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排的槍手?”柳嵐問。
柳嵐站在鍾樓樓頂,觀察著下方的戰鬥場景,風卷動她的長發和飄逸的長半裙,方銘抱著肩膀,站在他身旁,讓剛剛衝上來的人,都有種錯覺,這兩個人才是獵殺者,他們只是送上門的獵物。
“嗯,”方銘的精神力,正在地面上快速流動,從死傷者身上攫取能力樣本。
看著下邊在彈雨中血肉模糊的人,柳嵐呼吸急促,他們都是這所名校的學生,天之驕子,本來應該有一份光明的前程,現在卻陷入了這場莫名的廝殺……
其中有幾個學生,她很熟悉,聰明好學,為什麽都像瘋了一樣要殺方銘?
當然,善良無辜的男生方銘,形象正在慢慢變化,現在,更偏向一個冷酷狡詐的陰謀家。
他轉移到鍾樓上,就是為了便於埋伏的射手擊殺這些學生,他計算好了每一步,主導了這場冷酷的殺戮。
自己居然還把他當乖孩子……柳嵐不禁想起,昨晚兩人真的什麽也沒發生?可是,她對氣息的感知不會有錯,就像一道變質的菜絕不會有完美的氣味,方銘不該是一個冷酷殘殺同學的人……
“他們為什麽要殺你?”
“這是一個小遊戲。或者說,他們都獲得了一次釋放內在的機會,就像你說的,他們心中都有野獸,現在,野獸出籠了。”
“你讀過我的書?”柳嵐剛說完,就有點羞愧,都這時候了,她還為了方銘讀她的書沾沾自喜,她是怎麽了……
隨著眾人加強了防禦,薑一帆的射擊已經沒有那麽大威脅,他也降低了頻率,只剩下關鍵時刻的偷襲。
鍾樓咯吱咯吱的搖晃起來,有個男生的身軀飛速膨脹,成了一頭半獸半猿的怪物,一身黑毛,獠牙閃著白森森的光芒,它奮力搖晃鍾樓,還把手探向樓頂,像掏鳥窩一樣,試圖把頂上的人弄出來。
黑影一閃,像一片烏雲從眼前散去,它臃腫的身軀,旋轉著飛向了遠處,一大片樹林被砸倒,騰起濃重的煙塵。只有少數人看清,把它扔出去的,是一個白衣女生。
她衝進人群時,這些超凡人類為了應對躲在暗處的槍手,大都處在防禦狀態,五光十色的異能連成一片,就像一片高頻運行的防禦能量帶。
但在雪兒隕石般的撞擊之下,他們好像被擊碎的保齡球瓶,發出清脆的破裂聲,刹那間,有七八個人如同彈片般,射向四周,再次撞上牆壁或地面,輕則骨骼斷裂,喪失戰鬥能力。
“她也是你的幫手?”
“沒錯,雖然她看起來有些野蠻,有暴力傾向,不愛學習,其實是個好女孩。”
“……”
“我感覺上了賊船。”柳嵐歎了口氣。
“親愛的老師,我必須糾正你的說法。”方銘笑著說:“你很快就會發現,這比賊船要糟的多。”
“……”
被雪兒衝亂的人群,立刻迎來了又一波攻擊,綠色和黑色的虛幻短箭,詭異的破空而來,帶起一串串血雨,又擊倒了一些參加試煉的學生。
短短的幾秒,還是有人登上了鍾樓,最先登上的是一個黃頭髮女生,她的雙臂長的可怕,大概是因為手臂的末端延伸出長長的刀鋒。拖著兩把閃亮的長刀,歪歪扭扭的站著,她像是一個比例古怪的人偶。
她驚訝的看了看柳嵐,“柳老師,我可是您的粉絲啊,您怎麽在這裡,太好了。”她舔了舔刀刃。
“致敬偶像的最佳方式,就是殺掉她,把她變成自己專屬的回憶。”她就像是輪胎店門前被狂風吹動的充氣人,雙臂詭異的一抖。
方銘抓住柳嵐朝旁邊一拉,哧啦,柳嵐的上衣出現了十幾道裂口,破口光滑、整齊,瑩白一片。她的後背上也是如此,好像同時受到了前後夾擊。
“很詭異的刀術,似乎包含某種空間技巧,很好的能力樣本。”方銘暗想。
黃發女生嘻嘻一笑,兩手的細長刀鋒,完全消失在空氣中,方銘身體發力,使出了一記最常見的擺拳,右拳從側面劃出一道弧線,砸向黃發女生。
看到方銘的動作,黃發女心念電轉,“太晚了,等你打中我,柳老師已經被分割成美妙的幾部分了。”
但方銘的拳頭,好像經歷了人類無法理解的加速過程,黃發女剛出刀,就什麽也感知不到。
等她感知到被擊飛的時候,鍾樓已經成了一個小黑點。她看到自己的身體到處都是軟塌塌的,在空中搖擺,彷佛一個失去了支撐的玩偶,在空中飛馳。剛才發生了什麽,她全然不知道,就像是她經歷的時間出現了空白,跳過了關鍵的一秒。
超凡人類的神經感知比子彈還快,但是剛才方銘這一擊,比她的神經感知還要快出萬倍,根本來不及感知。直到現在,她才感覺到自己全身的骨骼和器官無一完好。
凜冽的刀光從空中一閃即逝,當然是被方銘收進了他的樣本庫。柳嵐長出了口氣,看了看自己遮掩不住的身軀,把頭髮向後一撩,大聲問:
“她真是這裡的學生?”
