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三滿十八歲後小雨的父親便鼓勵他學開車,說是可以多掌握一份技能,正好家裡有車,小雨很順利的拿下了駕照。
周行看著前世開車的樣子不覺也有些手癢,盡管現在無人駕駛技術成熟了,但還是要自己會開來的方便,而且現在十六歲就可以考駕照了,明年一定要拿下來,周行暗暗給自己定下了一個小目標。
小雨專心致志的開著車,風衣女孩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初次見面的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車內倒沒怎麽尷尬。
“真羨慕小蓮啊,好浪漫啊!”阿亮的青梅竹馬叫陳小蓮,長發女孩感慨的時候兩眼直放光,小雨不禁暗想,又一個單純的女孩被阿亮給變複雜了。
女孩叫語君,與阿亮的青梅竹馬同在小雨學校的經院學習管理,已發展成好朋友,大有成為閨蜜的趨勢,語君的家也在“夏有涼風冬有雪”的北方,同小雨家所在的城市相鄰,是一個氣候宜人的海濱城市。
“我前年暑假去過,是個不錯的療養勝地。”小雨對那座城市的印象不錯,有小江南的稱號。
“哦,住的是海邊的溫泉酒店嗎?”提起家鄉語君來了興致,兩人也有了更好的話題。
“住在岸海溫泉度假酒店。”那家酒店應該不錯,小雨的記憶至今猶新。
“那是我家開的,下次去給你打最低折。”語君有些俏皮的對小雨說道,小臉上不覺露出一絲驕傲。
“不能免單嗎?”小雨被她感染的也隨意了起來,就連本田車似也輕快了許多。
“可以啊,就怕你不心安呢!”語君一挽耳邊不安分的長發衝小雨莞爾一笑,瞬間抓住了小雨的心。
此時本田車已駛離了亞龍灣,車內的溫度有所上升,女孩又穿著風衣,面頰便多了一抹紅暈,這一笑,合著長發挽動浮起的清香,頓時小雨滿眼的“回眸一笑百媚生”,連未成年的周行都有些驚豔,實在是前世小雨的記憶太深刻了。
小雨立刻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雙手握緊方向盤,一顆原本還算平和的心此刻如發動機般猛烈啟動,“一見鍾情”這四個字瞬間如冰雪般在小雨心田融化。
在小雨的一再堅持下,語君還是答應了一起去吃晚飯,卻沒有去小雨選的大館子,而是挑了三亞河西岸的“不見不散”。
這是一家粵式快餐廳,直面三亞河,門的兩側是垂著瀑布般水幕的玻璃窗,離的很遠便給人很是清新的感覺,特別是到了夜晚,餐廳裡燈火通明,襯的如水簾洞一般。
兩份熱氣騰騰煲仔飯的香氣四溢立刻讓已有些饑餓的小雨充滿了食欲,再配上四碟特色小菜和兩杯冰爽的果汁,連很是淑女的語君也不顧形象的拿起小杓子把煲仔飯翻了個底朝天,把飯和大部分豬蹄都舀到一個特意要的大號空碗內推到小雨面前,煲仔內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和兩塊豬蹄的皮,還為自己找了個借口:“你一定不夠吃,這個也給你。”
周行的前世小雨當時一定有仙人指點,立刻心領神會的把大部分煲仔飯和排骨舀到語君推過來的碗裡,隻留下薄薄的一層和兩塊迷你小排,又很體貼的把煲仔內被排骨湯汁浸潤的鍋巴用力的刮下來送到語君的面前,把她的那份也都刮好,很明智的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埋頭吃了起來。
“謝謝!”在小雨不時偷窺的余光中,語君的嘴角掛著一絲暖暖的笑意。
這頓飯雖沒怎麽說話,但兩人卻吃的很是溫馨,輕柔的音樂朦朧著恬淡的環境,
雖明亮的燈光裡兩人卻如同被丟到了一個被遺忘的角落,這應該就是愛情的最高境界吧!讀著前世記憶的周行也不禁有些羨慕。 車子被小雨留在了餐廳門口,語君提議去河邊走走,原因是小雨吃的太多應該消消食。
