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意大利區費爾蒙特酒店。
舊金山意大利區在灣區向來以紅燈區和豐富奢華的夜生活聞名,相比離這不遠的田德隆區那些髒兮兮的站街女郎,意大利區的夜晚專屬於富人,而費爾蒙特酒店無疑是夜晚裡最耀眼的明星。
建於山頂的費爾蒙特酒店佔據著絕佳的地理位置,整棟酒店充斥著中世紀古堡古老的哥特式風格,繁華的雕像與浮雕充斥著建築的各個角落,使得這座龐大的建築好似一件藝術品般精美。
站在塔樓的最高層,可以輕易的俯視著整個海灣與不遠處聞名的劍尖般的泛美金字塔和煙囪般的科伊特塔。
作為這棟酒店的主人,恩佐?比安奇每到月圓之夜便喜歡屹立在塔樓頂端,猶如一位古老的君王般俯視著腳下的領土。但在今天,一個奇異的景象卻突然出現在離意大利區隻有一街之隔的中國城唐人街,這在數百年以來從未發生過。
“這麽龐大的靈性漩渦……是有人在布置高深的魔法陣匯集靈性嗎?”
身著一襲黑色晚禮服,年齡看起來約有四十歲左右的恩佐?比安奇眼中透露出一抹凝重。身後,一個穿著白色襯衫、樣貌與其有些相似的年輕人垂手而立,同樣面色震驚的遠眺著那如同雲中巨龍一般的靈性漩渦。
“始祖,那裡……”
年輕人的神情看起來有些躍躍欲試,在他看來,這麽龐大的靈性漩渦必定是一個難的的機遇。
“迭戈,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將一頭銀發整齊梳在腦後的恩佐?比安奇打斷了年輕人的請示,用他那雙湖藍色的眼睛威嚴的注視著自己的後輩。
被喚作迭戈的後輩不確定始祖想問什麽,愣了一下之後遲疑的回答:“一個巨大的靈性旋渦……”
“一個巨大的靈性旋渦?迭戈,漫長的生命隻教會了你怎麽使用眼睛,而忘了使用腦子嗎?”恩佐?比安奇不滿的皺眉,凝視著龍卷垂落的方向:“沒錯,那確實是一個巨大的靈性旋渦,但你應該知道那必定是一個龐大魔法陣造成的效果。而在這之前的兩百年裡,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景象。所以它的突然出現,代表了一個我們所不了解的競爭對手出現在了我們的領地裡,出現在了那片居住著黃皮膚、黑頭髮人的中國城裡。”
“始祖,那我們要不要動手除掉他?”
“迭戈,這些年在我保護下的安逸生活看樣子是害了你,讓你已經忘了該如何去思考。”恩佐?比安奇失望的搖搖頭:“還記得我們是如何在教廷的追捕下如喪家之犬一樣離開歐洲,跟隨哥倫布的船踏上這片新大陸的嗎?還記得我們和瑪雅祭祀在叢林中的血戰嗎?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已經是世界之王,沒有什麽再能阻擋我們?”
