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隻章魚一樣的東西,全身上下長滿了漆黑的鱗片,它用自己的觸手將自己困在了一根小樹苗上面,鱗片如同呼吸一般開合,每一次展開都會露出下面血紅色的眼珠。
看起來有些猙獰。
穿著黑袍和銀甲的人寂靜的注視著那隻章魚,每當那無數雙眼睛睜開的時候,他們齊齊低下頭,在眼睛閉合的時候,所有人抬起頭,狂熱且面無表情。
他們之中有手的統統用右手死死的抓抓住左肩,沒手的往往身上掛著幾個光盤。
終於,章魚發出了一聲慘叫,直接炸裂,血肉橫飛四濺,紫黑色的血肉落在地上,嗤嗤的腐蝕出大片大片的黑洞,其中盛滿了令人惡心的紫黑色粘稠液體。
所有人齊刷刷跪了下去,他們右手死死的抓住左肩,用狂熱的、悲傷的、欣喜的、癲狂的聲音高呼:“一切為了我們的未來!!!”
聲音逐漸平息,隱隱的哭聲傳來,那看起來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坐在唯一的桌子上。她看起來是放聲大哭,只是聲音很小,夾雜在高呼聲之中絲毫聽不見,但是當這個聲音傳入耳朵的時候,便再也無法忽視。
哭聲仿佛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最終所有人都哭了,所有人都開始哭的聲嘶力竭——然後嬰兒停止了哭泣。
她艱難的站了起來,一絲不掛的身體上面出現與之前的小章魚一樣的黑色鱗片,只是這些鱗片覆蓋的並不均勻,隻佔據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一左右。
她的左眼是渾濁不清的黑色,右眼卻是帶著驚恐的淡藍。
她開口,與外型完全不符的渾厚大叔音從那張深紫色的小嘴巴裡面傳出,帶著極大的違和感:“大主教已經死在了凱爾撒最後的君王瓦利·路西法手中,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也堅定了吾等前進的道路,更讓那些早已埋下的種子開始發芽。”
嬰兒擦掉眼淚,舉起手,大哭,口中吐出咬字不清的稚嫩聲音:“麻麻、我要麻麻,麻麻你在哪裡?安可害怕……”
頓時,空氣都安靜了。
嬰兒似乎自己也愣住了,下一刻渾厚的大叔音響起:“安可乖,別哭別哭,欸,說了你別哭!恁個熊孩子!讓你別哭了!”
一個身材姣好的黑袍女走過來,不由分說的抱起‘安可’,用那廣闊的胸懷將小嬰兒包裹,輕聲說:“安可乖,安可要乖乖睡覺哦,媽媽在夢裡面等你呢,等你睡著之後,就能看到媽媽了。”
黑袍女一揮手,所有人齊刷刷的用溫柔的聲音開始唱:“小寶貝快快睡,夢中會有我相隨……”
有人輕聲打著拍子,有人低頭準備催眠法術,有人往耳朵裡面塞棉花,有人昏昏欲睡……
當嬰兒的哭聲終於停止,黑袍女才將安可放回了桌子,然後等待著那個渾厚的大叔音繼續說話。
但是等了好幾分鍾,安可像是睡著了一樣,趴在那裡,一動不動。終於,黑袍女發現了不對,小聲喊:“第四主教,第四主教!”
回應的只有嬰兒淺淺地呼吸。
頓時黑袍女臉色一寒,一巴掌打在嬰兒光溜溜的屁股上,頓時剛才還在睡叫的嬰兒口中發出一聲厚重大叔音的“臥槽!”然後揉著屁股跳了起來,在注意到一群人看著自己奇怪的眼神,連忙抱歉道:“那啥,又不小心睡著了,這都是這具身體的鍋,沒錯就是這樣!”
“說正事!”黑袍女暴躁的一拍桌子。
大叔音立刻改了話題:“既然大主教已經用生命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那麽我們有理由相信,將大業泄露給那個該死的異界人的另有其人,本來在找出這個人之前,吾等應該要暫時蟄伏,但現在大勢所趨,如此大好的局面吾等不可能放棄。戰火已經燃起,那麽這一次戰爭必將,必須要讓那群狗日的魚人知道吾等的厲害,讓吾等將那些該死的狗魚人趕回它們的海底!一切!為了我們的未來!” 所有人頓時嚴肅起來,一個個死掐自己左肩膀頭子,大約是太用力了,疼的面目扭曲的大喊:“一切,為了我們的未來!”
……
兩個人在監獄裡面睡了一覺,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們兩個並沒有從門走,在洗漱完畢之後,瓦利直接把一面牆給拆了,才最終在裡面找到一串鑰匙,然後將床一腳踹開,再把地毯和地板磚都給砸碎,露出了下面的繪滿了複雜魔法陣的鐵門。
瓦利把手裡的鑰匙幾乎試了個遍,在還剩下兩把的時候終於找對了鑰匙,打開了地道口。
“這就是你說的緊急通道?”艾莉希雅在一邊乖巧的看著瓦利在這裡施工,等到瓦利終於灰頭土臉的打開地道口之後,她湊過來看了一眼裡面黑咕隆咚,面色複雜的問。
“當然!”
“在監獄裡面建造緊急通道,我真想知道設計師怎麽想的?”艾莉希雅忍不住想吐槽。
瓦利往地上一坐,掏出水杯裝滿水一口喝完,看了一眼艾莉希雅,說:“因為這裡最初的目的是關押傳奇甚至真神的,封閉性能太強了,不留點後手萬一哪天自己被抓進來了怎麽辦?”