“嗯,這個學校一直在進行一個地下刺殺遊戲,除了勝利,參賽者都已經拋棄了其它原則,不要把他們當成學生。”
“你也是參賽者?”
“是的。”
“他們殺掉你,就能通過這個遊戲?”柳嵐還是很快的想到了這裡邊的關鍵。
“沒錯,我知道你的想法,不想卷入這次戰鬥。但是,還是待在我身旁,最安全。”
柳嵐下意識的看了眼自己的上衣,“……果然安全。”
方銘隨後一擊,把一個黑熊般的男生擊飛出去,接著說:“自從我們找到了謝榮傑,你聽到了那個秘密之後,你就處於危險之中。”
柳嵐征了一下,她咬住下唇,“好吧,現在我能做什麽?”
“嗯,你能動作幅度小一點嗎?”
“什麽?”
柳嵐突然反應過來,臉頰紅潤,“竟拿老師開這種玩笑!我真的看錯你了”
方銘微微一笑,他手掌上的異能高頻震蕩,閃著妖異的光芒,哧啦,他把一灘黏糊糊的、氣味刺鼻、活像化合物的男生,從牆壁上撕了下來,丟了樓去,對柳嵐說:
“至少,你沒那麽緊張了。”
經過剛才的薑一帆、雪兒和宋曦的群體攻擊,還能戰鬥的學生,目測還有不到三分之一。在幾個強者的帶領下,他們收攏了戰線,暫時退到了一旁。
“除了躲起來的槍手,這三個人都很強,無論拿下哪個,我們都要付出很大代價。”
“已經損失了這麽多人,現在談代價有意義嗎?應該一鼓作氣,乾掉方銘,其他人自然也沒有戰鬥的意義了。”
“你帶頭嗎?你沒看到刀鋒女的下場嗎?她都沒有人樣了!”
“我來吧。”一個聲音渾厚的男生站了出來。“我的防禦力,足以抵抗他的攻擊,至少五秒,這期間,你們合力乾掉他。”
“我看可以。”
一個一直沒說話的黑裙子女生說:“等等,我能感覺到,方銘一直在收集我們的信息,甚至是吞噬……我說不清,但肯定不是好事。”
“什麽?”眾人都有了非常不妙的聯想,吞噬,讓他們想到了傳說中最恐怖的一種超凡人類吞噬能力,據說有吞噬能力的人,是其它所有能力的克星,無法被擊敗。
有人突然驚叫道:“所謂試煉,是不是就是為方銘準備的狩獵活動?其實他才是幕後的主使?”
“我們就是方銘的食譜?”有的女生癱軟在地上。
“不可能吧?”
雪上加霜的是,無論他們情緒多麽焦躁,主持試煉的人,此刻也突然失聯,對眾人的疑問沒有露面解答的意思。這讓殘存的這批人,心中更加動搖。
如果方銘就是幕後主使,他們還有必要去送死嗎?如果方銘已經吞噬了許多人的能力,他該有多麽可怕的實力……最明智的選擇,應該是逃走吧?
在學校某處地下室裡,一個中年人一邊從監視屏上觀看圍攻的一幕,一邊通話。他的聲音平穩、自信,如果方銘在場,就會聽出,他就是主持試煉,頒布規則的男人。
“試煉進行的很正常,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什麽……不可能……為什麽?不!你們不能這樣做!”
說到最後,男人的聲音從平靜變成了深深的絕望和恐懼,他丟下電話,發瘋一般衝出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