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隔壁。

　　養武堂中。

　　上到長老，下到火工雜役，從武僧到文職，寶林寺全寺上下都坐在飯桌旁邊，直勾勾地盯著廚房連接到飯廳的小門。

　　只見那幾個唐潮和尚搬出了大鐵鍋和大鐵鏊子，放在幾個早就生好火的移動爐灶之上。

　　然後又抬過來一個木桌，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又端來了幾個木桶和幾個竹筐。

　　唐朝和尚一字排開，步法從容，絲毫不亂！

　　最後全寺地位最卑微的栗林小和尚也踏著穩健的步子從廚房的小門走出，“唰”地一撩僧袍，系在腰間。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各人，大聲宣布:

　　“今日早餐，’煎餅果子’，’豆腐腦’！按照次序從德高望重的尊長開始，’煎餅果子’夾什麽炸貨、放不放辣、擱不擱香菜，’豆腐腦’是鹹是甜，鹹的放什麽佐料，量多量少，跟我說了，先稠後稀，排隊領餐！”

　　???

　　整個“養武堂”靜悄悄的，隻傳來栗林小和尚喊話的回音。

　　僧眾面面相覷，不知道栗林這小和尚的早餐到底是什麽吃法。

　　敖鷹來到方丈等人坐的桌子，稍加指引，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引了方丈枯林，法號中帶有玄、苦、慈、徹的幾個輩分高的師祖，再加上賢林等一輩管事理財的僧職和尚，排成了一隊，站在孫悟空所在的大鐵鏊子之前。

　　方丈起初還有些猶豫，畢竟剛才栗林說的那些規則太長，不容易記住。

　　可看見了孫悟空接下來的手法，他卻不由自主地發表起自己的見解來。

　　只見孫長老從身旁的木桶裡舀起一杓面糊，“唰”地澆在燒熱的鐵鏊子上，再用竹蜻蜓一樣的竹篾工具繞著圓心一轉，一個面香四溢的煎餅就攤好了。

　　他一翻煎餅，“啪”地磕了一個烏雞蛋在煎餅中央，竹篾拌勻後，也是一轉，然後一撥，雞蛋煎餅便“飛”到了旁邊豬八戒的案桌之上。

　　方丈長老看著那枚烏雞蛋，心有忌憚，說道:

　　“這……”

　　唐潮早已開了直播，見方丈有些躊躇，便解釋道:

　　“方丈長老，我們這’烏雞蛋’都是沒有受過精的’無性蛋’，孵不出就算身在佛門也可放心食用。”

　　“對吧，老鐵們?”

　　方丈看著領頭的唐長老對著空氣擠了一下眼睛，自己確實也無法辯駁，只能看著豬長老雙手拿著的兩樣東西，指著其中一樣說道:

　　“夾這個！”

　　“好來您呐，薄脆的煎餅果子來一套！您要吃辣的不要?香菜擱不擱?”

　　豬八戒右手放下油條，把紅褐色的濃醬抹在煎餅上問道。

　　“呃，辣便不要，那香菜……”方丈咽了口口水，“是什麽?”

　　豬長老熟練地撒了少許芝麻，把左手的薄脆放在雞蛋煎餅中央後，又抹了一層濃醬，介紹道:

　　“嗨，那’香菜’又叫’芫荽’，深愛的愛死，厭惡的恨死。如果您沒有吃過，建議您先不放。嘗過不過敏可以找我再給您加上！”

　　口中說著，手下可沒停。

　　他熟練地把雞蛋煎餅往中間折了一下，用個小鏟兒在中間一斬，兩段合二為一。

　　栗林用事先準備好的油紙一包，又用張荷葉卷著隔了熱遞給方丈。

　　只聽見豬八戒嘴裡吆喝道:

　　“來吧，您的’不辣無芫薄脆煎餅果子’拿好！後面一位您呐——”

　　好像手法高超的魔術，

方丈還沒看清楚怎麽一回事，自己手裡卻多了個熱乎乎沉甸甸的食物，關鍵混合了面香、醬香、蛋香、油香以及荷葉清香的美妙氣息撲面而來，讓他的鼻子應接不暇。　　定睛看那“煎餅果子”時，晶瑩閃亮的濃醬像畫在金燦燦雞蛋煎餅上的水墨丹青一樣;

　　薄脆金黃油亮，似瑪瑙般奪人眼球，讓這副生活的畫卷多了些珠光寶氣的奢華;

　　古樸的油紙加了淺綠的荷葉，更像是給這件藝術品鑲裱一新，讓“買櫝還珠”裡的櫝珠相得益彰。

　　唐潮也不由分說地給了今日頭一個“煎餅果子”一個大大的特寫鏡頭，讓直播間裡的饕客仙長們驚掉了下巴！

　　【鎮元大仙(房管)】:我去！除了油條居然還炸了薄脆?！俺拜把子兄弟為何上次不在俺這五莊觀露一手?不太厚道啊！不對，是太不厚道了啊！話說薄脆的味道和口感到底是啥樣兒的啊?