“不,我隻是……”
“你是被世俗的地位蒙蔽了眼睛,忘了在黑夜裡我們不但是獵手,也同樣是別人的獵物。”恩佐?比安奇指指不遠處聖彼得與聖保羅大教堂所在的方向:“今年,那座金碧輝煌的教堂裡調來了一個厲害的主教,知道他來自哪裡嗎?巴西聖保羅審判所,一個混亂之地的裁決者被調到了我們的眼皮底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還有,在那裡,那片另一群東方人的聚集地日本街,陰陽師的勢力已經越來越強,他們已經開始試探我們的底線。還有那群和中國人一起擠在矽谷的印度人,其中有個叫拉傑什?羅摩衍那?庫斯拉帕裡的人是刹帝利的執杖者。而現在,在那座中國城裡又出現了一個強大的潛在對手。
” “始祖,您或許太悲觀了。我們比安奇家族出自高貴的梵卓氏族,數百年來,我們一直是黑暗世界的王者,若不是您這些年來一直要求我們隱世,這些競爭者早就被我們掃除了。”年輕的迭戈?比安奇眼中透露著強大的自信,根本聽不進始祖恩佐的勸導。
“你是這樣認為的?”恩佐?比安奇凝視著迭戈的眼睛。
“是的,從不曾遲疑。”迭戈毫不回避的直視著他的始祖。
恩佐?比安奇眼中露出一抹掙扎,但隨即平複:“好吧……既然你認為你有能力掃清一切障礙,那麽就去做吧。我會把費爾蒙特這棟老宅所有的權限都交給你,今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但你必須明白,在我給了你這些後,你的所有行動都得不到梵卓氏族的支持。”
“依靠老宅的力量,已經足夠了。”迭戈興奮的難以抑製,他萬萬沒想到在今天,他突然獲得了一直以來都夢寐以求的權利。
恩佐?比安奇突然變的有些疲憊,輕輕揮了揮手:“去吧,要合理的利用自己手中的力量。”
“是,始祖,我必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迭戈單手撫胸,迫不及待的退出塔樓,去宣布他自此開始崇高無上的地位。
迭戈離開後,恩佐?比安奇猶如一座雕像般眺望著那道依然盤桓肆虐的靈性龍卷許久,直到看到有幾道黑影自費爾蒙特酒店華麗的歌特式大門處離開,這才一臉疲憊的在身後華麗的鎦金沙發上坐下。
“始祖,您將這麽重要的權柄交予迭戈,恐怕……”一道藏身於黑暗中的身影自塔樓的陰影裡浮現。
“或許迭戈的橫衝直撞能給我們打開一個新局面,又或許迭戈會徹底葬送我們這數十年來積蓄的力量。我明白你想說什麽,米羅。”恩佐?比安奇用左手拄著下巴,平靜的欣賞著天空中明亮的圓月:“從我們被來自俄羅斯的狼人狙擊而不得不退出紐約和布魯克林開始,我們就失去了黑暗的庇佑。現在一切雖然還很平靜,但我們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黑暗中的其他獵手已經開始露出獠牙,我們若不準備與對方在這裡拚個你死我活,那麽就隻能留下些什麽。米羅,今晚之後,你就與我一同離開吧。”
“是,始祖。”
身影緩緩退入黑暗,仿佛從來不曾出現過。
……
與此同時,正將自己沉浸在充沛靈性中的林修遠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所布置的聚靈陣已經引起了整個灣區黑暗世界的注意。對於他來說,今晚的嘗試更多的是一次成功的探索,直接證明了奇門遁甲術是真實有效的,並驗證了天羅決在這種充沛的靈性中能夠給自己帶來巨大的提升,並且通過今晚這種難得的機會,他總結了先祖們記憶中殘存的經驗,再結合現實裡的觀察,匯總出了屬於自己的理論。
對於他來說,這是一種巨大的成功。它不但體現在對自身靈魂的增長和靈力的運用方面,它真正的價值是直接證明了華夏大地上傳承千年的古老修行法門是真實有效的,它證明了一切的傳說並不只是人們天馬行空的想象,而是有理可循的對自然界超凡能量的運用。它證明了華夏歷史上最為神奇的時代夏商可能是術法時代最後的輝煌。甚至於,它還為林修遠將之前大學時代的學術研究打開了一條通往真實的捷徑,讓他可以以科學的角度去詮釋神秘,將古今真正融合。
細細體味著體內恍若燃燒一般越來越強大的靈魂,林修遠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得到了一次由內而外的升華,自身與世界的聯系前所未有的清晰。直到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真正成為了一個生命,真正生活在地球這個巨大的星球上。
這種感覺其實很難形容,就像唯心主義者常常有的一個困惑。
自身所看到的觸摸到的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實的?是只因自己而存在的虛幻,還是一個真正的不因自身消亡而消失的真實世界。假如世界是真實的,那麽當自己死後,當一切歸於黑暗,世界還會和自己活著時那樣繼續運轉下去嗎?