“哦,你就是鬼才設計師?”艾莉希雅驚訝的看向瓦利。
瓦利搖搖頭:“哪能啊,伊修澤婭搗鼓的,我頂多在旁邊指手畫腳一會……哎呦媽的,半衰期真尼瑪難受,好久沒這麽實打實的乾事了,整個人都累成狗了。”
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瓦利,艾莉希雅兩手一摸兜,掏出來厚厚的一疊餐巾紙,趕緊過來給瓦利擦汗:“你就不能歇一會在弄嗎?”
瓦利溫柔的看向艾莉希雅,露出了一個灰頭土臉的笑:“我哪知道那家夥還把圖紙改了,本來就藏在左邊牆右下角的,誰知道這貨藏到左下角了,還一口氣放了那麽多把一模一樣的鎖!”
艾莉希雅成功的把瓦利擦成了花貓臉之後,心滿意足的往後一坐:“半衰期是什麽?”
在確認了艾莉希雅不打算搗亂之後,瓦利從隨身空間裡面打了一盆水,先把艾莉希雅抓過來給她洗了洗手,然後開始洗臉,洗完臉之後他才解釋道:“所謂半衰期,嚴格來說叫做個體魔力衰變轉換過渡期——半衰期一般都是神明的專屬名詞,因為神明所掌握的是神力,而神力來自信仰,信仰則直接通往神國。當神明遠離自己神國之後,就無法接收信仰,也就失去了穩定的神力來源,而神力是無法自然獲取的,所以漸漸的,神力就會蟄伏起來,神體日常所需的能量就會被替換成魔力。因為神軀適應了高質量的神力,所以對於魔力會產生排斥,而這種排斥最簡單的就是會帶來虛弱和不適應。一個神明在半衰期結束之後,他在重新回到自己的神國之前,看起來完全就是個凡人。”
艾莉希雅舉手提問:“等一下,為什麽神明不帶著神國走?”
“之前說過,某種意義上神明的神國就是傳奇的領域的進階,如果將二者都比作船,那麽神明的船就是拋錨了的,甚至你可以理解為扎根長那了。神國都是不可移動的,固定在一個地方的。可以固定在天上也可以固定在地上,這就看神明的實力了。傳奇之中偶爾也有比較強大的,比如說我,也會通過一些方式將自己的領域在成神之間便進階為類似神國的東西,這一類傳奇往往都有足夠跟神明五五開的實力,當然這裡說的神明只是廢渣神明哪一類,當然我是例外,你給我一個主神我也不慫。”
“哦。”艾莉希雅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著沒有任何表示的艾莉希雅瓦利咧咧嘴,也沒有說什麽。
他洗乾淨臉之後就把水倒掉了,然後點開湛藍系統上面的技能選項,一口氣拉到底找到清潔術,然後點了一下。
白色的微光將他籠罩,片刻之後身上所有的髒東西包括胸前女神的口水都消失不見,看的艾莉希雅十分眼饞。
瓦利把自己搞乾淨之後指著那個地道口問:“艾莉,要不要下去看看?”
艾莉希雅沒有一絲猶豫:“當然要看!”
瓦利點點頭,走過來把艾莉希雅抱了起來,溫柔的說:“抓緊我。”
然後艾莉希雅就死死的抓住瓦利,讓瓦利有些喘不過來氣:“輕點輕點,你想勒死我啊!”
艾莉希雅依依不舍的松開,吐了吐舌頭小聲說:“這都被你發現了呀。”
瓦利無奈瞥了一個溫柔的白眼,然後跳了下去。
三秒鍾之後,兩人在落地,陷入半衰期的艾莉希雅在不使用神力之前與任何一個普通人都沒多大區別,看起來就像是誰家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看騎士小說的大家閨秀。
四周黑暗一片,隱約還傳來齧齒類動物吱吱吱的聲音,聽起來應該是老鼠,頓時瓦利感覺艾莉希雅摟的更緊了。
瓦利沒有把艾莉希雅放下來,而是溫柔的說:“閉上眼睛。”
等了大約兩秒鍾,瓦利一步邁出去,瞬間,四周亮了起來。
一連串的魔晶燈一個個亮起,從近到遠,將一條三米多高看不見盡頭的通道照亮,艾莉希雅忍不住驚歎:“媽耶,這得挖多久啊。”
瓦利:“大半天吧。”
“啊?”
“一個傳奇土系法師挖洞,就算在五十多米的地下,也不至於挖很久,畢竟這條道也就幾千米長。不過這些魔晶燈倒是挺浪費的,當初這裡開始建造的時候,全國也就這麽多,都被那個敗家娘們兒拿這裡了。”瓦利語氣頗有種恨鐵不成鋼。
艾莉希雅頓時警覺起來:“等下,敗家娘們兒?跟你什麽關系?”
“兄妹。”
“親生的?”
“我親兄妹一個死的比一個慘好不好。”
“行吧,”艾莉希雅勉為其難的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其實從瓦利的記憶之中讀取到一些東西,比如說那仿佛永遠揮之不去的悲傷,其中最多的,就是瓦利各種失去親人的悲傷,所以每當話題涉及到這些,艾莉希雅總是想辦法轉移話題,“等一下,那你挖的那些坑怎麽辦?就那樣放著?不會有別人跟著一起跑了吧?”
瓦利搖搖頭:“你抬頭看看,是不是黑咕隆咚的。現在基本上都已經自我修複完全了,畢竟幾乎耗盡國力才建造出來的,怎麽可能沒點自我修複功能?”
“那鑰匙也會自己在弄一把嗎?”
瓦利剛才下來的時候順便把那一串鑰匙都拿走了。
瓦利面色嚴肅的看向遠方:“咱們先走吧,我帶你去看看赫爾王國的王宮是什麽樣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