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鶯搭乘去往迪拜的國際航班。

這架波音767坐滿旅客，諾大的客艙中看不到空閑座位。旅客們有的認真看書，有的在百無聊賴的翻動手機，有的戴上耳機聽歌不聞外事，剩下的或是交頭接耳，或是閉目養神。

看上去一切平常。

余鶯是咖啡色風衣套著立領羊毛衫的普通打扮，平光眼鏡起到些許偽裝作用，遮掩住她的出眾五官，免得惹起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她是真心實意想促成鴻海集團這次合作的。

通過線上與鴻海集團的溝通，她漸漸了解到鴻海集團的意圖。他們不是聖母心泛濫的公益大使，雖說是要買下技術專利然後無償公布出去，舍棄了利益剩下的自然是源源不斷的名譽。

“鴻海集團想得到更多合作商。可僅憑借廣告和口碑，不足以吸引到足夠多的優質合作者。董事長當了解到您的事跡時，當即決定與您進行合作。我們承諾的條件都會寫在合同裡，普羅大眾一定會因此深深受益……”

這番解釋挑不出毛病，余鶯暫時選擇相信鴻海集團。

反正合作的主動權掌握在她手裡，她倒是不怕鴻海集團會搞出什麽陰謀詭計。智能程序赫爾德就是她的最大依仗。

窗外雲海在日光的照射下猶若金庭，絢爛耀目。

“姐姐。”

一個小女孩怯生生的與余鶯打著招呼，她輕輕拉動余鶯的衣角。

余鶯轉過頭，露出溫柔的微笑:“小朋友什麽事呀?飛行過程中不要在過道上走哦，很危險的，你的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眉毛微蹙，眼睛水汪汪的，她很努力地克制著內心的惶恐，懂事極了，強忍住眼淚不讓它落下來。她抬頭求助地望著余鶯，小聲道。

“爸爸不見了……”

余鶯微站起身，左右四顧，沒有在兩條過道上看到走動的男人身影，便對小女孩說:“爸爸應該是去方便啦，在姐姐這等你爸爸回來，好嗎?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呀?”

“好的！我、我叫彤彤。”

彤彤用力點著頭，羞澀得像是小鳥，兩個淺淺酒窩煞是可愛。

余鶯放下才看到一半的《行為心理學》，逗弄著彤彤，盡量緩解她的緊張和害怕。

時間過去了5分鍾。

10分鍾。

20分鍾……

余鶯不停的看向手表，她眉頭漸漸皺起來，目光帶有疑惑的審視。即便是肚子壞了，也不該獨自一人拋下孩子這麽久。

與彤彤的聊天中，余鶯得知她的父親堪稱一位勤儉持家的好男人，同樣也是位細心體貼的好爸爸。

這絕不是一位好爸爸能做出的事。

余鶯拉起彤彤的小手，輕聲道:“彤彤，你還記得你爸爸往什麽方向走了嗎?”

彤彤搖頭。

然後又忽然想起了什麽，指向頭等艙的方向。余鶯是經濟艙比較靠後的座位，而頭等艙比鄰駕駛室，是最靠近機頭的位置，兩者間至少有二十多米距離。

余鶯觀察著，猛然發覺不對勁。她剛才就隱隱感到，這20分鍾裡少了點什麽必要元素……

本應該在客艙內走動的空姐，一個都不見了。

余鶯讓彤彤坐在她的位置，起身決定去空姐的休息室看看，她才剛走兩步。

波音767猛烈震顫起來！

頭頂的氧氣罩突然同時落下，客艙內頓時一片慌亂。余鶯震驚發現，只有經濟艙靠後的乘客對這驟然出現的緊急情況做出反應，尖叫著戴上了氧氣罩。

更遠一點安靜得死寂。

咣當，前面過道旁邊座位的中年白人忽然倒地，隨著機身震顫，

身體自然滾了半圈，面轉朝向余鶯，淺藍色眼睛如同死灰，沒有焦點的瞳孔殘留著一絲驚懼。他死了。

難道——?！

余鶯當即呼喚赫爾德程序。

【保護我和這小女孩！】

【遵命。】

她的反應已經足夠快了，可還是慢了一秒鍾。就當赫爾德的保護磁場剛剛籠罩到余鶯身體，余鶯還沒來得及折返回座位的時候，波音767的機身解體了！

失壓氣流將所有還能動的東西往外撞擊。

驟降的空氣濃度，讓余鶯本能的產生了強烈眩暈反應，同時雙眼出現了黑視現象。

她看不到東西——

只能憑感覺感知到有什麽尖銳物體在猛烈撞擊著周身的保護磁場。四肢冰涼，氣流快速帶走著她身體的熱量，手指漸漸麻木，嘴唇和鼻子失去知覺。

【正在急速下降——】

【撞擊預警！】

【1700米】

【1200米】

【700米】

【300米】

【200米】

【100米】

【即將撞擊！】

轟隆——轟隆——！

余鶯像是枚炮彈撞擊進沙坑中， 衝擊力讓沙子揚起十多米高，在拒止磁場的保護下，她身體高高彈起，再進行二次撞擊，同樣是漫天黃沙飛揚，在沙漠表面刨出來一條狹長的漏鬥型衝擊扇面。

她躺在沙坑裡不知多久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黃昏。

“疼……”余鶯死死咬住牙關，她明顯感覺到身上的骨頭斷了起碼幾十根。好在她是主體意識精心設計的軀體，生命恢復力極強。

雖然不能快速奔跑，但小步慢走還是能做得到的。

多虧體內高活化腎上腺素和貝塔型嗎啡的激素效果，才讓余鶯沒一下子痛暈過去。

【赫爾德，我在哪裡?】

【阿曼灣北部，尼特沙赫爾大沙漠，伊朗境內。最近的人類聚居點巴哈卡瑪在東南方一百公裡外。您的傷勢很嚴重……】

余鶯突然想起了等待著爸爸回來的彤彤，眼中閃過一絲灰暗。

她從誕生起第一次體會到真切的無能為力。

這種滋味非常、非常不舒服。

自責僅持續了幾分鍾。余鶯深知長時間的負面情緒沒有實際意義，還會干擾思考與判斷，讓人越發不理智。

她憤怒地吐了一口血沫。

波音767的解體到底是無差別的恐怖襲擊，還是另由預謀?

余鶯不知道。

但她明白自己被盯上了。

西方向傳來汽車引擎的噪聲，而且是直接奔著她這裡過來。

余鶯當機立斷一頭鑽進沙海中，向下潛了五六米深度。她能保持10分鍾左右的屏息，在沙子下面，閉上眼，仔細聆聽著沙漠表面傳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