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趴在岸邊,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正是海力布王子。 幾天前墜落懸崖下的湍急河水失去意識後,昏迷的海力布隨著伊仁河的支流,不斷漂向水系延伸向的遠方。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途經水位較淺的河岸邊時,才擱淺被水流衝了小河灘。
不省人事的海力布背還插著蒙克射入的兩隻箭羽,但箭身都已折斷,可想漂流了數日的二王子在水曾經經歷了怎樣的磨難。再加與群狼搏鬥造成的無數傷口泡在河裡潰爛化膿,如今的海力布看起來根本沒有了俊朗瀟灑的模樣。
雖然生命跡象已經極其微弱,但二王子還沒有走到人生的盡頭。只是伴隨著渾身的痛楚,遍體鱗傷的海力布依舊趴在河岸邊動彈不得。冰冷的河水衝刷著他臉的血汙,慢慢恢復些意識的海力布恍惚間,好像聽到耳邊有人在討論著什麽。
“他不會是死了吧?”
一個略微有些粗啞的聲音發出了疑問,讓人感覺是個孩子在模仿大人說話。
河灘邊的砂石一陣響動,似乎有人來到了海力布的身邊,探知他是否還活著。
“沒看見他還有呼吸嘛!雖然已經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好在我的觸感神經極其敏銳。碰我,算這人運氣好,不過他也真是命大,了兩箭淹在河裡都能大難不死,看來不像是個一般人。”
另一個聲音響起,說話的聲線很是尖利,像是沒有變聲前的孩童。但他的語氣很是傲慢,帶著少年完全不可能擁有的世故和老成。
“他好像是被人追殺落水,才漂到這裡的吧。”
粗嗓子又開口發問道,從那顫巍巍的聲音可以判斷出他是個膽小怕事的家夥。
“廢話,難不成是他自己射自己?!”
尖嗓子不耐煩地打斷同伴,很是嫌棄他表現出的膽怯。
“他會不會是壞人啊?”
粗嗓子再次膽戰心驚地拋出疑慮。
“我哪兒知道!壞人又不會把壞字寫在腦門。唔...”
尖嗓子忽然停頓了一下,下打量起海力布的穿著打扮,繼續說道。
“不過從他身穿的衣服判斷,如果這些破布碎條還能叫做衣服的話...這人好像是個獵人。”
“獵人?!”
粗嗓子一聽到獵人兩個字,立刻情不自禁地跟著驚呼起來。
“我們還是快點逃命吧!萬一等會兒他醒了,起來覺得肚子餓,順手把我們穿在樹枝烤了吃可怎麽辦?”
他六神無主的聲音聽去十分滑稽,卻透著非常真實的恐懼。
“你要去哪兒?”
尖嗓子一把拉回了想要開溜的同伴,對於他無可救藥的懦弱,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沒看到他背插著兩隻箭嗎?!算他是個獵人又怎樣,一個奄奄一息的獵人有什麽好怕的,你的腦袋除了每天會讓自己提心吊膽,是不是沒有別的功能了?!”
“你...你才沒有...沒有..別...別的功能呢!”
這連珠炮一般的話語,懟得粗嗓子著急得說話都結巴了起來,面紅耳赤地反駁,都忘記了剛才想要逃跑的事情。
“那還愣著幹嘛,還不快點幫我去樹洞裡,把仙子的靈藥拿過來。”
急性子的尖嗓子懶得跟同伴多費口舌,給他布置了一個任務。
“你...你想...想幹嘛?”
粗嗓子的結巴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
“幹嘛?救人唄!”
“救人?!你要救一個獵人?!”
驚訝間,粗嗓子結巴的症狀又被激得不藥而愈,著實令人哭笑不得。
“你怎麽那麽愛大驚小怪,要你拿靈藥不為救人,難道要我去爬到他背,把箭再插深點?!”
尖嗓子很自然的用反問譏諷著身邊的同伴,可以看得出他經常這麽乾。
“都說了他是個獵人,你還要救他?!”
粗嗓子咬定海力布的身份會給他們帶來危險,翻來覆去地質問夥伴。
“我只是說像個獵人而已嘛,是不是還兩說呢。再者,一個落難的大活人出現在我們面前,豈有見死不救的道理。仙子當初不也毫不猶豫地救下了你這個榆木腦袋嗎?她要是知道你這麽狼心狗肺,肯定後悔...”
