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胤天下》【第54章 山神廟】
  胡竭人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一天之內連破廣良、龍脊兩寨,兩天破井陘關,第三天已經兵臨易縣北面的磨盤場。

  幾乎與此同時,雲州被圍,胡竭人輕騎突進,兩天之內鑿穿雲州防線,直抵蔚縣。

  蔚縣的燕山衛右軍出城與其激戰三個時辰,損失過半,殘部退守定州。胡竭人馬不停蹄從蔚縣直插淶州,連焚老媼、燕西、上雲三座村寨,也於六月十七日夜抵達易縣磨盤場。

  報急的文書雪片般朝燕州湧去。

  燕山衛緊急下達征召在籍甲士的軍令,於六月十八日派出率先擴編一半的燕山衛中軍向易縣馳援。

  可就在這時,永寧又傳來胡竭人入寇的消息。坎兒寨被胡竭人強攻奪下,及至六月十八日夜,胡竭人已經連破懷州、谷縣,兵臨北鄭城下。北鄭是燕山衛與永寧衛的交通咽喉,一旦北鄭被拿下,永寧、關寧將被切斷與中原的聯系,燕山衛迫不得已,只能將中軍又調往北鄭救援。

  易縣大營囤積了大量的糧草輜重,絕不可失,前軍又在北鄭方向與敵激戰,後軍還要守衛燕州,所以只能由裴榮親率還未擴編完成的左軍六個營,四千二百人支援易縣。

  六月十八日下午,左軍在易縣的磨盤場,與入寇的胡竭人決戰,兩軍廝殺至晚間,傷亡各半,各自休戰。是日夜,暴雨雷鳴,裴榮準備率軍夜襲。結果胡竭人也有此想法,兩軍夜戰一場,誰也沒能佔到便宜。及至六月十九日,裴榮準備與敵再戰時,卻驚聞胡竭人再次從井陘關增兵,並已突破清平莊防線,兵鋒直指燕州!

  燕州與易縣,孰輕孰重?當然是燕州!

  易縣丟了大不了損失些財貨,但如果燕州丟了,那就真的是天下震動了!控扼燕州,即可俯視中原,甚至有了問鼎天下的資本……這就不是損失些財貨的問題了,而是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

  裴榮敢賭這支胡竭人的軍馬攻不破燕州的城防嗎?他不敢!因為他太了解後軍那幫兵痞了,叫他們在通縣收稅、盤帳那是一把好手,可要說打仗---怕是燕州府的三班衙役都比他們強一些……

  所以,裴榮選擇立即回軍救援。可他想撤,胡竭人未必肯讓你撤。果然,武軍剛有拔營趨勢,胡竭人便冒雨進攻,兩軍再度於磨盤場展開廝殺,激戰兩個時辰,這次燕山衛左軍被擊潰,裴榮隻帶兩百親衛逃回燕州。

  至此,整個燕山的防衛體系被打的千瘡百孔,至少五天之內,整個燕山再無成建制軍隊能夠阻撓胡竭人攻打易縣大營!

  六月十九日夜,只有兩營兵駐守的易縣大營被胡竭人攻破,三十萬石糧草輜重被焚燒一空,三十萬緡製錢被搶,四千匹戰馬被宰殺於馬場,剩下的被胡竭人帶走。還有無法計數的金銀財貨,都被一並擄掠。

  六月二十日,冀州一萬衛軍進抵孟津,解州也有五千衛軍抵達軍馬驛,津州派出三千衛軍開始向通縣靠攏。

  六月二十一日,胡竭人西進軍馬驛,想先擊破解州的武軍,結果兩軍交戰後,胡竭人大敗而退。

  六月二十二日,連日暴雨導致井陘河水暴漲,南川道上已無路可走,胡竭人的歸路被阻。得知這一消息的武朝大軍迅速挺進易縣,兩軍再度於磨盤場爆發激戰……

  這暴雨讓西線的胡竭人起初感到慶幸,因為暴雨讓他們進軍迅速,破廣良、龍脊都不費吹灰之力,再下井陘關時更讓他們興奮無比,仿佛整個武朝都在他們的腳下。

  可現在,

他們隻覺倍感頭疼,井陘關沒法走了,他們必須走淶州-蔚縣-雲州這條路回草原。但淶州通往蔚縣的官道已經被從解州趕來的武軍佔住,他們要退,只能走上雲村-燕西村-老媼村這條線,先退進燕山,再從蔚縣和雲州回草原。  若在以前還好,可現在,這條路線上已經有了一枚能扎出血來的釘子---燕西村!

