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歌說得不算清楚,但結合從前偶爾聽邵正提及的情況,兩人能想象到一個大概。
洞天福地,就是一個小天地。
譬如他們一直尋不到的劍門關,在常世認知裡,那是一個國家級風景名勝區,一個森林公園,文化遺產地。
但在那個地方,存在一道“界門”,可以跨進那方小天地,裡面才稱得上真正的劍門關,雄踞千余年,劍仙輩出,是天下大宗。
而龍潭虎穴,則是一些“遊離的大陸”,仿佛空間的碎片,也是一個個小天地,沒有固定的位置,不知何時會出現,也不知道其中存在著些什麽。
但一直以來,高衍都搞不懂,修行人嘴裡常會提及的“官府”究竟是一個什麽地方,當年邵正提及過,隱約的讓他覺得,那仿佛是修行界的政權所在。
顧歌所說的常世令,應該就是一道讓修行者不得隨意將手伸向常世的法令。
“停。”
走了許久,高衍還在想著這些事,顧歌突然叫停,停住步伐,左右張望著。
這一路上,他們果然遇見了一些幾乎成妖的野獸,有幾頭甚至要強過現在悲催的成了“導遊”的劍齒虎。
但毫無疑問,那些野獸幾乎都不敢出頭,它們極具智慧,能感受到來自顧歌的可怕壓迫性,也或許是不久前才見過修行者斬妖的情形,總之都躲在了周圍,沒有冒頭。
高衍能察覺到那一雙雙窺視的目光,但還算鎮定,心裡堅信顧歌的威懾力足夠大,被那個老頭子那樣鎮壓都毫發無損,天曉得這個缺根筋的姑娘到底強橫到了什麽地步?
李渡山雖然也相信,但難免還是有些緊張,冷汗都流了下來,不時環視四周,時刻都在警惕著。
“怎麽了?”李渡山緊張地問了一句,不曉得顧歌為何突然喊停。
“前面有好些雜亂無章的氣……”
高衍一愣,馬上問道:“陽氣?”
“唔系。”顧歌搖頭,不注意又說起了粵語,“好似系劍氣……”
李渡山聞言,立馬變得激動起來,催促著往前走。
眼下看來也應該沒有危險,於是三人又接著朝前走了一段路,等好像快到叢林盡頭時,他們見到了不遠處有一個往上走極陡的大坡。
同時間,那頭一直在領路的劍齒虎到了此地後再也不願意繼續走了,甚至於,高衍好像從它的眸子裡望出了畏懼的情緒。
“你想罷工?”顧歌正在收拾那頭劍齒虎,惡狠狠瞪大著眼睛,也不知從哪裡抽出了一根繩子,綁在了劍齒虎身上,拖著它就要往前走。
直到此時,那頭劍齒虎才表現出了“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氣魄,就像被逼著出嫁的大姑娘,那是堅決不從,兩隻前爪直接抱在了木樁上,死活不肯往前。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烤了你晚飯!”
“嗚――!”
那一陣陣虎嘯悲鳴,全身心表達著“我拒絕”三個字,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讓藏在四周的那些野獸愈發堅定了信念,不能招惹那個腦袋缺根筋的姑娘。
“什麽情況?”高衍眯眼望著不遠處的山坡,嘀咕了一句,他可不相信劍齒虎會無緣無故堅定了意志,打死不當人類走狗,必然是前面有某種讓它心驚膽顫的人事物,它才會寧願冒著讓顧歌當場生火吃一頓燒烤的風險來拒絕。
顧歌還在與劍齒虎糾纏,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幾乎要把它死死抱著的那棵樹都從地裡拖出來了。
“算了,由它好了。”高衍看不下去勸了一聲,“我們上去看看。”
“噢。”
顧歌松開了手,沒有反對,隻是依舊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那頭劍齒虎一眼,接著用那根繩子將它栓在原地,像極了遛狗,同時還警告道:“你敢逃跑就死定了!”
高衍一臉無奈,你丫真把它當條狗養起來了啊?