　　【太上老君】:鎮元子能不能“大佛頭上跑步——走走腦子”?“薄脆”嘛，顧名思義，可不就是“又薄又脆”麽?不過雞蛋煎餅是軟的，裡面的夾心是脆的，這混搭的口感能好吃嗎?老君我有些好奇啊！

　　【元始天尊】:噓！先別發彈幕了。那“寶林寺”老方丈要吃了哎！前方高能預警！

　　直播畫面裡，方丈長老顧不上繼續往前移步，看著那一套熱騰騰香噴噴的煎餅果子，高高的喉結抖了好幾抖，“啊嗚”就是一口！

　　阿彌陀佛！

　　這味道到底是……

　　起初雞蛋煎餅層入口綿軟彈牙，十分之有嚼勁;

　　而當牙齒遇上裡面夾的薄脆時，“咯嘣”一聲就是個脆勁;

　　緊接著又遇上下層的雞蛋煎餅，脆勁又變成了嚼勁。

　　如此反覆，咀嚼再三時，牙齒經歷了層層疊疊不同的嚼感，這讓口腔裡的層次也立體分明起來。

　　隨即之前聞到的各種香氣在嘴裡瞬間炸裂，鹹香遇上甘甜，愈嚼愈有味道，讓人欲罷不能。

　　嚼感和味道繼而在嘴裡不斷疊加、放大，“咕嚕”一聲咽下喉嚨時，已是迫不及待想咬第二口了！

　　此時此刻，方丈的嘴巴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養武堂的大廳和直播間裡，眾人的口水已經泛濫決堤。

　　“方丈，您先別忙著吃‘煎餅果子’啊，請來這邊點碗‘豆腐腦’，一起就著吃才叫一個美哪！”

　　沙和尚一手端碗，一手握著一枚金屬扁杓招呼道。

　　“豆腐腦?”

　　方丈停下把煎餅果子往嘴裡塞的手，一臉好奇地走到大鐵鍋跟前。

　　沙和尚“唰唰唰”幾杓兔起鶻落，金屬扁杓劃破晶瑩潔白的豆花兒表面，顫顫巍巍地軟金白玉便在瓷碗裡越疊越高，最後盛滿了碗，煞是好看。

　　“來吧，長老，您是吃甜口兒的啊，還是鹹口兒的啊?”

　　謔！

　　這“豆腐腦”還有甜鹹的區別哪?

　　不止寶林寺長老，後面行注目禮的和尚以及直播間裡的饕客神仙都在腦子裡打了個問號！

　　方丈不喜甜，直接點了“鹹口兒”。

　　沙和尚吆喝著把瓷碗遞給身旁的敖鷹:

　　“好了您呐，鹹口兒的豆腐腦一碗您呐！”

　　敖鷹接過碗來，指著身前的一溜兒瓶瓶罐罐詢問道:

　　“醬油、麻汁是必需的，這韭菜花、蒜汁、辣椒醬、特製鹵汁，您看看您要那幾樣兒?”

　　豬八戒在一旁插嘴道:

　　“方丈長老不能吃辣，那辣椒醬自然是不要啦！”

　　“俺沒記錯吧，方丈?”

　　方丈流著汗點了點頭，離近了聞了聞那幾樣調料時，隻覺得異香撲鼻，可又不知道是否犯戒，心下搖擺不定，拿不準主意。

　　唐潮故伎重演，一邊看向半空中一邊給長老解釋道:

　　“所謂‘胎裡素’不能吃藥味五葷，是因為口中會留下厚重的味道。我們這早餐後每人一杯‘檸檬穴璧’，專門清新口氣！方丈盡吃無妨！”

　　方丈懵懂點頭之際，敖鷹早已經麻利兒地添上除了辣椒醬之外的其他佐料，一碗香噴噴熱乎乎的“鹹豆腐腦兒”便出現在方丈和眾多眼睛的視野裡。

　　敖鷹又遞給方丈一柄白鐵小杓，笑著說道:

　　“您請嘗嘗看！”

　　方丈早已忘了去咬那“煎餅果子”，找準一處混合了各種調料的地方，也不攪拌，拿鐵杓舀起來時，顫顫巍巍地就往自己嘴裡倒去。

　　嗬——

　　真是燙嘴嘿！

　　方丈放下杓子抱著光頭摸了五六圈，嘴裡“嘶哈”了好一陣兒，這才咽下這鍋豆腐腦兒的第一口。

　　味道如何呢?

　　每個人都流著長長的哈喇子，在心裡問著同樣的問題！

　　“好家夥的！這麽燙嘴燙心?這味道還真沒嘗出來！”

　　“讓俺吹涼了再嘗一口！”

　　食堂和直播間裡頓時摔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