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奈曼與和碩密謀要起兵造反,推翻蒙克的殘暴統治之際,奇源部落裡,大汗蒙克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過,對於格爾泰聯手特木爾的消息還一無所知的他,卻仍然有著諸多令他心煩意亂的不順相伴。
原本以為格爾泰仗著自己的妹妹是曾經的奇源王后,來自己帳前哭窮的事件只是個案。可沒想到自從和碩首領走後,或派遣使節、或首領親自前來面見大汗,請求蒙克寬限時日、減免賦稅的部落越來越多。
大家紛紛表示最近厄運連連,天災人禍不斷,加上部落裡勞力被大汗抽調一空,根本無力按時按量地上繳數額龐大的朝貢物品。
起初蒙克並不相信這些部落來使哀求他的話語,認為他們誇大其詞,只是為了逃避應該對王室承擔起的責任。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求見人數有增無減,作為大汗的蒙克不得不直面民眾日漸清晰的怨氣和哀歎。
他派遣自己的財政官去往其中一些部落暗中調查,發現情況與使節們描述的基本一致,有的地方甚至還要更加糟糕。這令蒙克大為苦惱,不過他擔心的倒並不是草原百姓如何養家糊口的生計問題,最讓大汗憂慮的,是這愈演愈烈的動蕩會否讓收繳的賦稅難以維系王室巨額的日常開銷,以致影響了自己奢靡成性的生活。
心情煩躁的蒙克在愁眉不展中對連日來的花天酒地都失去了興趣,打發走了身邊的狐朋狗黨,獨自一人悶坐於王汗金帳裡想不出任何應對的方法。無奈之余,只能差人去找大祭司孛兒帖尋求幫助。
“大汗,何事讓你如此悶悶不樂啊?”
孛兒帖一進入大帳之內,就看到了王座上面如苦瓜的蒙克。他氣定神閑地拄著黑色的權杖,慢條斯理地向著大汗發問道。
“大祭司來的正好,趕緊出出主意,幫我解開愁緒。”
蒙克看到孛兒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他眼裡的孛兒帖詭計多端、神通廣大,從來沒有事情能難倒他,無所不能的奇源大祭司一定可以找到對策消除煩惱。
“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大汗找我前來可是為了各個部落拖延朝貢,要求減免賦稅的事情?”
孛兒帖心裡十分清楚蒙克召見他的用意,卻用一個問題故意賣弄,隻為凸顯出自己料事如神。
“大祭司果然有未卜先知的神力,本汗正是為此事所愁。”
蒙克見孛兒帖輕而易舉就說中了自己的心結,更是對他表現得服服帖帖。
“大汗可知道各部落消極懈怠的原因?”
孛兒帖繼續向蒙克提問道。
“怎麽不知,正因為調查清楚了我才著急。今年夏季氣候異常,酷熱難耐,但狼患蝗災卻反常猛增,諸多罕見的天象地勢現於草原,令這些部落的日子確實難過,長久下去,民怨沸騰,滋生禍亂,可如何是好?!”
蒙克生怕孛兒帖說自己是在杞人憂天,趕緊把派人清查的原因統統告訴了自己的大祭司。
“那大汗可有想到什麽治災除患的好方法了麽?”
孛兒帖暗笑蒙克表現出的手足無措,不緊不慢地繼續問道。
“我要是有好辦法的話,哪裡還用勞煩大祭司親自出馬!”
蒙克見孛兒帖老是跟自己賣關子,急得直跺腳,卻又不敢朝孛兒帖發火,他可是深刻領教過惹怒蠱毒薩滿長老的後果,對於那生不如死的痛苦還記憶猶新,只能耐著性子再三請求道。
“還請孛兒帖長老明示,為我指點迷津。”
“好吧,既然大汗如此誠懇,老夫就幫你卜算一卦,尋找破解之法。”
孛兒帖覺得再戲弄蒙克下去也沒多大意思,便一口答應幫助他。蠱毒薩滿從法袍內掏出數枚磨得光亮的羊膝骨和一個卦筒,而後將羊膝骨擲於卦筒之內不停搖晃,口中還念念有詞。在大帳裡來回踱步了許久,終於手腕一抖把所有的羊膝骨甩在了地面上。
奇源大祭司盯著由羊膝骨組成的卦象研究了半晌,才緩緩對蒙克開口道。
“災害陡增,異象連連,是草原部族得罪了天神所致,長生天震怒於一切對它表現出不敬的行為,在用它至高無上的神力懲罰無知愚昧的人們。”
孛兒帖用危言聳聽的論調向蒙克解釋著卦象上極為凶險的含義,當然,蠱毒薩滿長老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麽。
“觸怒了長生天?怎麽會這樣?”
