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千鳥鳴叫聲消散後,寶拉大營的一處陰影中,白發的女人,帶著黑鐵面具,身材婀娜,站立許久。
終於在人群爆發出不可思議的議論聲後,轉身回到了營寨深處。
寶拉好奇,這兩個少年人什麽來頭,來這裡找她,到底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麽?
當真正見到兩名少年,已經是一日後的白天了。
卜日古德把蕭颯和旺財留在大寨中安頓了一晚,許多寶拉陣營的草原漢子都圍繞著兩個小娃娃問東問西。
旺財不怎麽說話,蕭颯都一一應對,打的一手好太極。
所以那一晚暢談過後,那群草原漢子除了知道兩個少年姓甚名誰,別的啥也沒打聽出來。
哦對了,他們自稱是散修,跟這裡的人一樣,都是沒人要的散修。
說回白天。
時上午,娜仁和那木日也跟著吃香,一起去面見聖女了。
蕭颯很吃驚,聖女的房間,和他們在快活林的房間差不了些許。
不過大了一些罷了。
聖女穿著一身粗布裙子,那裙子很寬大,但還是可以看出來,聖女的身材是極好的。
她脖子的皮膚呈小麥色,看上去很健康,很陽光。
頭髮是銀白色的,帶著一張生鐵面具。
她話不多,但聲音很好聽。
六個人圍坐在地毯上,聖女居主位。
卜日古德顯得很放松,娜仁和那木日則很拘謹。
他們只見過聖女一次,其他的,都是聽說。
蕭颯與旺財的態度介於二者之間,沒有過分放松,但守客禮。
也沒有過分拘謹,面對一個說不上大人物的小頭目,蕭颯還不至於局促。那樣只會讓卜日古德看輕他們。
昨晚,卜日古德應該是和寶拉詳談過的,所以今日開口的,基本都是卜日古德。
“聖女很好奇。”卜日古德道:“兩位小兄弟年輕有為,為何卻看上了我們奧登諾爾。”
稱呼已經變了,從小娃娃變成了小兄弟。
關於緣分的奇妙,昨日主仆二人被卜日古德招待的時候,已經讚美過了。
三人談起篝火旁的一面之緣,對風神好一陣讚美。
所以今日,便免去了很多客套。
卜日古德的兩面性,蕭颯也算是見識了。
昨日待客很豪爽,坐在聖女身邊,他也很放松。但談論起正事來,他臉上的表情又顯得冰冷。
卜日古德很討厭正經事兒。
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一樣,自由,強大,無拘無束,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鷹。
而南城勢力的頭目,則更多的是枷鎖。
他討厭做頭目,但卻無可奈何。
聖女需要他,顛沛的草原人需要他。
“我和蕭子明不同。”蕭颯說明來意:“他想控制這裡,我卻想把這裡真正的還給善良的草原人。”
“但這裡,不是我們的家。”卜日古德說。
“但這裡有成為你們草原人家的潛力。”蕭颯看向鐵面女子:“不然聖女最初也不會選擇這裡了。”
“你什麽都不知道。”卜日古德說。
“知道。”蕭颯卻不同意:“那木日大叔和我說起過這裡的開始,三十年,這裡的變化天翻地覆。但卻不是你們想要的理想國。”
“談何容易。”卜日古德搖搖頭:“這和你們二位的來意無關。因為把這裡還給草原人,你們得不到任何好處。”
“可以得到的。”蕭颯認真道:“我可以交到許多朋友,比如你,草原的雄鷹。還有聖女,娜仁,那木日大叔。”
“我們只是一群無家可歸的人。”卜日古德道:“和我們做朋友,你得不到任何好處。”
“但你們卻可以成為我復仇之路的一大助力。”蕭颯坦言:“我並不是潘安,他也並非王采。”
“是化名?”開口的確是聖女:“這不是草原人交朋友的方式。”
“牽扯太深了。”蕭颯道:“我很討厭彎彎繞。”
伸手入懷,一個紅布包裹被蕭颯拿了出來。
旺財接過來,直接遞給了聖女。
聖女有些疑惑,這東西到底是什麽?
緩緩打開,當那青銅古令出現在聖女和卜日古德視線中,二人呆住了。
給了他們充足的震驚時間,旺財拿回了令牌。
“我帶娜仁她們過來,是因為兩個月的相處,我比較信任他們。”蕭颯說:“娜仁很善良。那木日大叔愛貪小便宜,但卻對聖女一片忠心。以後我會用到他們,所以今天把他們帶來,希望聖女能讓他們在您大本營住下,保護他們的安全。”
“知道了。”卜日古德點點頭,表情凝重,而後把娜仁和那木日請出了聖女的房間。
娜仁不明白,為什麽好好地,就讓他們出去了?還有潘公子說他們不是他們是什麽意思?
