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州府城外西南三十裡的清邱崗,雖然已經是深秋,遍布崗上的垂柳仍然綠意蔥蔥,比起春夏之充裕繁盛的風采,別有一番絢爛之後歸於平靜的韻味。
清邱寺建於一百五十年前,坐落在清邱崗上,為臨台宗一代高僧淨空和尚所建,此人是武修中的絕代大宗師,達到了武道通天的境界,連一般的天仙都不是他對手,堪稱道泉子之後佛道兩家的第一人。
不過淨空和尚生性恬淡,在闖下巨大聲威後,回到家鄉曹州,選了清邱崗建立寺廟,以大神通開辟這一道場,並在五十年後神秘失蹤,留給世人無限遐想。
如今的清邱寺並沒有什麽強者存在,淨空留給徒弟的只是普通的修煉法門,最厲害的也只不過是金丹階,在力量方面清邱寺絲毫不出色,比法圓寺差遠了,反而是淨空留下了大量經典佛學典籍,使得清邱寺門人的佛學修為普遍較高,因此受到各地佛門大派的高看,邪門歪道之人不敢對清邱寺下黑手。
順利傳承至今的清邱寺,在今日卻遭逢了變故,由於方丈空相率領大部分門人去江南名刹靈隱寺參加佛門辯經大會,而清邱寺門人一向不多,隻留下二十人看家,為首的不過是一位二代弟子文性,裡面連個稍微能打的都沒有。
恰好附近一處鎮子上的某名大戶老母謝世,老人家一向崇佛,是清邱寺的老香客,文性和尚為表達對其的敬意,隻留下負責後廚的三名和尚,剩下的人都隨他前去鎮子上,為老人家舉辦為期七天的水陸道場。
隨後,沒有必須準備多少飯菜的火工和尚,兩個年輕的因為都是本地人,於是先後請假回家了,隻留下一個二十年前逃難到此被收留的中年和尚,沒有地方去,獨自一人留守在偌大的清邱寺裡。
王梓君、李崇嶽、林山和另外兩位住在曹州府城的同科舉人張克凡、吳昊,帶著一隊家丁,一行二十余人在九月十六日的清晨縱馬出城,朝著清邱寺而去。
此行是林山發起的,他似乎也開始放下對石文琴的執念,開始輕裝上陣,為了鞏固和同期這些舉人的友情,他親自登門相請,提議五人共同出遊,第一站就是清邱寺,後面還會到曹州的各縣遊玩,拜訪另外五位居住在縣內的同年。
秋高氣爽,眾人也是興致頗高,李崇嶽本來打算今天過來另有正事,但既然大家都跟來了,他也就順便遊玩一番,反正以自己的實力,足可護住所有人。
由於目前外界不算太平,眾人都攜帶了刀劍和弓箭,連王梓君都帶了把短刀,李崇嶽倒是兩手空空,但他單手舉鼎的實力已經深深的印在眾人的腦海裡,就算只靠一雙拳頭,也足夠保證一行人的安全了。
一路說說笑笑,還碰上一片果園,到處都是熟透的棗子、柚子和葡萄,林山大手一揮,直接找果農高價買下上百斤各色水果,眾人邊吃邊走,在下午時分到達了清邱崗,就算沒吃午飯也不要緊,水果都吃撐了。
清邱寺佔地雖然寬闊,但由於是在崗子上,周圍沒有什麽良田,淨空留下的戒律也嚴禁和尚去盤剝平民,因而清邱寺的僧人是靠著學問獲得高度評價,曹州范圍內幾乎所有的法事都會找他們,而且香客眾多,所以僧人們能夠過著相對優渥的生活,卻不用勞心勞力去收地租、放貸,不但違背戒律還壞了修行。
由於知道清邱寺名聲很好,所以李崇嶽選擇在這裡辦事,選擇了和尚們基本都出去的時間段,而且準備事後給他們一些補償。
大門雖然合攏著,但並沒有鎖,眾人牽馬進去,
家丁們找到馬廄寄存馬匹,幾位舉人則到寺廟內轉了轉,一個人都沒見著。“既然全寺的僧人都不在,我們就暫時借宿一晚,也給他們看守寺院,等明天有人回來以後,再離開就是。”林山提議道。