不止是林修遠,其實很多人都曾有過這樣的困惑。不了解死亡,不了解死後的世界,讓他們對自己是否活著都產生了疑惑。畢竟在每個人的眼中,世界是因自己而存在的,是因自己降生第一次睜開眼才出現了世界,每個人都隻能感受到周邊的事情,世界是跟隨著自己的腳步和眼睛出現的。那麽當死亡降臨,一切都沉寂之後,世界是否還真的存在?當每個人深層次的思考時,這樣的困惑都曾讓人感覺迷惑。而目前的主流學術又是唯物學術,在科學無法解釋死後的世界時,每個人都是困惑的、都是迷茫的。宗教正是因此存在的,它能暫時安撫人們迷茫的內心,為信徒描繪了一幕幕美妙的死後世界,讓信徒們相信死亡並不是終結,世界也是真實存在的,並不會因某個人的死亡而變成虛幻的泡沫。但真正的唯物主義者,對於宗教同樣是持懷疑態度的,這部分人就包括林修遠在內,他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觸摸到的才是真理,而宗教無法向信徒們證明自己承諾的死後世界是真實的,無法展示神的偉績,某些見證和展示神光輝的舉動更是赤裸裸的騙術。所以,當學術研究到一定的地步,人們必然會引發這樣的對於自身和世界的困惑,因為他們發現自己無論如何研究都繞不開一個死結:當自己死亡後,世界是否還依然存在?沒辦法借助任何手段證明這一點。所以,諸如牛頓,在年輕時發表了一系列曠古絕今的科學發現之後,他把自己最好的一半年華都獻給了神秘學,窮盡自己的下半生都在尋找神的存在。
無數實例證明,越是善於思考;越是對世界有了解的人越是會陷入這樣的困惑。波提切利、艾撒克.牛頓、維克多.雨果、讓.科克托和達.芬奇等等無數人都曾前赴後繼的步入追尋神明存在的道路,但他們都失敗了。唯一曾接近成功的人是當代交流電之父尼古拉?特斯拉,但在1943年在一間小旅館中突如其來的猝死之後,有關他的一切都成為了科學上不可考證的傳說,甚至於他的一些發表都成為了後世學者眼中不可理喻的瘋子的妄想。
林修遠在學術上的成就雖然還遠未達到這些科學偉人的成就,但作為當今世界上相對接近於頂層的那一撥人,他同樣困惑著自己與世界的聯絡。而直到這一刻,直到越來越強大的靈魂讓他清晰的感受到另一個與現世重疊的世界後,他才真正將自己和世界聯絡到了一起,而以前阻撓著自己學術研究的困惑也立即迎刃而解。
但正當林修遠想要趁著這個時間段的感悟爆發記錄下某些心得時,一陣突如其來的靈力悸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仔細分辨著悸動傳來的方向,他確認那是意大利區與唐人街的交界處。
意大利歷來是歐洲文藝與宗教的核心,它地處歐羅巴半島的中部,像一條大魚般垂在廣袤的大西洋中。一邊臨近著法國、西班牙等歐洲傳統強國,一邊與東歐的南斯拉夫、羅馬尼亞、希臘隻隔著一片亞德裡亞海。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讓意大利自古以來便一直是歐洲的核心,天主教最高權利機構聖座梵蒂岡便是意大利的國中國。而恰巧的是,與意大利一海相隔的對岸南斯拉夫、羅馬尼亞卻是歐洲的黑暗聖所,吸血鬼的發源地,被稱之為群魔的國度。羅馬尼亞又連接著烏克蘭和俄羅斯,而那裡一直是狼人的傳統領地。
翻開歐洲中世紀的歷史,意大利教廷揮下的聖殿騎士、審判官與來自羅馬尼亞的吸血鬼、俄國的狼人、英國的女巫殘忍爭鬥了數百年。最終,作為勝利者的梵蒂岡教皇坐享整個歐洲神秘世界與世俗的權利,而吸血鬼則龜縮在他們的黑暗聖所羅馬尼亞苟延殘喘,與梵蒂岡保留著南斯拉夫作為緩衝地,恪守著自己最後的邊界線,吸血鬼與其黑暗世界的對手狼人則以烏克蘭作為雙方的戰略緩衝地。