果然,蒙克一聽事情如此嚴重,臉色瞬間就變得煞白。
“天神的旨意不可妄加猜測,但如果不平息它的怒火,還會有更大的災禍降臨世間。”
孛兒帖進一步對蒙克闡明不認真應對的可怕後果。
“那我們該怎麽辦?!”
蒙克此時已心意大亂,對孛兒帖所說的話也是言聽計從。
“想要避免滅頂之災,倒也不是無計可施,只是”
孛兒帖故意停頓了一下,更是惹得蒙克心中火急火燎追問道。
“只是什麽,大祭司快說啊!”
“只是必須要用活人獻祭,才能徹底消災避禍。”
蠱毒薩滿長老見時機成熟,才悠悠然說出了真正的方法。
“大祭司早說嘛,本汗也算經歷過些大世面,拿活人獻祭又有何難,從修建祭台的勞工中隨便抓兩個不就解決了嗎?”
蒙克一聽到孛兒帖的方案,反倒松了一口氣,比起影響到他統治和享樂的威脅來說,殺死兩個賤民獻祭天神根本算不上什麽無法完成的難事。
“萬萬不可,賤民身份低微,胡亂獻祭極易適得其反。若要真正有效,必須得是王室血脈才行。”
孛兒帖急忙出言阻止道,他想要的可遠遠不是幾條勞工的性命。
“王室血脈?大祭司的意思是要本汗獻祭自己嗎?”
孛兒帖的言論讓蒙克嚇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地反問道。父親伊勒德和弟弟海力布早已被自己雙雙害死,在蒙克的腦中,奇源王室不就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個了麽。
“非也非也,大汗難道忘了部落內還有一位王室成員嗎?”
孛兒帖再次提醒蒙克道。
“哈沁夫人?!”
蒙克終於想起來還有這麽一個被自己忽略了的母后。雖然他對哈沁素來沒有好感,但哈沁夫人對自己並無什麽威脅,所以蒙克為了減輕存留在潛意識深處的負罪感,倒從來沒有想過要加害於她。
縱然蒙克犯下的罪孽罄竹難書,但忽然間想到要置哈沁於死地,也難免會感到有些驚異。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了大義,有時候人們必須學會有所犧牲取舍啊。”
狡猾的孛兒帖並不直接鼓動蒙克下定決心,只是在他耳邊念叨著極具傾向性的言論。
“就按大祭司說的辦!”
自從服用了孛兒帖喂下的蠱毒蟲後,蒙克體內就並沒有留下多少理智和善念,所以說服自己狠下決心對於這個冷血的統治者來說, 並不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他咬著牙心一橫,便決定了哈沁夫人的命運。
“好!待到下個月圓之日祭台落成之時,便用這股王室血脈,祭祀長生天!”
孛兒帖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面無表情地對著蒙克囑咐道。蒙克應聲點頭,一個駭人聽聞又殘忍至極的恐怖陰謀,就這樣在王汗金帳之內悄然誕生了。
入夜,離開大汗營帳的孛兒帖獨自來到了奇源部落外的一片高地之上。坡下的奇源部落早已陷入沉睡之中,而星星點點的天幕則呈現出一種令人惴惴不安的深紫紅色,仿佛像是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即將來臨的先兆。
孛兒帖略帶興奮地用手掌摩挲著烏黑的杖節,杖節頂端那樣貌可怖的醜陋生物在詭異夜色的映照下,似乎散發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幽怨光澤。
蠱毒薩滿長老抬頭望向漫天星塵裡一顆忽明忽暗的星宿,用沙啞不堪的嗓音自言自語道。
“邪靈血祖,自上古一戰之後,你重現世間的日子,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