眾人也都同意了,張克凡和吳昊都是三十多歲,為人穩重,張克凡更是多次來過清邱寺,所以建議先去拜謁一下佛祖,王梓君和林山都表示同意,李崇嶽不以為然,但也沒有破壞氣氛,就跟著他們過去。
給大雄寶殿的佛祖上了柱香,眾人都是讀書人,不是佛家子弟,所以對佛祖也不會跪拜,只是躬身為禮。
本世界的佛祖是中土人士,並非外來者,上古時代也曾與眾多英雄抵擋域外天魔,且抗擊初代天庭的暴政,助人族成為三界主宰。不過他和眾佛所在的西天極樂淨土,也和二代天庭、道門聖地昆侖祖庭一樣在數千年前消失無蹤。
李崇嶽對著丈六金身的佛祖雕像拱了拱手,不是敬他是大能,而是敬他留下的佛家戒律是為了導人向善,卻沒有麻醉世人的輪回理論,顯得頗為真誠,不至於淪落為統治者愚弄底層民眾的思想武器。
再到周圍的千手菩薩殿、四大天王殿看過之後,他們來到後院的廂房,這裡有專門給香客住宿的院子,一行人進去後熱火朝天的整理、打水、洗漱,很快就到了夜晚,這裡不適合吃肉,於是眾人來到夥房,發現米面和蔬菜都有,李崇嶽親自動手,做出十幾個菜和一大缸素面,吃得眾人大讚他真是多才多藝。
這都是小場面了,就算這個世界上有專管飲食的天神,李崇嶽都敢向他發起挑戰,畢竟身為遠月的院長,身經百戰見的多了,什麽名廚沒有食戟過?
夜色降臨,李崇嶽摸了摸胸口,那裡的小生命有些頑皮,溫養得非常成功,靈性十足,再過幾天就能化形了:“小家夥,先安分點,你老子我今天先宰掉一個想吃你的雜碎,將來估計為了你,還得殺一大堆的牛鬼蛇神、旁門左道。”
正在院子裡閑逛,跑到禪房附近的吳昊突然溜了回來,神色有些凝重的說道:“不對勁啊,剛才我看到夥房旁邊的臥室,似乎有人影走動,過去一看卻沒發現,倒是門被反鎖著進不去,裡面黑燈瞎火也看不清,不會出什麽亂子吧?”
王梓君正在邊散步邊運轉體內已經不弱的朝陽真氣,使之不斷淬煉全身的筋骨,聞言後走過來說道:“要不大家去看看發生什麽事了?”
今天晚上月色極佳, 不過寺裡的大樹都是百年巨木,樹蔭遮蔽,很多地方不點火根本看不清,於是眾人點起燈籠,跟著吳昊來到他所說的地方。
還沒等他們走到夥房,迎面就走來一個有些胖的和尚,近了後吳昊、張克凡駭得差點叫出聲來,因為這是個渾身血跡和傷痕的和尚,面無表情,根本就沒有看眾人,徑自朝著夥房後邊的一處小佛堂走去。
李崇嶽率先跟了過去,王梓君和林山緊隨其後,張克凡和吳昊也咬咬牙跟上,他們雖然害怕可能碰到什麽詭異事件,但卻不是臨陣脫逃之輩。
五人進入小佛堂,看到胖和尚爬到正中央的彌勒佛像上,抱住佛頭髮出杠鈴般的狂笑,幾乎笑出豬叫,在這昏暗的地方顯得格外詭異。
“可悲的僧鬼,速速醒來!”李崇嶽已經洞悉其來歷,高聲喊道,那胖和尚笑聲頓時停止,露出一絲慘笑,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眾人要問,李崇嶽示意他們提著燈籠跟上來,然後在佛頭處找到一處裂縫,掰開後發現裡面是空的,裝著一堆的碎銀子,過了遍手後,大概是三十多兩。
拿著這些銀子,李崇嶽又和眾人來到火工和尚的臥房,邊走邊說:“這大概是胖和尚多年積攢的私房錢,人雖死了,執念不滅,還記掛著這些錢。可悲,等其他和尚回來,把這些錢給他們,正好拿來替胖和尚料理後事。”
“那是誰殺了這胖和尚?”張克凡剛剛發問,就見李崇嶽哈哈一笑,指著臥房內說道:“那凶手還躲在臥房裡呢,而且似乎不是為了圖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