  ……

  時間回撥到六月十八日,裴榮率軍在磨盤場與胡竭人激戰的當天傍晚,一行數十人冒著滂沱大雨行走在鹿坎寨往老媼村的山道上。

  這幾十個人前後分成好幾撥,裡面有老有小有男有女,都是衣衫濕透,面容憔悴,一個個腳步踉蹌,踩著稀泥般的泥漿路,深一腳淺一腳地掙扎。偶爾還有人腳下打滑摔進泥水裡,旁邊的人似乎視而不見,既不停留也不等待,更不伸手幫扶,只是木然地從旁邊繞到而行。

  李胤和小五也夾雜在這群逃難的人中間。

  他們當天晚上再次襲擊井陘關,戰鬥的激烈程度跟之前一次簡直是天壤之別,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將關城內的胡竭人斬殺,可沒等他們將胡竭人那裡搶來的糧食吃幾口,又有一波胡竭人從井陘川內走來,嚇得他們急忙打開南門,奪路而逃。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走瓦房驛去燕州,但到了瓦房驛才發現這裡已經被胡竭人佔領,又是一番廝殺,李胤他們跟陳胤他們打散了。

  人在情急之下,總是先往熟悉的地方走。對李胤和小五來說,瓦房驛周邊哪裡最熟悉?當然是鹿坎寨!他們壓根想都沒想,就往鹿坎寨跑。

  到了鹿坎寨才發現,這座費盡他們心血修築的堡寨已經沒有兵駐守,反而有百十號來自老媼村、瓦房驛的老弱病殘。一打聽才知道,鹿坎寨的駐軍一早就被調往瓦房驛防衛,隻留下一什人留守,老媼村也在幾個時辰前被胡竭人襲擊,村子被燒成了白地。

  就在眾人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胡竭人派了一都人向鹿坎寨進逼。如果人手足夠,別說一都人,就算來一營兵都未必能打下有甲乙丙三座小寨,互相能支援周旋的鹿坎寨。可再強大的防禦工事也要有人才行,只有一什兵的鹿坎寨根本擋不住訓練有素的一都胡竭兵。

  李胤和小五只能再次跟著這些老弱病殘逃命。幸好他們路熟,知道從鹿坎寨有條山路可以繞到老媼村---當然,他們此刻也希望趕緊回家,從老媼村再走十余裡山路就能看見燕西村的洪氏祠堂了。

  天色越來越暗,雨也越下越大,仿佛天河被人撕開了一條大口子,接天連地的雨水變成一道白茫茫的雨幕,就像井陘川裡一樣。

  從身邊人的口中得知,這場大雨是今天才下的,可對於剛從井陘川走出來的李胤和小五來說,這場雨已經下了兩天了。這兩天來他們的身上就沒乾燥過,徹骨的寒意夾雜著豆大的雨珠,不斷衝刷著兩人對暴雨的認知。他們不由扯緊身上已經濕漉漉的衣甲,把身子佝僂的更低來抵擋這無孔不入的寒意。

  路邊有人滑倒,李胤也沒心思去攙扶一下,只是疲倦地耷拉著眼皮,拖著兩條腿跟著人群往前走。

  不論是昨夜的兩次突襲,還是今早對瓦房驛的攻擊,他都是“強遮擋”三人陣的“強”點尖兵,雖然每次都僥幸撿回一條命,但次次都會見紅,渾身上下幾乎沒幾塊好肉。尤其是最早挨的那記右肩的貫穿箭傷,因為沒能及時治療包扎,再被雨水一淋又浸泡這麽長時間,傷口已經開始發炎,火燒火燎的,手觸碰一下就疼的鑽心刺骨,到現在,整根右臂都沒什麽知覺了。

  反倒是伍小五,這個倒霉催的不知道是拜了哪路神仙,跟著李胤東擋西殺這麽多場仗下來,別說負傷,連塊皮都沒蹭破,雖然也是累極潦倒樣,可精神頭卻比李胤強多了。

  天黑下來的時候,他們趕到了離老媼村還有三四裡的一座山神廟。

  山神不是什麽大神仙,所以沒人來這裡捐獻香火塑金身,廟宇也是窄小破敗,山門上掛的匾額都黑漆漆的斑駁破落,裡面更是只有一座大殿左右兩廂。因為暴雨不停,所有人都湧進廟裡躲雨。

