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書記”
“賈書記”
不複以前的小賈、賈主任、材哥,而是代之以正式職務相稱,就連秦國富都皮笑肉不笑地稱一聲‘賈書記’,很是讓剛離開不到一禮拜的賈棟材頗為感慨。
一路招呼、一路邀請,賈棟材走到最西邊的外僑辦時,正巧劉明亮也在。有了十幾天的時間,政治敏感性高的劉明亮終於又轉過彎來了,在這一點上遠比他老子強得多。
“賈大書記,近來心情可好?”
“好個屁”,一路笑過來的賈棟材反身一腳,把洞開的辦公室門給踹上,自嘲道:“剛吃了餐色香味俱全的狗肉大餐咧。”
見是好兄弟來了,正簽文件的時滿平連忙起身,扔過來一支‘白沙王’,揶揄道:“還有幾餐?”
人熟禮不粗的劉明亮連忙沏茶,已經在木沙發上坐下的賈棟棟材連忙起身,雙手接過茶杯再坐下,苦笑道:“至少兩餐,常務、老板的還沒吃撒。”
“不是老兄說你,搞第一下就連陳主任都不能說你,第二下呢?盧縣再不批你一頓,莫非又讓你寫份檢查過關?”
呵呵,老時還是水平不夠哦。暗樂的賈棟材幫兩人點完煙,叫屈道:“你以為我想?我又不是木腦殼,沒辦法的事撒。”
“擔心個屁,你頂多算把槍,扣不扣扳機,還由得了你作主?老陳要是連這都看不懂,白當這麽多年的常委。”
咦,明亮就是明亮,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奧妙,就是這穩重還不到火候。在辦公室裡混的人,頭一條就是謹言慎行,尤其是關系到縣領導們的事,寧願爛在肚子裡,也不要說出來。
三人說笑一陣,等劉明亮有事走了,時滿平神神密密道:”棟材,分管了兩個好攤子,有想法不?“
有,來的時候,賈棟材就想拿張健民兩個舅子作法,逼那隻八爪魚說話算數,但絕對沒有時滿平暗示的想法。
”平哥,莫亂來哦,老弟好說話,黃局那人可不好打交道的。“
”得了吧,莫以為我不曉得,長青、衛東都是你推薦的!要不是你推薦,黃局會認得他們?“
不行,老子要上進,做點生意沒問題,違法亂紀的事碰都不會碰。
”平哥,我們還有大好前途,莫沾這些事。你要缺錢了,就跟兄弟說一聲,不敢往多裡說,萬把八千隨時都有。“
唉,這兄弟義氣是義氣,就是太正經了,時滿平隻好作罷。
兩人又扯了一陣,賈棟材估摸著常務那應該沒人了,起身告辭去匯報工作。因為黎冬的關系,他對那隻最大的坐地虎很不感冒,卻不得不仰人鼻息。
沒辦法,誰讓人家是管著財稅部門的常務呢?即使年底退了二線,也還能當五六年的常委,提拔他賈棟材不容易,想要為難他,簡直是不要太容易。
沒一會,財政局的老吳局長從裡面出來了,見是風頭正勁的賈棟材,輕笑道:“喲,賈大書記也來聆聽領導教誨了?”
這可是財神爺,正發呆的賈棟材連忙作勢擦汗,苦笑道:“吳大局長,我剛吃一餐狗肉撐得慌,要麽這一餐你老人家陪我吃一點?”
“滾”,精乾的吳局長笑罵了一句,回身道:“常務,吃狗肉的來嘍。”
有了吳局長的一岔,本想教育教育賈棟材的常務不好發作,板著臉衝門口點點頭,示意這膽大包天的黑小子進來。
“常務,我檢討”,賈棟材快步進來,恭敬得站在大班桌前,剛準備自我檢討一番,卻被常務堵了回來。
“行了,這事不怪你。”
作好了挨批準備的賈棟材愕然,心裡居然有種叫感動的東西在湧動。常務跟陳主任是一國的,居然不怪自己往死裡搞陳耀先?
“棟材啊,我們當領導的人,德才要與職務相配。失衡了,就會害人害己,陳耀先就是德才不配當主要領導,所以摔了個大跟頭。要我說,這是好事,如果等他進公安局領導班子,性子再膨脹一點,遲早會惹出更大的事來。到那個時候,誰能幫他擦屁股?”