三亞河就似神人隨手凝聚的星鏈將三亞的喧囂和靜謐分隔在兩岸,兩人走過西岸的繁華,踏過滿是霓虹的鐵橋,進入了東岸的夢境,一路上輕緩的聊著各自的家鄉,聊著北方的海和三亞的海,聊著軍訓的一些趣事。
“早認識你們就好了,軍訓也不至於那麽辛苦!”當聽到小雨說起收買了教官時,語君不無遺憾的感歎道。
“阿亮沒有告訴你們嗎?”小雨不覺奇怪,如此值得炫耀的事阿亮怎麽會不第一時間和青梅竹馬吹噓呢。
“那兩公婆鬼的很,怕傳出去被人查的!”說完語君才發現自己失言,可愛的吐了吐小舌頭。
“下次有事盡管找我!”小雨不失時機、很是仗義的立刻表示,身姿挺拔的不像軍人,很有江湖的氣勢。
“好啊,那你要告訴我號碼。”語君隨口說出的話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是那麽的自然。
“當然。”小雨立刻說出了自己的手機號,語君拿出了自己粉嫩的小三星直接“噠噠”的按了下去,居然還撥了過來!小雨受寵若驚的趕緊掏出自己的飛利浦,慌亂中差點掉在地上,還好小雨身手不錯,不好意思的“嘿嘿”笑著把仙子恩賜的號碼存好。
東岸的靜謐讓兩個互換了電話號碼的人之間的氣氛忽然變的詭異起來,隨著往南走氣溫也升高了,語君脫下了風衣,小雨很自然的順手接過,換來了語君的嫣然一笑,一條簡潔的白色長裙,勾勒出一朵正在含苞待放的嬌羞花蕊。
“我們下去坐會吧。”語君指著人行道下三亞河邊的石凳說道,沒等小雨答應已徑直走了下去。
周行的前世小雨自然聽話,穿過了花叢小徑,兩人來到了真正河邊的石凳旁,小雨用語君遞過來的紙巾認真擦拭了石凳,望著腳下的三亞河,望著西岸的喧囂,小雨和語君第一次一起坐在了三亞美麗的夜色裡。
“這裡是三亞河最安靜的地方,能聽到三亞河的心跳和大東海的呼吸。”語君輕輕的說著,似乎生怕打擾到安靜的三亞河和大東海。
“你經常來嗎?”小雨很是詫異語君對這裡的熟悉,就像了解自己的家鄉一樣。
“嗯,我小姨就在三亞,每次來三亞我都會讓小姨家的小弟和小妹陪我來這裡,特別是晚上,靜靜的,就像在夢裡一樣。”語君說著俯下身子,雙手托起臉頰,望著近在咫尺的三亞河上璀璨的星光出神,仿佛真的進入了夢裡。
小雨沒有再說話,語君望著三亞河,小雨望著三亞河邊的語君,整理著前世記憶的周行心中忽然想起了那句話:你看著風景,我看著風景裡的你。
兩人不知道靜靜的坐了多久,在語君的要求下小雨徒步把她送回了大東海,語君小姨的家裡,用語君的話說,夜晚在海風中漫步後總會有好夢的。
語君的小姨在大東海開了個家庭旅館,生意很好,語君一家隔個三兩年便要來這裡過年,今年正好語君考上了大學,一家人也是來為她慶祝。
小雨一個人回到住處卻輾轉反側的無法入睡,語君的笑顏總是浮現在眼前,如一張張照片連起的動漫播放著,牽動著心弦。
陳小蓮和語君在周行前世的記憶裡都是不多見的美女,陳小蓮嬌小,屬於小家碧玉型,一頭短發讓小臉更加的圓潤,是雨中含苞待放的木棉花,是阿亮的菜;語君高挑,長發飄逸,掩映著瓜子臉,有大家閨秀的風范,是經歷了冰雪的梅花,全身都透著清冽的芳香。
渾渾噩噩的直到早晨小雨才沉沉的睡去,卻又立刻被電話給吵醒了,胡亂的抓起手機無奈的瞥了一眼號碼,小雨瞬間清醒了過來,以打遊戲的手速迅速接通了電話。
“還在睡懶覺吧!”語君天籟的聲音仿佛就在身邊,似一場春雨澆醒了小雨。
“沒、沒有。”小雨立刻結巴了,被美女一語戳破是件很沒面子的事,尤其還是心儀的美女。
“那你今天除了睡懶覺還有別的什麽事嗎?”語君的語速很慢,一字一頓的就像電話被按了慢放鍵。
“沒有!絕對沒有!”小雨就差對天發誓了:“我現在已經被阿亮徹底拋棄了,完全是一個孤獨的人。”
“呵呵。”語君肯定在掩嘴偷笑:“考慮到你第一次來三亞,我也算半個地主,今天正好沒事,我準備做回導遊,帶你來個三亞一日遊,怎麽樣?”
小雨立即開車前往大東海,渾身的毛孔都興奮的狂吸著三亞清晨的甘甜,連讀著記憶的周行都覺得三亞真是太美好了!
