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海力布安心睡去的星空浩瀚無垠、無邊無際,而遠在烏珠穆沁草原的各個部落的民眾,自然也是享有著同一片深邃悠遠的夜色。只是,與虎族森林高山草甸上的眾人此刻的怡然自得截然相反的是,近些日子來的草原人民全然沒有欣賞良辰美景的閑情逸致。
回赫部落聚居地的火勢燒了幾天幾夜都沒有息止,火光映紅了幽深的天幕,無聲訴說著人間此刻的淒慘。
而可以預見的是,蒙克大汗錙銖必報,鐵腕血洗仇家的消息傳播的速度,一定比起那片將回赫燃成一片荒蕪廢墟的大火延燒的進程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聽到這個駭人聽聞消息後的草原民眾,也將人人自危,個個如驚弓之鳥,處於極度的恐慌之下。
不過此時的蒙克,卻不著急讓麾下愛將巴爾斯繼續用鐵蹄踐踏更多的土地。在剿殺完回赫眾人後,命他星夜兼程趕回了奇源。屠滅區區一個不起眼的弱小部落對於蒙克來說,並不能給他帶來過多的刺激和酣暢。
真正讓大汗期待的,是巴爾斯為他帶回來的那些戰利品。
在距離回赫不遠的奇源部落內,蒙克坐在父親伊勒德的營帳裡,斜倚在一張紅木椅子上,他不耐煩地抬眼望了一下從帳頂通風的圓孔中透出的星空,表情顯得很是不自在。
雖然住了有些時日,可蒙克依舊對於這個寒磣的大汗營帳有著諸多不滿意的地方。但是在其他部落的朝貢物品還沒悉數繳納上來之前,沒有多余錢糧建造奢華大汗營帳的蒙克只能不情不願地暫時把這裡當做住所。
帳內的桌上備有好些美味佳肴,但蒙克似乎沒有什麽胃口,不時搓著雙手坐立難安。以他估算的時辰,巴爾斯現在應該已經回到奇源了才對。
果然,沒過多久,從遠處便傳來了隆隆的馬蹄聲,蒙克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情,連忙步出帳外。老遠就看見了在月光下舉著火把,如一條巨龍般得勝而歸的奇源鐵騎。
走在隊伍最前端的巴爾斯看見大汗這麽晚了還未休息等著自己歸來,趕緊率先獨自踏馬來到蒙克身邊,翻身下馬朝著主人抱拳道。
“讓大汗久等於此,巴爾斯罪該萬死!”
此時的蒙克幾乎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巴爾斯有沒有替他完成任務,但理智還是讓他保留了幾分大汗的架子,對著凱旋的將軍先開口誇獎道。
“哎!初戰告捷、旗開得勝,何罪之有!不愧是本汗的心腹愛將,必須重重有賞!”
“多謝大汗恩典!”
巴爾斯聽到蒙克讚許自己的殺戮行徑,更覺得心中一陣舒爽,毫無悲憫之心的他,現在只希望能繼續不斷地大開殺戒下去。
“我要的人,你幫我帶回來了沒有?”
蒙克壓低嗓音,很顯然不想被站立在身後的侍衛們聽到自己的問題。他的半邊臉頰在火炬照不到的地方陷入了黑暗中的陰影,叫人無法看清喜怒陰晴。
“都在隊列後方的幾輛勒勒車裡,大汗希望怎麽處理?”
巴爾斯如實稟報,不敢有絲毫怠慢。
“命管理內務的侍從阿媽帶她們去沐浴更衣,送來本汗的營帳。”
蒙克一聽巴爾斯沒有讓自己失望,很是高興,帶著催促的語氣向屬下吩咐道。
“遵命,巴爾斯這就去辦!”