不愧是當常務的人,這見識和肚量真沒得說,賈棟材連忙恭敬道:“棟材一定夾好自己的尾巴。”
嗯,不愧是李衛國一手提拔的後生,單這份氣度就比大半鄉鎮主官更強。
好事,新昌就需要這樣的後生。乾瘦的趙常務欣賞地點了點頭,示意賈棟材坐下談話。
“對了,砍山就快一個禮拜了,花木基地怎麽不見進展?我昨夜回來的時候,田裡還是一片空的?”
賈棟材連忙解釋,這個把禮拜他們也沒光閑著,已經跑遍了幾個鄉鎮的角角落落,只等著農民把花木情況摸清楚了,再統籌安排挖掘、運輸。
“常務,我們的人工不值錢,車子的運費貴。”
哦,難怪,脫離一線幾十年了的常務恍然大悟。
“聯系好了銷路嗎?”
大事來了,賈棟材連忙擠出個苦笑,央求道:“常務,能讓財政把錢給我們撥齊來不,我現在連注冊公司的錢都沒見!”
“注冊不了就莫注冊,沒錢搞什麽花架子?”
“可周轉呢?”
哄鬼!
20萬發了七八萬工資,至少還有十二三萬,搞個轉手生意還會周轉不過來?
哪有那麽容易哦,賈棟材生生再擠出個更苦的苦笑,繼續央求道:“常務,我說的是真的,杭城那邊的老板不願意付定金,還要貨到再付款。老表都被白條子嚇怕了,要是貨到杭城再拖十天半個月,我們根本周轉不過來。”
嗯?
常務見賈棟材的苦笑不似作假,不禁心裡一動,連忙道:“銷量有幾大?”
江浙那麽大、那麽富,蘇曉青已經跑了大半年的銷路,若是千把株高檔花木都銷不出去,她還不如找塊豆腐撞死得了。可這牛皮不能吹,否則功勞就沒那麽大,得讓領導們一直保持著驚喜交集。
“有把握的四家,隻要我們運過去,就隨行就市算價錢。
常務,生意人都會跟風的。要是他們收了我們的,其他的老板會不會也想收?要是他們也收,光靠這十來萬,哪周轉得過來?”
這麽多?
常務不禁嚇了一跳,賈棟材以前向他匯報過,說隻要能順利找到銷路,成型的花木單株價格不會低於一千。這豈不是說花木基地還沒正式啟動,就預售出去了二三十萬?
這小子哪來那麽大本事,可話到嘴邊,常務生生咽了回去。這小子一直呆在本地沒挪窩,應該是黎冬的姐夫在運作,好象那年輕人已經提拔了吧。
見常務欲言又立止,賈棟材馬上猜到他的疑惑,連忙小聲道:“常務,別人幫我們一次容易,幫兩次、三次還會勉為其難?即使人家願意,幫他忙的人呢?”
唉,現在求人辦事,哪有不送禮的?
常務輕輕點了點頭,小聲指點道:“記得去紀委老張那報個備,莫做了事還讓人潑髒水。”
賈棟材頓生感激,連忙道:“明白,我明天就去張書記那匯報。”
“嗯”。
“那,常務,錢能撥不?”
撥什麽撥?
常務瞪了他一眼,不悅道:“伢子,莫跟我耍心眼。你支使城建局不批農行的建房手續,你以為我不曉得你想搞事?”
雖說城郊林場是獨立核算的事業單位,但涉及到重大國有資產流轉,豈是賈棟材區區一個副科級能做主的?
賈棟材連忙陪笑, 小聲道:“常務,我也是沒辦法。十幾萬聽起來蠻多,真正要做事的時候,能頂得了什麽用?再說,銀行裡都被縣裡搞怕了,總拿審批的事來拖著不辦,連鍾儀她爹爹都裝憨。”
“少來這一套!”
不知縣裡欠了銀行這麽多錢,賈棟材會以為真在走審批手續,現在還會不知道是鍾行長他們在故意拖?要是銀行的錢下不來,財政上又不肯撥齊那四十萬,他拿什麽去周轉?
“常務!”
見賈棟材不知好歹,常務拿起杯子一頓,斥道:“閉嘴!”
唉,賈棟材隻好作罷,準備起身告辭。可屁股剛抬起來,平時喜歡板著臉的常務苦著張臉,扔了支’中華煙‘過來,無奈道:“小賈,莫怪我太嚴厲,實在是沒辦法。幹部的工資拖個把兩個月不打緊,老師的工資也拖得?公辦老師又好些,民辦的呢?那是他們的活命錢!”
手裡拈著’中華‘煙的賈棟材明顯愣了一下,不禁對這位常務副縣長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