語君換了裝扮,一條略寬松的九分牛仔褲,天藍的底色上渲染著淡淡的白雲,略微挽起的小褲角露出纖細、白嫩的腳踝,潔白的運動鞋包裹起小巧的雙腳,淡粉色的小T恤外罩著件袖口剛剛過肘的白色棉麻開襟襯衫,在腰間隨意的打了個結,足夠的休閑卻難掩少女的嬌媚。
“你一定沒吃早餐,我請你吧。”語君像個小狐狸似的眨著眼睛,好像在說你就是在睡懶覺。
在街邊的小攤吃了碗花甲面,幾片菜葉、幾塊肉絲,吃的暖暖的,在語君的指點下小雨開車來到了鹿回頭。
“相傳一位英俊的黎族青年獵手翻越九十九座山、涉過九十九條河,追趕著一隻坡鹿來到了這裡,就在獵手張弓搭箭之時,坡鹿眨動著清澈而美麗的大眼睛回過頭來,化作了一位美麗的黎族少女,兩人於是便相愛定居了下來。”在少女和回頭鹿的雕像前,語君真像個導遊為小雨認真的介紹著鹿回頭的傳說。
“‘回頭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啊!”望著栩栩如生的雕像,小雨不禁感慨道。
“說什麽呢?你當楊貴妃啊!”語君不滿的睨了小雨一眼,這句詩是有點牽強附會,周行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是不是還有復仇啊什麽的?”小雨趕緊轉移話題,為自己的賣弄也有點不好意思。
“什麽復仇?”語君像美女鹿一樣回頭看著小雨,好看的眉毛也皺了起來。
“哦,沒什麽。”小雨撓了撓頭傻笑著,一副說錯話的模樣。
“哼!你們男生就喜歡打打殺殺的,這麽美麗的愛情故事非要弄個什麽復仇!”語君像個老師似的教訓著小雨,小臉一揚向前走去。
其實鹿回頭應該晚間來的,可以看到整個夜色下三亞的美麗,小雨的注意力完全在語君身上,至於景色倒成了陪襯,語君特地帶了一部相機,拍照中的小雨也是一副呆板的模樣,無論語君怎麽調教也無法令她滿意,隻好胡亂的為小雨拍了些照片。
中午回到市區,吃午飯時還有說有笑的為小雨介紹著椰子雞烹調方法的語君,在來到天涯海角的時候卻悶聲不響了,打著一把秀氣的藍花遮陽傘走在小雨身旁故意拖後,既不當導遊也不拍照,還經常躲閃沒話找話的小雨的視線,走了一會小雨才發現了玄機。
來這裡的大部分都是一對對要見證愛情的老少情侶,而兩人夾在其間不是也像了,看著在天涯和海角石旁紛紛留照的情侶們,小雨也隻好沉默的隨語君漸漸脫離了滿身都洋溢著愛情的人海,也就遠離了天涯海角海不曾枯、石也不會爛的岸邊。
雖然對於被科學的人來說這裡並不是真正的天之涯、海之角,雖然小雨是第一次來此,但對於一向向往古人的周行前世,這裡便是真正的天之涯、海之角了。
試想在大漢亦或盛唐,從冰雪覆蓋的北方一路跋山涉水而來,至多騎上一匹快馬,歷盡千辛萬苦後站立在天涯和海角石間望著海天一線的縹緲盡頭,這裡又如何不是天之涯、海之角,正如木心從前慢的意境:“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當真是‘亂石穿空,驚濤啪岸,卷起千堆雪’啊!”小雨隻好借助蘇東坡的詞來緩解此時的尷尬,把話題引離愛情,盡管有賣弄之嫌。
“呵呵,意境不錯!”語君很給面子的誇讚道:“我每次來這裡仿佛真的到了天之涯、海之角,總有種下一步便要超脫這一世的感覺,但每次都會被這些成群結隊的人給攪的紛亂。”脫離了愛情的洪流語君不禁感慨起來,也不再躲躲閃閃了。
“深有同感!”小雨一下子從理工男變成了文藝青年,很有架勢的說道:“這裡應該分單雙日,雙日的主題是愛情,單日的主題是超脫。”
“啊!你這主意不錯呀!”語君好像剛認識小雨一般仔細的打量起他來:“你怎麽會去學計算機呢?”
“那學什麽?”小雨一愣,奇怪的問道。
“學策劃呀,多有前途!”語君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很為小雨惋惜。
“我回學校就去選修。”小雨煞有介事的說道,幾乎又要發誓了。
原定晚上要去美麗之冠看歌舞表演,順便解決晚飯,阿亮兩公婆卻從亞龍灣跑了回來,打亂了兩人一日遊的壓軸大戲。
原來這兩公婆忽然良心發現,覺得昨晚實在對不住兩人,便決定晚上大宴款待一番,在北橋旁挑了一家頗有檔次的海鮮酒樓,點了一桌子的魚殼蝦蟹,造型奇特、顏色各異,仿佛到了水族館。
阿亮為了表示誠意滴酒不沾當司機,力勸兩人喝酒小蓮作陪,語君出奇的沒有推辭,和小蓮有說有笑的把酒言歡,小雨和阿亮倒成了看客。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小雨才知道語君明天就要隨父母回家了,頓時酒裡便有了離別的味道,悵然若失之感愈喝愈濃烈,要不是阿亮及時阻止了小雨,一定會喝醉了。
小雨忽然的就沉默起來,直到阿亮開車把語君送回大東海,小雨也沒說一句話,蔫頭耷腦的就像一個宿醉的人,連最後道別的話也沒跟語君說,已是魂遊天外,周行也跟著心情不好了,盡管有些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