三人繼續往前走,沒十來米就走出了整片叢林,沿著山坡往上攀爬了幾步,高衍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好像隱隱能聞見一股血腥味。
他還沒說話,顧歌就先開口了,捏了一片土壤,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這裡浸染過大量的血……”
李渡山一驚,忙道:“戰場?”
顧歌沒回答他,接著往前攀爬,直至走到了山坡頂端,才慢悠悠“哇”了一聲。
兩人對視,緊跟上去,等望清面前的場面,都同時瞪大了眼睛。
這座孤島盡頭的山坡上是一片極廣闊的山地,土壤暗紅,到處都是裂痕,好像乾旱過後的土地。
最讓人詫異的,也是造成那些土地列橫的原因,整片山地插滿了橫七豎八的斷劍,仿佛一座葬劍的墳場,劍塚。
“這是……”高衍一時都說不出話,這種場面也太玄乎了,以往只在電視劇裡看見過。
“阿衍,你看――!”
李渡山驚呼了一聲,他脖子上的劍墜正指向不遠處,那裡有一柄嵌進了岩縫內的斷劍,沾滿了泥土,但仔細望去,其造型與劍墜一模一樣。
兩人即刻跑了過去,頓時心都沉了沉,李渡山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果然是參商劍,一直由邵正攜帶著的母劍。
它斷在了這恍然劍塚一般的地方,還有被鮮血染得暗紅的土地,難道邵正真的出事了,甚至於……死在了這座孤島上。
高衍心裡甚至已經開始猜測,這裡或許發生過一場極恐怖的混戰,一尊尊堪稱陸地神仙的人物戰死,佩劍斷裂,血染山河。
“這些不是人血……”顧歌突然沒來由地說了一句,“半點人味都沒有。”
兩人都回頭望她,只見她用手指頭挑起了些土壤,接著說道:“我能聞出來,土壤裡的血存在著妖的味道,流血的妖應該已經死了,所以還縈繞著死氣。”
高衍都懵了,你丫這是什麽鼻子,這都聞出了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
不過聽見她這麽一說,兩人頓時都打起了幾分精神,先前的猜測說不定錯了,也許邵正沒有死。
就在這時候,一道聲音意外響起:“果然是這樣……”
高衍一驚,即刻回頭望去, 那聲音的主人來的無聲無息,讓人心驚。
一道身影從虛無走出,高挑纖細,美貌絕倫。
高衍認了出來,她是那個跟著戴鬼臉面具的老頭子一起來這座孤島的女人。
秦香君!
顧歌一臉迷茫,好像很不解,她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女人是怎樣出現的。
秦香君也望向了顧歌,美眸裡滿是好奇,她簡直不敢相信,顧歌承受了那樣的襲殺,此刻竟好像沒有半點事。
高衍開始有些緊張,不時瞥向周圍,擔心那個老頭子也來了。
秦香君嘴角微翹,往前走了兩三步,握住了一柄斷劍,喃喃道:“洪武年間,有劍仙裴安,持重劍巨闕,想來就是它了。”
她又走了兩步,望向另一柄斷劍,繼續道:“天啟年間,段氏有劍仙子禾,其佩劍薄如蟬翼,可碎山裂石,就是這一柄了。”
顧歌聽得迷糊,高衍則是心驚,這女人難道能認出這裡每一柄斷劍?
而且聽起來,這些劍的主人皆是來頭不小,還來自不同的年代。
“你到底……什麽意思?”高衍望了顧歌一眼,也算有了幾分底氣,於是朝秦香君問了一句。
秦香君回頭望了他一眼,先是一怔,接著翹起嘴角笑道:“小弟弟,這裡可不是普通人能來的地方,你是怎麽來的?”
高衍也不理她的誤會,隻說道:“我們是飛機失事才墜落到這座孤島上的。”
“島?”秦香君笑得更燦爛了,神秘兮兮地說道:“這裡可不是一座島啊,我們踩著的是一尊死了幾百年的大妖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