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邊上一片狼藉,放眼望去,這片海域到處是幸存下來的人,在拚命掙扎著,遊向這座孤島。
島上充斥著哭喊聲,不時有人在呼喊著一個個名字,有些能得到回應,有些再也得不到回應。
高衍是最先上岸的幾個人,腦子裡還有點亂,不斷回想著剛剛的經歷,籲籲喘著粗氣,眾所周知,飛機失事的概率是所有交通工具中最低的了,可沒有想到,居然被他趕上了,好在他隻是受了些皮外傷,手臂可能脫臼,或許還有點輕微腦震蕩。
上了島的人都還驚魂未定,很多人死了,就連機組人員都可能全部葬身大海了,沒有人出來穩定人心,到處都是哭聲。
高衍茫然地望著這片大海,根本不知道他們身處何處,他回頭,望見背後遼闊的叢林,還有叢林深處那座仿佛高聳入雲的山峰。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無論是背後那片遼闊的叢林,還是此刻他腳下站的這片島域,全都是由那座高得不像話的山峰延伸出來的。
正在他怔怔出神時,有人在背後喊了他一聲。
“阿衍!”
高衍回頭,見到李渡山抹了一把臉,皺著眉頭,額頭上還有點血跡,朝他問道:“這是哪兒?”
高衍苦笑一聲,道:“我上哪知道去?”
趙笛與袁雅癱坐在兩人身旁,她們是被活生生拽著救到岸邊的,此刻望著海上那艘下沉的客機,她們臉色蒼白,驚魂未定,什麽也說不出來。
其實整個島上的人都與她們差不多,除了高衍和李渡山,這兩個人冷靜得有些古怪了,臉上能望到幾分驚悸,但肯定沒有慌亂。
李渡山回頭,環顧四周,也瞥見了那座在叢林深處的高峰,自顧自說道:“好高的山峰……可沒聽說過國內有這種地方……”
“是啊。”高衍回了一句,忽然一怔,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身子陡然一震,忙拉住了李渡山,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李渡山顯得有幾分茫然,但還是重複道:“我說國內沒聽過有這種地方啊?”
高衍眸子裡好像閃過一道精光,喃喃道:“國內……”
“是啊,國內……”李渡山正要重複一遍,突然也怔住了,明白了高衍的反應。
“怎……怎麽了?”不知何時,趙笛已經回神站了起來,聽見兩人的話,又見他們這副表情,不由有些心慌,小聲問了一句,這個清秀好看的女生現在如同一頭受驚的小鹿。
高衍轉頭瞥了她一眼,倒沒太在意,兩手一攤,聳了聳肩膀,嘴角竟好像勾著幾分極淡的笑意:“我們的航班從藏區首府機場飛往南粵省崖山機場,這是條內陸航線,哪來的大海?”
趙笛整個人一懵,呆立在了原地。
是啊,那她們怎麽會墜機在這裡?
不遠處有人朝這邊跑了過來,那是一個高瘦帥氣的男生,朝這邊喊著袁雅的名字,臉色焦急,正是她們那個叫孫浩的男同學。
本來多金帥氣的男生此刻顯得有幾分狼狽,襯衫濕漉漉的,脊背、手臂都有些血跡,好在不嚴重。
袁雅回頭望去,終於從失魂落魄中醒來,眼眶頓時就紅了。
“你們,你們沒事吧?”孫浩急迫問道。
“沒……沒事。”趙笛替哭哭啼啼的袁雅回答了一句,又扭頭望向高衍他們,真誠地說了一句“謝謝”。
幸存的人裡還有許多受了重傷,到處都有人在尋求幫忙,幾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從慌亂中回神,
已經在開始組織救援。 “沒有大礙的人都過來幫忙啊!來幾個還遊得動的小夥子幫忙去海上接人!”有人不停大喊著,“咱們這裡有醫生嗎?請過來幫忙!”
高衍與李渡山都沒有受太重的傷,聽見後也沒有猶豫,就想過去幫忙,可還沒等兩人動身,突然間,叢林內傳來了一陣巨大聲響,很多人回頭,遠遠望見叢林內一排高聳的大樹都跟著那道巨響一起晃動了起來。
本就驚魂未定的幸存者們全都打了個寒顫,集體噤聲,恐懼地望著那片叢林,逐漸地,叢林外圍劇烈晃動,就連海面都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高衍站在岸邊,目光遠遠地望過去,透過叢林間隙,隱約見到裡面有模糊的黑影在閃動,像是極快地奔跑,突然間,叢林內又傳來一聲拖得極長的嚎叫聲,如同利箭直剌而來,很快便此起彼伏,像是野獸的召喚,在互相回應著。
而在叢林不遠處的一些人更是聽得真切,甚至聽見了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不停撥開茂密的叢,還伴隨著陣陣極快的奔踏聲!
他們嚇得怪叫一聲,極快跑開,想要遠離叢林。
有東西,可能是野獸,起碼有十來隻正向著這裡奔跑而來!
幸存者們明顯都急了起來,許多人不自覺地就在往後退。
“有,有野獸嗎?”一個受了傷的女人蜷在丈夫身邊,滿是恐懼地問道。
“不……不知道啊。”男人咽了咽唾沫,語氣都帶著幾分顫栗,他們正身處一個孤島,要是遇上了凶猛的獸群,誰能活得下來?
本來以為僥幸撿回一命的眾人又變得絕望,但因為那近在咫尺的奔踏聲,岸邊反而比剛才更加安靜了,沒人敢哭出聲,害怕將野獸引來。
高衍耳朵微動了下,沒有回頭,隻是低聲朝周圍人囑咐道:“要是有野獸衝出來, 你們得馬上跳回海裡。”
旁邊的趙笛等人都愣了下,孫浩望了他們一眼,認出了是先前的兩個鄉巴佬,知道是他們救了袁雅和趙笛,但心裡不僅沒有什麽感激,甚至還有幾分不舒服,他記得墜機時見到了那個男人一把將趙笛攬進懷裡。
說罷,高衍也不等他們回應,隨手抹去了臉上的海水,腳步快而輕地往前走了過去,李渡山也緊跟著往前。
有幾個幸存者望見他們朝前走過去,馬上想要阻止,高衍沒回頭,直接擺了擺手,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同時貓著腰繼續往前。
也是在這一刻,袁雅才算是認真掃過了這兩個男人的臉,身材魁梧的李渡山基本被她自動過濾了,屬於放在人群裡很普通的那一類,也或許是因為他膚色比較黑,有些嚇人。
但瘦高的高衍在她眼裡就有幾分意思了,尤其是從海上遊過來後,劉海被往上撥開,沒有了掩蓋他那一副好皮囊的髒兮兮的灰塵,若非是先前在飛機上太髒了,應該是很招人喜歡的模樣。
“他膽子怎麽這麽大!”袁雅低聲說了一句。
不知道是出於男人的自尊心作祟,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旁邊幾個男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也跟著慢慢挪動腳步朝前走了過去,其中也有孫浩。
高衍剛走沒幾步,就瞥見了幾匹好像狼狗一般的野獸在叢林外圍掠過,還正好對上了它們眼中那抹碧綠的寒光。
是野狼嗎?
念頭剛起,就在瞬間被他自己否決了,不太像。
他分明看見了那畜生滿是雪白的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