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賭場裡，唯一雜工昂敏吞還在惦記著他的小女朋友。

　　老板覺新泰問他有一起拍的照片麽——

　　“她不喜歡合照。”昂敏吞摸頭歎氣，盯向牆壁上的掛鍾，計算時間:“我還和她約好了中午去買個包包，要是遲到了她肯定會生我的氣。”

　　說著，他和覺新泰瞧瞧看向那位來自莫斯科的不速之客。

　　娜斯塔西婭靠在牆邊閉目養神。她的臉頰、小臂、腰部和大腿的傷口都被她簡單地包扎好，繃帶滲成淺紅色，散發血的鐵鏽味。

　　昂敏吞挪動腳步，蹭到老板旁邊，壓低聲音道:“我們等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一會客人就要來了啊，老板你快想點辦法！”

　　覺新泰撓頭。

　　他是滾弄鎮的老油條，6歲從孤兒院跑出來，就一個人在鎮子周圍討生活。他善於處理一個人的事，多出一個人的事，哪怕只是多了一條胳膊、一張嘴巴，都會讓他倍感難辦。

　　管理昂敏吞這個躁動的小夥子，已經是他領導才能的極限了。

　　他不自覺地摳弄眼角刀疤，猶豫著，喝了半杯冷茶，被茶沫子的苦澀味一刺激，便下定決心。

　　覺新泰衝著娜斯塔西婭喂了聲。

　　“喂，沙國人，說說你遇到的那些——那些老鼠。”

　　娜斯塔西婭睜開雙眼，睫毛像是頂著千鈞，失血過多的困倦折磨著她。她沒完全信任這兩個緬甸人，剛才其實是在裝睡。

　　“老鼠?”

　　娜斯塔西婭試著回憶，她不奢求有誰會相信她。“昨天晚上，我本打算去郊外的區圖書館借些工具書，然後遇到了克格勃派來的殺手，他們打算將我滅口。幸運的是，我逃了出來，慌不擇路中，我跑進了一片布滿霧氣的密林……”

　　“在密林裡，我看到五彩斑斕的光幕。我顧不得驚訝，想爬到樹上躲避殺手的追蹤。就在高高的樹梢上，我沒能看到莫斯科的燈光，在太陽初升的天際線最遠端，是數不清的巨大門狀建築……”

　　覺新泰被娜斯塔西婭的敘述吸引，他好奇道:“是莫斯科的衛星城?”

　　娜斯塔西婭否決道:“我是土生土長的莫斯科人，那是我從未見到過的東西，而且莫斯科也沒有衛星城。巨大的門最頂端是光柱發射塔，那是比樹林還茂密的絢麗光柱，直達雲霄。還沒等我繼續向遠處看，就聽到周圍傳來一陣稀疏腳步，本以為會是克格勃的家夥，等聲音拉近，我才看到那是幾隻身穿迷彩服裝的倉鼠。”

　　“倉鼠是老鼠的一種嗎?”昂敏吞插話問道。

　　“算是。不過我見到的那種，足足有普通人類腰部那樣巨大，他們拿著武器，用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相互交流，我下意識發生驚呼，被它們發現。雖然不了解它們，可我能分辨得出它們眼睛裡是一種本能般的厭惡，它們隻想殺了我。”

　　娜斯塔西婭深呼吸，道:“我用手槍還擊，慌亂地按照原路逃跑。那時候我在想，寧可死在克格勃手上也比當一群齧齒動物的腹中餐要好得多。我又跑進了那斑斕的光幕裡，等我再緩過神來時，就來到了這——距離莫斯科幾千公裡外的緬甸邊境。”

　　“免費旅行啊！”

　　昂敏吞冒失的玩笑，惹來了老板覺新泰毫不客氣的腦瓢。

　　覺新泰對半人高的老鼠很感興趣，他想問個清楚，就在這時，窗外陡然傳來一聲轟鳴，隨後是街道上的尖叫:“快、快跑去華國！”

　　他凜然一驚，拔出插銷用力推開窗戶。

　　隔壁賣水果的鄰居衝著覺新泰大喊:“鎮子外有遊擊隊打過來了！聽他們說是緬甸的反政府武裝，紅杉軍的余孽！你也快逃吧，逃到華國境內就安全了！”

　　覺新泰大驚失色:“遊擊隊怎麽會出現在這?”

　　他回過頭。

　　“遊擊隊要——”

　　砰！

　　從天而降的劇烈爆炸，將覺新泰從窗戶旁邊轟飛。

　　滾弄鎮上空，密集的黑色圓球像是雨幕一樣落下來，這些半徑約5厘米的金屬球，是填充了硝化物的高效爆炸物，堪比地毯式轟炸的襲擊瞬間席卷了整片滾弄鎮。

　　接連不斷的爆炸製造出衝擊波，讓大地震顫。

　　轟隆雷滾，毫不停歇！

　　人們在這毫無征兆的襲擊中四散奔逃，前一秒還有說有笑的朋友，後一秒就在眼前消失在橙紅色的爆炸火光裡。牆壁哀鳴倒塌，被壓倒的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求救。

　　轟隆！

　　轟隆！

　　油質的易燃物夾雜在圓球炸彈裡，沾染在物體上劇烈燃燒，火光與尋常火焰外觀上沒有差別，但只要沾上一點，就會一直燒到骨頭裡，即便破了多少水也不會熄滅。

　　就在爆炸襲擊發生的三分鍾後。

　　周圍國家先後拉響了邊境放空警報，世界各國的拍攝衛星陸續鎖定滾弄鎮，牢牢關注著這裡的動態。

　　緬甸外交部的電話一直處於佔線。

　　滾弄鎮是邊境的商貿重鎮，只有三分之一是緬甸人，其他都是各國的遊客和商人。面對質問，緬甸外交部只能用外交辭令的套話回應——“我們正在抓緊調查，盡快給出一個滿意答覆。”

　　緬甸政府沒有能使用的間諜衛星，他們得到情報的速度，或許還不如隔著老撾進行指揮的南粵政府。

　　華國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才制定好秘密撤僑計劃，打算將滾弄鎮上的華國公民陸續接到邊境線這邊，命令還沒落實到行動上，襲擊就發生了。

　　趙中奇接到報告的時候，已經是爆炸襲擊的5分鍾後。

　　同時，中央傳來緊急電訊。

　　“邊區部隊立刻構建起嚴密防線，同時疏散國境線處的居民，除非得到命令或是特別緊急的情況，蓉城軍區的部隊絕不要越過國境線……”

　　“一級戰備?”趙中奇看到文件開頭就頓感不妙，直到看見一級戰備的字樣。“這是要進入到準戰爭狀態了！”

　　司令部的命令火速下達到各部隊。

　　“有支部隊申請越過國境線。”信息參謀拿著文件匆匆找到趙中奇。

　　趙中奇剛準備詢問，他立刻想起了中央提到的那支特殊部隊。他皺眉道:“是他們?怎麽比計劃早了一個小時。有他們指揮官的通信渠道麽?”

　　“沒，上峰沒給這東西。”

　　趙中奇左右踱步，下令道:“通知指揮中心啟動天幕，我要全程盯著他們，可千萬別出大亂子……”

　　滾弄鎮。

　　阮文武的遊擊隊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了火光。

　　“打起來了！”他討厭意外，這種命運中不可預知的東西，是悲劇的真正源頭。

　　副官遲疑:“長官，是有勢力在搶那個‘東西’?”

　　“過去就知道了。”

　　阮文武打開56衝的保險，右手高高地舉著槍，對通訊器用力嘶吼道:“為了自由！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