但那木日沒有說話,他知道,接下來就是大人物要談事兒的時間了,他們不夠資格旁聽。那木日也知道什麽是不該說的,一邊走一邊叮囑娜仁,不要和這裡的其他人有交集,娜仁乖乖地點點頭。
至於聖女和雄鷹的使者看到的那東西是什麽,那木日不知道,他不夠規格。
他也不想知道,知道太多了,不是好事兒。
十年的奧登諾爾生活,讓這位貪財的管事的學習了如何與危險分子打交道,也讓他學會了如何保全自己。
當卜日古德返回,關好房門,淡淡地靈力,柔和活潑,從聖女身上散發出來。
靈能籠罩了他們盤坐的地毯。但聖女的靈環卻沒有出現。
靈眸肯定也不會出現,出現了蕭颯他們也看不見,被面具擋著呢。
“沒想到,這奧登諾爾還有小元境修為的修者。”蕭颯看到靈域展開,心裡也是一驚。
靈域,是小元境修為以上可以領悟的一種“本能”。
功效有些類似於網絡遊戲中的光環。
在修者的靈域中,自身的靈法會發揮出最大的能效。
當然了,小元境的靈域是會直接被修為更高的靈域蠶食的。
但此時,靈域出現,更多是起到一個隔音和探查細作的作用。
細作這裡肯定沒有,但隔音還是有必要的。
“這令牌的真假,我們不會驗。”聖女道:“我需要知道更多。”
“南北蕭家的事,你們知道多少?”蕭颯問。
“只知道蕭焱宗主失蹤的事情。”聖女道:“那都是六年前了。如果我沒記錯,這古族令牌,應該一直是在南蕭家那裡。所以,你是南蕭家的人?”
“只有這些?”蕭颯沒想到,永安滿城風雨的少宗主失蹤案,奧登諾爾人並不知情。
“有一事。”倒是卜日古德開口了:“我聽說,南蕭家少宗主離奇死亡了。”
“死亡?”旺財直接驚掉了下巴。
“二位小兄弟不要吃驚。”卜日古德道:“我們這裡消息閉塞,都是道聽途說。所以,蕭家的少宗主並沒有離奇死亡?”
“咳咳……”蕭颯無奈:“確實還活的好好地。”
“聖女,我想知道,哈勒濱的信使從青嵐返回後,直接來見了你,是不是青嵐帝國那邊有什麽消息是說與你的?”
“這個,還不能說。”聖女搖搖頭:“就像我們現在還並不知道公子的身份。”
“即便猜到了。”卜日古德補充:“朋友不說,我們草原人也不會多嘴。”卜日古德還是沒有敵視兩個小家夥:“就像最初我保證的那樣,我可以把二位安全送出奧登諾爾,我會對朋友信守諾言。但若二位想從我們這裡獲得利益,僅憑一塊兒令牌,換不來什麽。”
“好吧。”蕭颯點點頭,這說法他能接受:“我可以給你們想要的和平。”
“那你要什麽?”聖女問。
“我想在和平降臨奧登諾爾後,在這裡討一塊地,能讓我閑下來的時候,可以和朋友喝杯茶,看看湖景。”蕭颯說的是實話:“我不需要你們為我賣命,因為我要做的事情,你們幫不上忙。”
聖女和卜日古德點點頭。若這人真的是他們猜測的身份,那他們確實幫不上忙。
“有了和平,就能做生意。”蕭颯道:“我希望在奧登諾爾地區做生意……”
漫長的解說,蕭颯終於讓聖女和卜日古德聽懂了如何帶動地區經濟,如何因地區經濟發展還富於民。
這是個漫長複雜且沉悶的過程。
旺財聽困了,但聖女和卜日古德聽得很仔細。
“沒有保護費。”蕭颯道:“只有規則。在這種規則下,任何來到奧登諾爾地區的人,都可以憑本事吃飯。他們只要守規矩,就能得到你們的庇護。當然了,保護費會變成其他的費用,比如道路養護費,衛生費,聖湖水源養護費等等,但肯定比保護費要低很多。土匪也不再是土匪,他們是治安軍,是人民眼中的英雄。”
“說得容易。”聖女心道,這不是跟我最初的理解一樣麽?只不過我沒想過什麽衛生費,養護費,我甚至都沒想過要收費。我也沒想做土匪。但這裡的環境逼著我這麽做。
之所以每日閉關修煉,聖女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突破到大元境。
在這個號稱靈能匱乏的時代,大元境就已經是穩穩的第一梯隊了。
到時候,再大的大人物,也不會為了一個區區奧登諾爾,得罪她鐵面聖女寶拉。
“做起來也相對容易。”蕭颯說:“蕭子明背後的勢力很強。聖女也知道,其他三個老大,也都有自己背後的靠山。”
“嗯,很亂。”卜日古德道:“哪一方,我們都得罪不起,只能在他們之間周旋。”
“但我在你們這裡,我可以為你們拉來蘇家的庇護。”蕭颯說。
“誰?”
