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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相尋》第57章 永遠不倒
  等楊璐哭訴完委屈,相尋也已平複了波動的情緒,他湊到張玉耳邊,小聲說道:“你多吃點,不然一會我給你看些東西的時候,你想吐都沒東西吐……”

  在張玉愣了一下,又想問話的時候,相尋已經退到一邊,並把手裡的粥碗交還給了楊璐。

  好奇心驅使之下,那剩下的半碗粥,張玉吃得很是爽快。待楊璐剛幫他擦了擦嘴,他就輕聲對楊璐說:“你回避下,我有話要問他。”

  “回避回避,等你求親的時候,我也回避,你問他嫁不嫁你算了!”楊璐憤憤地離開病房,乓的一聲把門帶上了。

  “你……向她求親了?”相尋的表情,玩味了起來。

  “冊,關你什麽事……”張玉尷尬地翻過此頁,又開口問道,“你要給我看什麽?”

  相尋回了回頭,確認病房門關好了以後,他便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油紙包。

  張玉接過油紙包,在手裡掂了掂,自言自語道:“我也不問你是什麽,問的話,你肯定說是蜜棗……”

  相尋嗤了一聲就笑出來了,他是真準備騙張玉說是蜜棗。

  可張玉一打開油紙包,臉色就變了!

  片刻後,他猛地轉過臉,用剩下的那隻眼睛,死死地盯著相尋:“我昨天的話,都白說了?!”

  相尋輕笑了一聲:“放心,這些炮灰,攪不渾水。”

  張玉搖了搖頭,要把油紙包還給相尋。

  “冊,還給我幹嘛,是送給你的。”

  張玉又搖了搖頭,就見他咬合肌鼓了鼓,忽然一把將油紙包扔向了窗外。

  這一下,沒扔好,剛好砸在窗框上,彈回的油紙包,掉落在了地上。

  油紙包中,赫然滾出了三顆眼珠,楊釘那三個徒弟的眼珠!

  雖然覺得沒必要,但相尋的心意,張玉還是明白的。所以,冷場了一陣後,氣氛就緩和了下來。

  相尋打開病房門,把氣呼呼的楊璐放了進來,在又寒暄了一番後,相尋便去向了小桃的病房。

  小桃的母親胡氏,也正好在給小桃喂粥。

  相尋還是那一套,奪過了粥碗,接過了調羹,就給小桃喂起粥來。

  小桃,沒有去迎遞上來的調羹,她深深地把頭埋了下去。

  剛才相尋要給張玉喂粥的時候,楊璐的神情就很複雜。而現在胡氏的神情,更加複雜。她拚命地對著小桃擠眉弄眼,還不停地作出“吃啊吃啊”的口型,搞得就連半背對著她的相尋,也看到了。

  “你是眼裡進沙子了,還是嘴裡進蒼蠅了?”相尋把粥碗往床頭櫃一放,神情不善地回頭嘲問胡氏,“要我幫你吹吹麽?!”

  胡氏一下子變得非常尷尬,借口去洗毛巾,就要走。

  相尋又拿出些零錢,讓胡氏帶包煙,算是把她打發走了。

  相尋如今和林素艾的漸行漸遠,胡氏當然看得出來,自己女兒這麽多年的心思,胡氏更是不可能不知曉。現在眼看相尋對著小桃有親近之意,胡氏的猴急,也是自然的了。

  “哦,剛才我忘了把粥吹涼了……”相尋自言自語著,重新端起粥碗,又舀了一杓送到小桃嘴邊。

  小桃,慢慢地屈起腿,把臉藏到了膝蓋後面,接著,她的肩膀就顫抖了起來。

  相尋,就傻傻地舉著調羹,什麽也沒有說。

  不知該說什麽的場面,於他而言很少,可現在這樣的事情,偏偏就是其中一種。

  待小桃肩膀的顫動頻率低一些了,

相尋才慢慢說道:“少爺的手,也是會酸的。”  相尋,是想調節氣氛的。可他話一出口,小桃直接就哭出聲了。

  之前,是噩夢一般的遭遇。此時,面前的,又是最不想讓他得知遭遇的人。

  此情此境,氣氛,哪有那麽容易調節……

  可是,相尋也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繼續他的拙劣調笑:“你再哭,少爺的手還是酸的。真心疼的話,就給少爺揉揉。”

  說著,相尋放下粥碗,把手搭在小桃的肩上。他單手輕輕地捏了捏小桃的肩頭,小桃的雙手,立時死死地抓住了肩上的手,哭得更大聲了。

  於是,相尋徹底沒轍了。

  “啊呀,光買煙,忘買洋火了……洋火,也是要買的吧?”返回的胡氏,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解讀病房裡的場景,她似乎覺得還要給那兩人一些空間。

  相尋回頭瞟了胡氏一眼,這一眼,立刻被胡氏理解成要買洋火,所以她又離去了。

  不過,胡氏的打擾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小桃正慢慢地止住了哭泣。

  “這下好了,你心疼少爺手酸,心疼的粥都放涼了。”相尋,又再次端起了粥碗,“少爺親口吹涼的粥,你是沒福氣吃了。”