巴爾斯再次抱拳道,躬身退後幾步,跑向了仍在緩緩開進奇源部落的隊伍。
當奇源大將軍把困鎖在勒勒車上牢籠中的回赫少女們粗暴地趕下車子的時候,這些驚恐無助的女孩根本不知道將會面對什麽樣的命運,還沒能完全接受家人和部族都被屠殺殆盡事實的她們,仿佛置身於一場不會醒來的噩夢之中。
被押送至奇源的路上,大多數的女孩都只會渾身顫抖,不停地掩面哭泣,只有一個姑娘顯得與眾不同。她沒有表現出六神無主的慌亂,雖然家人遭遇橫禍慘死也令她震驚無比,但比起啼哭,她更希望能找到機會復仇。
所以在被人強迫沐浴更衣、梳妝打扮一番,和所有同行的少女們跟著巴爾斯來到大汗營帳裡,站在蒙克面前的時候,人群中的她,很容易就吸引了蒙克的注意。
巴爾斯嚴格按照蒙克給他的畫像篩選了俘虜的質量,所有的女孩在眉宇間都和諾敏有一些神似的地方。不過這個女孩卻因為出奇的平和與冷靜,讓蒙克看了以後竟感到她透出的氣質,與像中人如此貼合,大為訝異。
蒙克示意自己要留下這個女孩,站在她的身前衝著巴爾斯努了努嘴。
“其他的姑娘呢?”
巴爾斯點頭抱拳,向蒙克詢問道。
“大將軍和出戰的士兵們都頗為辛苦,就將她們帶去營地,犒賞為本汗建功立業的兄弟吧。”
蒙克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那些沒能入他法眼的女孩,做出了一個令人發指的決定。得令後的巴爾斯也不管女孩們如何的哭天喊地,與隨從們一起,淫笑著將她們帶離了大汗的營帳,準備拖回去與手下一同釋放無處發泄的獸欲。
此時的室內,只剩下了蒙克和那個樣貌頗似他生母諾敏的女孩。蒙克見自己的命令沒能嚇到這個嬌小的姑娘,對她越發感到好奇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
“琪琪格。”
女孩淡淡吐出三個字,直視著蒙克的眼睛,沒有露出絲毫的膽怯。
“你可知道我又是誰?”
蒙克朝女孩靠近了一些,加重語氣再次問道。
“烏珠穆沁草原的大汗。”
女孩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呵呵呵呵,既然知我身份,那就好好服侍本汗,本汗一定不會虧待了你。”
蒙克面帶微笑的揉了揉琪琪格的肩膀。他很喜歡這個姑娘不拖泥帶水的態度,並毫無在意她眼中射出那充滿仇恨的目光。而後,蒙克兀自坐到了餐桌前,眼看女孩沒有跟來,便繼續開口道。
“還愣著幹嘛,幫本汗把酒倒滿啊。”
他的話語明顯讓琪琪格感到有點意外,對蒙克充滿戒備的女孩正時刻提防著讓自己不被侵犯,沒有想到大汗會命她倒酒陪侍。不過,愣了一小會兒之後,琪琪格還是冷靜下來,輕輕地踱步到桌子前,一言不發地為蒙克倒起酒來。
“這才對嘛,也給你自己倒上一杯,今夜定要與我痛飲一番。”
蒙克看女孩乖乖聽從了自己的命令,喜笑顏開,招呼她來陪自己一起酌飲。琪琪格沒有別的辦法,找不到襲擊蒙克良機的她,此時卻瞥見桌子上的一盆羊肉旁放著一把割肉用的餐刀,便假意應允蒙克,欣然坐在了他的邊上。
在女孩的不斷勸酒下,蒙克逐漸放下了內心的戒備,灌到肚子裡的酒精也開始讓他覺得頭暈眼花,辨不清是非真假。
身邊的琪琪格越看越像亡母諾敏,思念心切的大汗索性就將她當作了諾敏本尊,借著酒勁充分宣泄著積壓在胸中多年的憤懣,把苦水一股腦地傾倒在了這一個看似尋常的夜晚裡。
本以為會遭遇和其他姑娘同樣下場的琪琪格,在惴惴不安間,整晚都沒有等到蒙克獸性大發的時刻。直到不勝酒力的大汗被攙扶到炕上歇息,不省人事的打起呼嚕來,她也沒弄清楚自己到底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但此時昏睡中的蒙克毫無防備,根本不會意識到身邊有致命危險。琪琪格果斷地拿起桌上的餐刀,想要抓住這天賜的復仇良機。她握緊刀柄,將尖刃舉在空中,悄悄來到了蒙克面前。
回赫部落屍橫遍野的景象又一次在她的腦海浮現,強烈的憤怒讓她的手臂不停顫抖,琪琪格努力控制住身體,帶著滿腔的怒火,照著蒙克的心窩揮刀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