  他們進去的時候,裡面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都擠滿了,無論是大人還是娃娃,都用充滿警惕的冷漠眼神盯著打量,直到確認這兩個人對自己毫無威脅,才會麻木地把目光挪開。

  整個黑黝黝的大殿裡只有神像前燃著一盞豆大的小油燈,這點光線在風雨中忽明忽暗,映得大殿更加黑影幢幢。

  李胤面無表情地往裡走,他胳膊上身腿上都有傷,夾襖布褲即便被雨澆透,幾大團暗黑色的血跡也是清晰刺目。作為“強”點尖兵,第二次攻打井陘關時,陳胤好心給他披了件嵌有鐵片的皮甲,也不知是邊軍裡哪個戰死軍官的,到處都是刀劈槍刺留下的痕跡。也許是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他原本就內斂陰沉的氣質現在更加濃鬱,弄得所有人都不敢靠他太近,走到哪裡,人群就會自動躲開。

  李胤也不再往裡走,就在兩廂的廊廡下找塊乾淨些的地方蹲坐下來,小五則從懷裡掏出幾個不知哪裡摸來的糟糠團子塞給他,自己大嚼一個。

  這時,一個縮在牆角的女娃兒不知是餓極了還是什麽,竟怯怯地走過來,對李胤說:“將,將軍,能給口吃食麽?”

  李胤抬起毫無生氣的眼睛,瞥了一眼這個衣著破爛且瘦小乾癟的女娃,頓時將這個女娃嚇得往回縮了一步,但又馬上停住腳步,抬起髒兮兮的小臉,帶著哭腔說:“將軍,行行好,給口吃的吧……我弟,我弟弟還小,餓不住!”

  小五皺起眉頭,警惕地看了一眼周遭都望過來的逃難者,不耐煩地揮手道:“滾滾滾,將軍沒空。”他沒有解釋李胤的身份,因為周圍太多不懷好意的目光,若是他們表現的稍微軟弱些,沒準他們就會撲上來將手裡的吃食全部搶走。

  這時,一個大概五六歲的小男娃從角落裡顛兒顛兒地跑出來,抱住女娃的腿,髒兮兮地手指含在嘴裡,含糊地說:“姐姐,我餓!我要阿娘,我要阿娘……”男孩越說越大聲,到最後一聲“阿娘”時,竟哇地哭了出來。

  女娃趕緊蹲下,抱住男孩不住安慰:“君寶別哭,阿娘,阿娘去拿吃食了,馬上就回來。”

  “姐姐騙君寶,阿娘都去了一天了,上午那幫壞人來的時候,姐姐你就騙君寶,我要阿娘,我要阿娘……”叫君寶的小男孩依舊哭鬧著要娘。

  他們的阿娘到底去了哪裡?

  最起碼這座山神廟裡的所有人就是為了同一個原因跑到這裡的---胡竭人來了!

  小女娃抱著男娃不住哄勸,哄著哄著,自己也啜泣著哭了起來。周遭的人都默默轉過臉去,不再看這兩個沒了爹娘的孩子。

  亂世人不如狗,這女娃最多十一二歲,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弟弟,接下來的生活如何幾乎不敢想象。

  李胤心頭仿佛被針刺了一下,他想起了曾經,想起了那個戰亂之地,無數流離失所的孩童,睜著純真而又迷茫的眼睛,癡癡地望著他……

  他總以為自己已經練成了鐵石心腸,但現在他知道,只要他還有呼吸,就不可能真的鐵石心腸。

  “唉!這該死的世道!”

  李胤輕輕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到倆姐弟面前,將手裡的糟糠團子遞了過去,又將小五懷裡和手裡的吃食都奪了過來,全部塞進小女娃的懷裡,然後大踏步地走出山神廟。

  小五朝所有人狠狠瞪了一眼,喝道:“這是我家將軍給這倆娃娃的,你們誰要是敢搶,哼哼,軍法從事!”說完也跟著李胤走了出去。

  李胤走到山神廟門口的屋簷下,仰著臉,任由雨水拍打已經麻木的面龐,似乎這樣才能好受一些。

  小五見他這樣子,也沒走近,倚靠在山門前,輕聲道:“難受吧?每次胡竭人來一次,這種事就多一些……你以為我怎麽當的逃人?還不是胡竭人鬧的。十歲那年,胡竭人破雲州、原州、汾州,我跟著阿爹一路從雲州逃難到這裡,這種事見得多了……你這次能幫他們一次,但幫不了他們一輩子,吃了這頓,接下來他們還是要餓死……”

  小五不知是想起了自己的婆姨娃娃,還是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眼裡竟泛起了淚珠。他沒什麽文化,所以說話顛三倒四,前後也不講究什麽邏輯,但說的都是實情。

  “不行,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小五忽然一抹眼睛裡的淚花,扭頭走進山神廟,隨手抓住一個人問道:“你知道胡竭人到哪裡了嗎?”

