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到來的是陳家莊所祭祀的祖靈。
這位祖靈是陳家莊眾人的祖先,生前略有功德,身死之後又受香火祭拜,鬼魂化作神體,留在人間護佑子孫,積攢福德。
如今其常駐陳家莊,也勉強稱得上是陳家莊的土地公,隻是並無地官敕封罷了。
白朗將這位祖靈帶來之後,看了一眼玉桌上的酒壺,便悄然退至一旁。
“小老兒見過河神大人。”老者須發花白,隻是身影仍舊有些模糊,神態恭敬,對著上方的威嚴河神下拜。
敖列舉目細看,見這老者身受重創,神魂散亂,不由眉毛一挑,右手一點,桌上酒壺中飛出一縷靈釀,落在老者身上。
一股清涼之意自神魂傳出,老者身形驟然凝固,心中大喜,深深一拜。
“多謝河神大人。”
“無妨,起來說話吧!”敖列點了點頭。
而一旁剛剛飲下一杯靈釀的陳元放見此,連忙起身,來到了祖靈身前拜見。
待兩人見禮之後,敖列出言問道:
“陳家祖靈,陳元放對本神曾言,有人在本神水域害了他的未婚妻,此事是否屬實?”
陳家祖靈對此自然清楚,聽到詢問,連忙恭聲回道:
“回稟河神大人,此事乃小老兒親眼所見,若是河神大人不信,小老兒願意發下神靈法誓,以證真假。”
說起此事,老者慈祥的面容上浮現怒意。
他身為陳家莊祖靈,莊內眾人皆算是他的子孫後代,雖然那女娃並不姓陳,但也有著他的血脈,算是他的後人。
“那日夜間,小老兒神魂夜遊,待經過那女娃家的時候,發現其中不對,便進去查看,正巧撞上了那倆賊人。
小老兒連忙阻攔,熟料其中一人身具法力,神通強大,小老兒豁命相阻,才勉強將其擋下。
但就在那賊人同夥帶著那女娃過河的時候,那女娃清醒過來,受到驚嚇,與那賊人相搏,不敵之下,被其拋入河中活活淹死。
還請河神大人明察啊!”
說罷,陳家祖靈再次深深拜下。
一旁的陳元放此時雙目通紅,面露悲色,同樣深深一拜。
敖列聞此,面露沉思,隨後才將兩人扶起。
“此中詳情,本神已然盡知,隻是其中有些問題,還需看到那女子屍身,才能再做決斷。”
話音方落,殿外忽然傳來聲音,原來是校尉鼉潔已經帶兵回返。
“大人,這便是那女子屍身。”鼉潔進入殿中,先將令牌歸還,而後右指一點,地面上憑空出現了一道屍身。
因時間較長,再加上河中魚蝦吞食,這具屍身已經不成人樣,隻有骨架存留。
陳元放見此,先是目露懼色,而後滿是不可置信,喃喃自語。
“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是小梅的屍身?”
鼉潔被人質疑,心中一怒,臉上突現惡相,變出了鼉龍頭顱出來,頓時將陳元放驚了個魂飛魄散,一聲驚呼,連忙躲至祖靈身後。
敖列先是看了一眼那具屍骨,心中了然,而後看了鼉潔一眼,才溫聲言道:
“你不用疑惑,方才鼉潔校尉離開之時,抓走了你一縷氣息,以此相引,施展法咒,才找到了你這未婚妻的屍骨。”
雖然心中仍是懼怕,但聽到這確實是小梅的屍骨後,陳元放悲從心來,撲至地上,抱著那屍骨放聲大哭起來。
陳家祖靈見其失禮,分出一縷法力,將其打昏過去,
而後便看向上首的敖列拜道: “這小子不懂禮數,還望大人勿怪。”
敖列微微頷首,接著才說道:
“無妨,人之常情,接下來便等河丞從陰間返回,再問詳情。”
說到這裡,敖列閉目感應自身法印,待感覺到那股逐漸靠近的氣息時,才看向了殿外。
黿成真正好出現在大殿之前。
感應到目光望來,黿成真不敢怠慢,上前一拜,將法印遞上,才言道:
“回稟大人,屬下前方陰間查看,並未找到這女子的魂魄。”
敖列聽此,不由疑惑,出言再問:
“你去陰間,是在何處查找的?”
黿成真連忙回道:
“屬下剛入陰間,便被遊神查知,在見到殿下法印時,那遊神便帶屬下前往無常殿中。
之後,屬下有幸得見白無常尊神,尊神聽到屬下來意,特地前往秦廣王殿,翻看了生死副簿,但卻並未查到陳家莊近日有人魂魄歸陰。”
敖列聞言更加疑惑。
凡人身死之際,魂魄離體,便有無常臨凡,將其帶往陰間。
但既然白無常尊神已經查看,那想必真的是沒有了。
“莫不是被那賊人收走?”敖列雙目一凝。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夥賊人就真的該死了。
這賊人依仗法力、收取魂魄,已經不單單是一件殺人之事,而是觸犯陰陽兩界神規的大事。
“對了,白無常尊神在屬下離開之際,還賜給了屬下一道金符。”黿成真不知想到了什麽,連忙掏出了一道法符。
敖列接過一看,一道訊息傳入心中,將金符收好,隨後才看向了地上昏過去的陳元放。
打出一道法力,讓其清醒,溫聲問道:
“陳元放,我問你,你是否決定,全心為你這未婚妻報仇?”
剛剛醒來,還有些迷糊的陳元放頓時面露恨意,雙拳握緊,堅定道:
“隻要能為小梅報仇,哪怕是賠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敖列聞言,點了點頭。
“好。
本神觀你頂上紅光升起,想必前些日子前往車遲國參選已然成功。
如果你真想為你未婚妻報仇的話,你現在即刻返回國都,接下車遲國王的賞賜,擔任官職,而後求見國王,賜下一道金旨,讓本神為你伸冤。
後面的事情,便由本神一力接下,你不用再管,只等著本神為你送上仇人頭顱便可。”
聽到這個奇怪的要求,陳元放不由猶豫起來。畢竟為了自己的私事驚動國王,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而且,這河神說的那麽輕巧,如果到時並未找出凶手,那他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反倒是一旁沉默不語的陳家祖靈,想到方才那河丞所稱的“殿下”二字,再想到這位河神大人身上的龍威,心中已是有了猜測。
所以在見到陳元放的猶豫時,連忙默運法力,悄然在對方心底傳音,讓對方應下此事。
雖然陳元放仍然難以安心,但既然老祖宗都說話了,他還有什麽可說的。
“好,小人現在就返回國都,請求國王下旨。”咬了咬牙,陳元放點頭言道。
敖列見此,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笑意。
“好,本神便讓河中靈官送你一程。”
說著,又轉頭看向了一旁的白朗。
“白朗,你去送這小子前往車遲國都,若有必要,可現出陰神法相,助他功成。”
白朗俯身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