除了他們之外,歐洲黑暗世界的三巨頭之一,女巫的境遇就比較淒慘了,甚至無法保留英國本土,被迫退到了北愛爾蘭奄奄一息。
一直到哥倫布發現美洲這片新大陸,在歐洲本土快要被擠壓的失去生存空間的吸血鬼與女巫立即蜂擁踏上了美洲這片充斥著自由空氣的廣袤領土。而作為美國殖民歷史與19世紀淘金熱中心的舊金山自然不會被這些來自歐洲的黑暗世界放過。意大利人與華人歷來就是舊金山的重要組成部分,緊挨著唐人街的意大利區甚至有小意大利的稱謂。
此刻,發現靈力悸動來源於意大利區所在的方位,林修遠已立即意識到自己對手不是來自教廷便是蟄伏在黑暗中的吸血鬼。
教廷與吸血鬼這雖然是分屬光明與黑暗的兩個陣營,但在掌握了世界本質的林修遠眼中他們並無本質上的區別。光明與黑暗,這隻是世俗的分辨方式而已,歸根結底他們都是有所訴求的通靈者,而且不管是教廷的審判官還是吸血鬼,在對待異族競爭對手時的手段都如出一轍的粗暴。
“早該想到的,真是麻煩的競爭者呢……”
懊惱的敲敲自己的腦袋,林修遠難免有些畏懼這兩個大名鼎鼎的存在。
不過,站在通靈者的立場上,唐人街現在已經是屬於他的地盤,林修遠自己也很清楚,若是想要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那麽就必須有一塊屬於自己的領地,與其他通靈者的衝突在所難免。
“不管怎麽樣,還是先去看看再說。”
咬牙克制了內心的畏懼,林修遠從屋裡掏出那把M9手槍,將其別在腰上後走向靈力悸動傳來的方向。
在路過黑狼犬殘魂的時候,林修遠停下檢查了一下它的狀態。
作為聚靈陣中林修遠唯一出手保住的殘魂,此刻黑狼犬殘魂的靈魂強度已經遠遠超過了剛死時,這讓它的模樣不再是一片慘白的光影,而是有了生前的形態,並且變的十分巨大,幾乎有一頭老虎般大小,渾身燃燒著翠綠色的火焰。
“真正成熟應該是醜時,這會快過子時了,稍稍差了點,但應該是能用了。 ”
林修遠用毛筆蘸了點殘余的狗血,龍飛鳳舞的在身形巨大的黑狼犬身上繪符。片刻後,魁梧的黑狼犬變的更加凝實,那紅色的符花紋在燃燒的翠綠火焰中閃閃發光,更增添了黑狼犬的威武,使它看起來仿佛真的擁有了軀體一般。
林修遠所使用的這種符實際上是奴鬼一脈中最精深的法門,通過聚靈陣,林修遠可以讓弱小的黑狼犬殘魂吸收聚靈陣所匯集到的靈性不斷壯大,並通過符穩固它殘魂中遺留的獵殺本能,同時讓它與身為施法者的自己建立聯系,成為聚靈陣的守護者,而這也就是鬼遁。
其實類似的法門在華夏大地的歷史上曾廣泛傳播,它的歷史可追溯到黃帝大戰蚩尤的上古時代,大名鼎鼎的湘西趕屍其實就是奴鬼一脈的傳人。而這種更偏向於巫術的法門在流傳到春秋戰國時被稷下學宮吸收改良,變成了鬼遁的一部分。
按照鬼遁的要求,作為聚靈陣守護,應該是在戌時取靈,再借聚靈陣的靈性培育到醜時便是真正完成了。
林修遠讓田胖子殺狗時選擇日落後,那時正是戌時。而現在忙碌了半夜之後時間正是凌晨一點多的樣子,剛好是子時與醜時交匯的時候。戌時和醜時是一天當中最為黑暗的時候,也是靈性最為活躍的時期,現在子時剛過醜時剛到,黑狼犬的靈性還未達頂峰,但考慮到強敵已經開始試探,林修遠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反正對於他來說,這次布置聚靈陣實際上隻是一個初步的試驗而已,就算在交鋒中有所損傷,對於林修遠來說也不是什麽不可承受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