尖嗓子滔滔不絕地數落著同伴,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這極有辨識度的嗓音在海力布腦嗡嗡盤旋,讓他蘇醒了過來。二王子橫躺在地,艱難地睜開模糊的雙眼,強烈的陽光射進眼,令他很難看清周圍的一切。
待到漸漸適應後,迷迷糊糊的海力布卻依然以為自己被傷勢蒙蔽著意識,出現了幻覺。
因為側著臉的二王子看到眼見立著的,並不是兩個人類的孩童。首先映入他眼簾的,竟是一隻體形微胖、憨態可掬的森林灰兔。
而站在它旁邊喋喋不休的,是一隻身材小巧玲瓏,卻擁有一雙黑亮大眼的草原沙鼠。土黃色的皮毛是這種沙鼠最常見的顏色,在秋天枯萎的草場裡,很容易能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難道剛才聽到的所有對話,都來自於這兩個直立著身子的小動物?
二王子身體無法動彈,只有轉動的瞳孔似乎在無聲地表達內心的驚。這詭異的畫面實在有悖常理,超出了海力布自打出生以來建立的所有認知。
沒過多久,兔子用眼角的余光發現海力布睜開了眼睛。立刻大氣不敢喘地捂住了嘴巴,同時用短小的肢捅了捅還在長篇大論的沙鼠。
“我還沒說完呢,你捅我幹嘛?!”
背對著海力布的沙鼠沒有意識到兔子想要表達什麽,對它的舉動很是反感。
兔子又捅了捅沙鼠,並指指獵人躺著的方向。這回沙鼠好像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說話的語速越來越慢,轉過身去,也看見了海力布睜開的眼睛。
沙鼠不敢與他有太久的眼神接觸,快速把頭扭了回來。兩個小動物四目相對,愣在原地,先前的對話也隨著凝固的空氣戛然而止。
這刻意無的定格畫面很容易使人產生疲倦的錯覺,加之虛弱的海力布蘇醒了沒有多久,眼皮又開始耷拉起來,繼而變得愈發沉重,最終再次合後,昏昏睡去。
一直不敢喘氣的兔子臉色憋得鐵青,看到眼前的人類又昏了過去,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趕緊張大嘴巴貪婪地呼吸身邊新鮮的空氣。
沙鼠見兔子不再憋氣,知道背後的獵人應該是又失去了意識,這才心有余悸地開口發問道,
“呆子,他沒有聽見我們說話吧?”
“我怎麽知道,讓你別多管閑事,仙子特意囑咐我們千萬不要泄露了會說人話的秘密,這下可怎麽辦!”
兔子見傲慢的沙鼠沒有了剛才的氣勢,開始埋怨起同伴那多余的好心。
“怎麽辦,人還是要繼續救啊!”
沙鼠雖然口氣不好,說出來的話倒是很能反映出它的心地善良。
“還救?!”
“你都看見他醒過來了,這時候放任不管,他要是死了,咱們不也變成了殺人幫凶?!”
兔子顯然被沙鼠的危言聳聽震懾住了,兩隻耳朵豎得老高,連連擺手道。
“我可不是什麽殺人凶手!”
“那不得了,廢話少說,先幫我把他挪到乾淨的地方。”
沙鼠鐵了心要挽救陌生人的生命,語氣不容質疑。
“憑我們倆?!”
兔子看著海力布巨大的身體,面露難色。
“算了,不用你了,我一個人能搬得動!”
沙鼠沒好氣地回答兔子道,從它嬌小的身軀裡蹦出的這句豪言特別具有喜感。
不過兔子沒有領會其的黑色幽默,憨憨的反問道。
“你哪兒來這麽大的勁?!”
“你聽不出來這是在諷刺你嗎?!真是白瞎了仙子教會你說人話?!還不快一起來幫忙?!”
受不了兔子的反應遲鈍,炸了鍋的沙鼠又是一通連天的抱怨。
“哼...到最後還不是要靠我一起...”
兔子小聲嘟囔著來到沙鼠的身邊,兩個看去與海力布體形差距極大的小動物便開始使出吃奶的力氣,試圖把昏迷的他拖離河岸。( 海力布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