“永安!蘇渙!”蕭颯開始大開空頭支票。
“不光如此。”蕭颯道:“隨著奧登諾爾的發展,各個地區的大人物,都會願意跟我合作的。”
“你確定是合做,而不是蠶食?”卜日古德不相信。
“蘇家不會蠶食我們。”蕭颯道:“別人就得看著!”
這話不假。
除了傳靈殿,蘇家、封家、沐家、八景家,都是靈州的第一梯隊。
這奧登諾爾一來沒有靈石礦脈,二來不產靈藥,三來也不適合圈養魔獸。
唯一的優勢,就是清潔的戈壁灘水源,黃石原最大的綠洲。
各種利害關系,其實聖女和卜日古德都了解。
蘇家如果真的是這個少年的靠山,兩大古族坐鎮這裡的話,確實真正的大人物就要給這裡三分薄面。
而少年的意思是,這裡今後與各方勢力都會和平共處,但要怎麽實現?
“你要怎麽做?需要我們做什麽?”卜日古德問,這是他很關心的事情。
以現在的情勢來看,少年說的不過是天方夜譚罷了。
這就像你跟別人說,你爹是總統,你要跟他做生意,一起賺錢。
別人求證了,你爹確實是總統。
但你勢力有了,如何掙錢,也需要一份可行性方案報告吧?
“我要怎麽做,你們短時間內理解不了。”蕭颯賣了個關子:“但你們需要做什麽,卻很簡單。”
“我只需要,聖女能保我安全。”蕭颯道:“保我一年內,在奧登諾爾南城的安全。”
“只是南城?”聖女求證道。
“嗯。”蕭颯點點頭:“我若自己跑出去作死,與二位無關。我說了,我是來交朋友的,順便做生意。做二位的朋友,但在二位的家裡連安全都是問題,就說不過去了吧?”
“安全,肯定是沒問題的,一年的話。”卜日古德點點頭:“但我還是好奇,你會怎麽做?你說的給奧登諾爾和平,要如何做?”
“反正在大叔眼皮子底下,我折騰的太出格,你們也能看見。”蕭颯說:“我保證,如果你們對我的做法有任何異議,我會立刻停止我手中的一切活動。至於我做事情需要的錢,不需要你們管。我需要拉攏的關系,也不需要你們管。你們只需要保證我,在南城,不會被你們的手下刁難就行了。而我需要保證的,就是將來奧登諾爾地區,只有一個頭目,就是聖女寶拉。”
“哦對了。”蕭颯補充道:“有一點我忘了說,倒是不符合草原人對朋友的態度。 ”
“什麽事兒?”卜日古德問。
“關於紅絲帶。”蕭颯聳聳肩:“並不是一個殺手組織,紅絲帶只有兩個人,我和他。”蕭颯指了指旺財。
“早就猜到了。”聖女突然開口:“若你們不提,咱們的合作就此作罷。但公子既然是真心地想交朋友,那今日之事,我寶拉答應了。”
“瞞不過聖女的法眼。”蕭颯吐吐舌頭。
“謝謝你們,幫我們拔掉了釘子。”卜日古德也笑了,這是他開始談生意以來,第一次笑。
“大叔你也知道了?”旺財不敢相信。
“昨天跟你們打完一架以後,就知道了。”卜日古德說。
“今日的談話,我會爛在肚子裡,卜日古德也會替你們保守秘密。”寶拉道:“但是,若這一年內你有違你的誓言,那咱們就不是朋友了。”
“我寶拉來奧登諾爾三十年。”寶拉語氣冰冷:“沒有得到任何大人物的庇護,所以我希望二位公子明白。我和你們合作,不是為了尋求蘇家或者蕭家的庇護。我只是很討厭現在的生活。若哪天我發現,你們只是在利用我的理想,請你們相信,不論你們背後的勢力是誰,你們也不會期望看到這一天到來的。”
“那是自然。”蕭颯朝卜日古德伸出手:“合作愉快。”
卜日古德卻不明白。
這小娃娃做這個動作是啥意思?
沒有握手,好在口盟已經定下。
接下來,就是等魯爾回來了。
順便,在這個時間內,找找蕭子明的麻煩。
蕭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