  小桃,也許是在忍住哭泣的時候用力太多,所以想要憋笑的時候,已經沒有余力了。

  她終於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盡管相尋沒有看到那藏起來的笑臉,但總歸還是聽得出,小桃笑了。

  又僵持了一會後,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心疼少爺手酸,相尋再次喂粥的時候,小桃很是配合。

  小桃那場噩夢,相尋不會去提。

  甚至,類似“會過去的”這種話,相尋也不想去說。

  想讓傷口快些結痂,就不該去觸碰吧……

  小桃的心傷,相尋盼著早些結痂。而此時相尋自己的心傷,想要結痂的話,那是必須要用唐琛的血,來做金瘡藥的。

  傷了張玉的人,相尋昨夜就擺平了。

  而在今天離開醫院後,相尋就主動去找黃老板了。倒不是說他有多猖狂,他做的事,就算不自己找上門,黃老板也是會找他的。

  黃老板桌上的油紙包裡,也有三顆眼珠。

  說是“也有”,意思就是這三顆,不是相尋給張玉看的那三顆。張玉看到的那三顆,在楊璐再次進門前,已經被扔進了垃圾桶。

  三個人的話,一般來說就有六顆眼珠。因此,余下的三顆,就放在了黃老板的辦公桌上。

  坐在桌子後面的黃老板,和站在桌前的相尋,都已經沉默了很久,他們都想等對方先開口。

  只是,相尋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張玉的大伯從巡捕房出去。

  所以,先開口的,是相尋:“黃老板,算是打發完張家了?”

  黃老板沒有接相尋的話,他先指了指桌上的油紙包,又指了指牆角的垃圾桶,意思是讓相尋把這三顆眼珠扔了。

  見相尋沒動,黃老板才緩緩開口道:“沒用的垃圾,扔掉就扔掉了,下次這種事,還是不勞煩沈少了。”

  話裡的意思,明白不過:這次算了,下不為例。

  黃老板和張老板談這件事的時候,遍體鱗傷的陶勇,就當著兩位老板的面,將相尋挖了楊釘那三個徒弟眼睛、又把他們埋了的經過,全部講了。

  雖然張老板傷的是親侄子,可也沒法讓黃老板家的親戚交個眼珠子出來。楊釘那三個徒弟的下場,就算是給張家出氣的,剩下的,就是比較好談的賠償了。

  相尋乾乾淨淨地除掉了那三個人,對黃老板來說也有好處。

  在勒令陶勇不許對外透露真相後,對張家,黃老板算是交了人了,對自家門戶內部,黃老板就宣稱是讓這三人跑路了。這樣的結果,也算是刀切豆腐兩面光。

  如果相尋真把這三個瞎子放回來了,黃老板倒反而難辦了。對內要護短,對外要交代,怎麽做都很難做周全。

  因而,黃老板從第一眼看到這三顆眼球的時候開始,就很平靜。

  但是,事情還沒完:“黃老板,唐琛是做了什麽,才惹到我們的,你知不知道?”

  昨日,唐琛已經向黃老板承認了他禍害了一個姑娘的事情。派人打聽後,黃老板已經知道,被禍害的是相尋身邊的一個女傭。

  可是,此時的黃老板,還以為小桃,就是個普通的女傭。

  因此,黃老板講得很輕松:“一個小姑娘,就不必小題大做了。只要他們敢提補償要求,我黃某人就敢答應,就拜托沈少,幫我去探探口風了。”

  “我身邊的人,我可以說了算,不用探口風。”相尋似笑非笑地回道,“不如讓那個姓唐的,自己來跟我說說,他準備怎麽辦。”

  黃老板眼睛一閉,揉搓著眼角,笑了起來:“就沈少表演給我看的做事風格,我又怎麽敢讓唐少和你見面呢。”

  “我一定想見呢?”相尋依然似笑非笑。

  黃老板的謙讓,似乎到了極限。

  他也並沒有發作,而是用著很誠懇的聲音歎息道:“沈相尋,你是真覺得我怕了你啊……”

  這話,相尋沒法接。他當然要黃老板怕他,卻也知道不可能讓黃老板承認怕他。

  黃老板渙散的眼神,漸漸凝結在了相尋臉上:“狗屁倒灶、鬥氣鬥狠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計較。但是唐家,是我要緊的合作者。只要我黃某人不倒,沒人可以動!”

  黃老板的回話,一個字比一個字用力,他眼中相尋的臉色,也是一瞬比一瞬難看。

  兩人就這樣無言地對視了很久,相尋終於長長地歎了口氣。他轉身就要離開,又很快轉了回來。

  在黃老板的逼視中,相尋忽然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乓得一聲,還裝著三顆眼珠的油紙包,直接就被相尋拍扁了!

  接著,相尋就乾笑著說道:“我祝願黃老板,永遠不倒!”

