大的首座第三位,約瑪先生也在他的競技時代有過近百場的負場!天生殘疾的斷臂雌獅薩特女士,失明的白瞳蜂卡倫茨先生,出身貴族的安杜拉斯男爵,你想要我可以接著數一天偉大戰士的名字!他們哪個沒有各式各樣的阻礙和曾經的敗績,但他們都得到了應有的榮耀和讚美。你沒有理由被自己攔在道路上!”

  或許是常年在鄉間行走的緣故,禦隻聽說過那位約瑪先生,王都法尼爾的鳳凰,以不到三十歲的年齡得到了聯盟設立的永久席位頭銜。是斧刃聯盟歷史中第一位在退役前就拿到席位頭銜的戰士,並在之後的十年裡不斷用不可思議的勝利證明著他的頭銜。約馬在去年將他的席位攀升到了首座第三位,用三十九歲的年輕姿態成為了斧刃競技的歷史第三人。

  他‘蒙塵戰神’的稱號禦在旅途中幾乎天天聽聞,意為雖承受著凡間的灰土,卻已是戰神之姿。

  他的心頭不禁有些火熱起來,自從斧刃聯盟成立至今已經五十一年,禦不斷聽到他曾教導過或比拚過的學生和對手在法尼爾奪得了各式各樣的榮耀。他不知道自己在生死裡拚搏出的技巧在現今看來是否已經過時,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在那些響亮的頭銜下揮舞多久兵刃,他曾願意付出一切去試試。

  “你覺得自己贏不了,有困難就打算再在鄉野間遊蕩幾個五十年?直到你那不知道哪裡是盡頭的壽命達到終點?”

  深夜,跳躍的火焰將它們的閃爍印在了正揮著長臂款款而談的女孩臉上,那裡有著狂熱和專注,有對未知的向往和撕破它們的勇氣。禦已經很久沒在自己那面舊銅鏡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了。

  “看樣子你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禦笑著打斷了蕾滔滔不絕的演講。

  “我從不讓任何機會從我手上溜走,你是個強大的戰士,也是我決定夢想後遇到的最好機會。”蕾瞪著禦說道。

  禦攤了攤唯一能動的手說道:“你也是個強大的說服者。如果你願意將所有籌碼放在一個一百來歲的老頭身上,那就來吧。”

  蕾似乎還想說什麽,反應了一會兒才驚叫道:“你同意啦?哈哈哈你同意啦!”

  女孩蹦了起來,落地時絆了一跤撲倒在地上,隨即又快速爬了起來繼續大笑著拉起森萊爾蹦蹦跳跳轉上了圈子。

  早被禦自己說服著老去的心和身軀又一次感到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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