  那人被他凶神惡煞般一抓,嚇得兩腿發軟,唯唯諾諾地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將軍,下午的時候,我見胡竭人過了朝天河了。”還是方才要吃食的女娃兒,她弟弟還抓著一個團子吃的開心。

  朝天河?那燕西村……

  小五心頭一緊,正要說話,那邊有個老人忽然道:“額下午從二谷場逃出來的時候,看見燕西村那邊已經起了大火……”

  小五心裡頓時涼了。二谷場就在老媼村和燕西村中間,按照腳程沒準胡竭人都到了易縣。

  李胤沉著臉從門外轉過來,冰冷的眼神盯著那個老者,說:“你什麽時候從二谷場逃出來的?燕西村沒組織防禦嗎?”

  老者看來也是吃過兵糧的,拍著大腿道:“怎沒防咧,老媼村那邊一點起烽火,洪裡正就派人敲響了銅鑼,額家二狗是錄了名冊的壯丁,抓把耙犁就去了村上……可胡竭人來的快咧,才兩炷香不到,就有一都的胡竭騎兵打馬殺到……到處殺人啊,還放火……額出來的時候,就見洪裡正領著壯丁從洪氏祠堂裡出來,正面碰上了胡竭人哩!”

  “後來呢?”李胤急問。

  老者難過地搖搖頭:“後來額就沒見著了,額那時候只能跑啊,額滴小孫子還要人照顧哩!跑了半道,進了山,回頭就望見燕西村著火了……唉,後來陸續又有好幾撥胡竭人哩,都騎著馬,挎著刀箭,洪裡正和蔡保長怕是擋不住喔……”

  老者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但李胤一句都沒聽進去。

  蔚縣,老媼村……沒想到胡竭人不止從井陘川這一路進攻,還是分成兩路---不,很可能不是兩路,而是三路或者四路,單單井陘川這一路,經過昨夜的連續增兵,李胤判斷至少有上萬胡竭兵,如果其他幾路也是這個規模的話,胡竭人動用了至少三四萬人馬,這是要發動全面戰爭的節奏啊!

  該死,武朝的官該死,武朝的那些兵也該死。三四萬人馬的調動絕對不可能是小動靜,沒準打開春就在進行集結和調度。如此長時間高密度的軍事調度, 武朝上下竟然毫無發覺,甚至連預警都沒有,這不是該死是什麽?

  李胤無比痛恨胡竭人,但也同樣痛恨那些毫無作為的武朝官員。胡竭人暫且撇在一邊不談,正是他們的毫無作為,才導致如今百姓枉死、妻離子散、流離失所……該死,該死,全都該死!

  ……

  夜裡,整個天地間除了綿密的雨聲,還有山神廟內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李胤和小五帶著滿腹的心事,窩在人群裡休息。雖然心頭還恨意難消,但連日的疲憊還是讓他們很快進入了夢想。

  只是李胤夢裡的情景也不安生,不時就會出現凶神惡煞的胡竭人,或者是閃著寒光帶著鮮血的武器朝他劈砍捅刺。

  在不知夢見第幾波胡竭人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之後,他才從夢中驚醒,渾身抖了一下,才發現自己胸口不知道啥時候趴著個人。

  定睛一看,竟是方才問他要吃食的小女娃,而她的弟弟此刻蜷縮著身體,正窩在小五的懷裡睡的香甜。

  小女娃似乎感覺到了李胤的抖動,但卻沒醒過來,反而咂吧著嘴,伸手擦去嘴角的幾縷發絲,嘟囔了句:“阿娘,饃真好吃。”又沉沉睡去。

  李胤沒有再動,反而就這麽睜著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頭上的廊廡,腦海裡的思緒早就飄散開去。

  就在這時,拴著木杠的大門突然被擂的咚咚直響,有人在廟外大聲喊道:“快開門,官軍路過,快開門!”

  廟裡的所有人頓時被驚醒,無論男女老幼,登時被嚇的縮成一團,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響徹整個黑漆漆的夜空……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