  說這句狠話的時候,相尋還是很無奈的。

  黃老板,是寶寶指名動不得的,相尋自然不能借用小莊的力量去打擊黃老板。而純粹作為一個常人,相尋和黃老板之間的實力差距,也著實太過巨大。

  如今,相尋只能等。

  由於前些天剛被喜神襲擊過,之後的一段時間裡,相尋只要出門,定會帶著碧月。

  沒過多久,事實就證明了相尋的小心,是完全有必要的。

  小桃,已經出院回家了。張玉摘除眼球後,還有些感染,雖然情況並不危重,卻只能繼續在醫院待著。

  白天的時候,楊璐只要有空,就會去陪著張玉。可當時他倆畢竟還未成婚,所以晚飯時間過後,楊璐是要回家的。

  於是,相尋每天吃過晚飯,就會晃到張玉這邊,陪到護士來趕了,他再走。

  這一晚,在回家的途中,相尋背後,又有人跟著了。由於帶著碧月,這次的發現時間,還要更早一些,而且碧月立刻就看出來,跟著的,是喜神。

  是四個喜神!

  一確認情況,相尋趕緊加快了腳步。好在,前一次遭遇喜神之時,相尋已經獲知了召喚幫手的方法。

  “快,快咬破我的耳朵!”邊跑,相尋邊吩咐碧月,還特地補充了一句,“咬得狠些,這會可沒時間慢慢擠血……啊!”

  碧月完全沒有辜負相尋的期待,咬得是真狠,相尋一模耳瓣,就摸到熱乎乎的血在淌。

  幾步竄進一條弄堂後,相尋隨便找了扇門,就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個“莊”字,並立刻在這字外面畫了個圈。

  相尋加速的時候,後面追著的喜神也一起加速了。

  相尋剛在門上寫完,幾個喜神也追到了弄堂口。

  弄堂,是條死弄堂,出口被喜神堵著。看著幾個喜神逐漸逼近過來,相尋卻沒聽到小莊的聲音。

  “上次那位,沒從門裡出來?!”相尋問碧月,急得聲音都變了。

  “沒有啊!”

  聽到這個回答,相尋立時面如死灰:“我冊,難道不是次次靈驗的麽?!”

  “你趕快再寫一個試試!”

  相尋也沒得選,幸虧這次血流得凶,很快,第二個“莊”字,又寫在了門上。

  這次,字外的圈剛剛畫完,救星的聲音就來了。

  “少爺,這次又是要讓誰見見世面?”

  小莊有心調笑,相尋可沒興致:“快去把過來的那幾個擺平,不然,少爺要去地府見世面了!”

  只聽得“鐺啷”一聲鈴響,四個喜神中的三個,衝著相尋就撲了上來!

  就在相尋焦心小莊是不是能同時擋住衝過來的三個時,只見中間那個喜神,突然伸出兩手,扣住了左右兩個喜神的腕子,再用力一拽,就把兩邊喜神拽倒在地。

  相尋立即反應了過來,中間那個拆台的喜神,必然已經被小莊強行上身了。

  還剩一個沒衝上來的,一看情況不對,轉頭就跑。

  果然,拽倒另兩個喜神的那個,口中立即發出了小莊的聲音:“少爺,抓住那個!”

  相尋聞言,立刻追了上去,可追了幾步,相尋想想不對:“就算是一個喜神,我也未必擺得平啊……”

  聽到弄堂口相尋的話, 小莊急忙補了一句:“那個不是喜神,應該是趕屍匠!”

  聽小莊這麽說,相尋撒開長腿追了上去。

  盡管他不知道趕屍匠是不是好對付,但只要是活人,他才不管是什麽匠……畢竟用槍打不死的匠,他從沒聽說過。

  逃跑的那個,確實是趕屍匠。

  他比相尋跑得早,相尋又停頓了一會。按理說,在這樣的夜間,只要他多拐幾個彎,很容易甩掉相尋。

  但是,趕屍匠的懷裡,有把趕屍鈴。他跑得急,也沒想到要壓住趕屍鈴中不停晃蕩的小撞錘。所以,他一路跑,就一路發出鐺啷鐺啷的鈴聲。

  而且,他不但速度沒相尋快,體力也沒相尋好。沒過多久,他已經聽到相尋的腳步就在身後二三十步的距離了。

  術道中人,自有他們的自尊。趕屍匠,怎麽也不願像小偷一樣被人揪住。於是,在又拐了個彎後,他一咬牙,停了下來。

  趕屍匠轉過身,深吸一口氣,開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場面話……

  但是,相尋聽到前面的鈴聲,在拐彎後驟然停止,他的第一反應,是趕屍匠在拐角準備伏擊。

  因而,忽然從拐角閃出的相尋,對著想要開口的趕屍匠,上去就是一記直拳!

  趕屍匠出於本能抬手去擋的時候,相尋的嘴角,也出於本能揚了上去……同時,相尋打出的拳,也收了回來。

  有一刹那,趕屍匠覺得該到了江湖中人見面扯皮的時候了。

  然而,他格擋的手剛想做成抱拳的姿勢,相尋的撩陰腿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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