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意識迷茫在虛空。

　　偶爾閃過的電火花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有規律。

　　由遠及近，一個無法言喻的陰影出現在感知中。

　　“你是誰?”

　　沒有回答，隻有一片閃爍的電光來回流傳，像在傳遞什麽訊息。

　　“你想說什麽，我不太明白。”

　　虛影漸漸走出黑暗，就要顯現出本體的時候，一片明亮的光輝劃過，一切都銷聲匿跡。

　　朝陽透過窗戶照射在時雨的臉上，被晃了眼睛的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起身。

　　“又是這個夢，真討厭。”

　　自從有了那個便宜父親之後，心情一直不佳，導致晚上睡眠也不怎麽好，尤其是最近幾天，一直再做同樣的噩夢，每次就要知道緣由時，天就亮了。

　　一想到今天就要和父親一起去學校進行三方商談，小時雨心中就充滿煩悶。

　　『要不是不想給母親添麻煩，我才不會同意這種事情。』

　　麻利地換上輕便的校服，推門走出了臥室。

　　……

　　“你醒啦！”

　　駱斯泰擠出一絲笑容打著招呼。

　　“嗯。”

　　頭髮凌亂的時雨應了一聲，不動聲色地走進盥洗室。

　　『還真是冷淡。』

　　駱斯泰收斂了臉上尷尬的笑容。

　　母親時之慧早早地出門工作去了，只剩下駱斯泰做好了早餐等著時雨。

　　不一會，小姑娘梳理好之後，和駱斯泰面對面地坐著，一言不發地啃著吐司。

　　氣氛真的很沉悶。

　　單身這麽久，突然之間成為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的父親，不要說時雨不樂意，駱斯泰一時半會也沒完全適應。

　　不過，駱斯泰好歹是成熟的大人，得主動一點，試著改善關系。

　　“你的眼鏡片很清澈，度數應該不高吧?小小年紀得了近視眼可不好。”

　　駱斯泰突然搭話，讓時雨一愣，緊接著冷漠地回應道:

　　“我這隻是裝飾用眼鏡框，沒有鏡片，近視眼，那是什麽?眼睛不舒服去找醫生治療就好了……”

　　“啊……哈哈哈……是這樣啊。”

　　駱斯泰難掩臉上的窘色，看樣子這個世界早就解決了近視眼這一世界性難題。

　　“還有，我早就想說，想要裝文藝青年，你那棕色厚框眼鏡，配上一對凹透鏡更是不知所謂。”

　　“這……我過幾天就去換。”

　　駱斯泰滿頭大汗，早知道能夠治好近視眼，可能早就去矯正視力了。

　　小時候覺得帶上眼鏡特成熟特有面子，等自己戴上之後才發現真是處處不方便。

　　“我也不是為了裝出文藝青年的樣子……咦，等等，你特意戴上眼鏡，難道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文學少女?”

　　駱斯泰打量著時雨，一身製式校服，沉著的清秀面容，看起來倒真的很像沉浸在文學世界的青春少女，隻是……從時之慧得來的情報來看，時雨是一個難得的理科天才，文科成績卻很一般，基本在合格線上徘徊，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麽文學天賦了。

　　“瞎說什麽，我才不會向往什麽文學少女。”

　　似乎被說中心思，有些惱羞成怒的小姑娘手裡的鋼叉一把將雙層吐司扎了個對穿。

　　“我明白，是我搞錯了，抱歉。”

　　當面揭短的事情不能做，否則會被更加討厭了。

　　……

　　一輛外型酷似飛天大魚的出租車內，時雨坐在後排安靜地看書，

車速很快，但異常穩健，基本體會不到搖晃之感。　　而坐在副駕駛的駱斯泰一邊打量著窗外的景色，一邊和出租車司機閑聊。

　　“這地方的綠化做得不錯啊。”

　　高樓大廈之間穿插著大大小小的人工園林，甚至有幾處規模不小的灘塗，一些候鳥在裡面覓食。

　　“客人說得很有道理，鄉下就是這點好，和大城市連太陽都是模擬光源不同，在這裡享受一下自然風光，確實是難得的經歷。”

　　略帶機器質感的磁性聲音附和著駱斯泰。

　　“我說，你是不是對‘鄉下’這個詞有什麽誤解?曬曬真實的陽光、多一些自然植被就是鄉下?”

　　“怎麽，我說得不對嗎?”

　　“算了，不跟榆木腦袋一般見識。”

　　這個世界的大城市，為了節約能源，提高效率，都是用巨大的天幕將整個天空遮蔽，表面鋪設超高效率的太陽能發電設備，再輔以風力發電等，務必將一切能源化為己用。城市內部則在超級計算機的調配下分配能源，從照明、通風、空調、人工綠植、氧氣代謝等所有系統，都在統一的規則中運轉。

　　像駱斯泰一家所在的寧源鄉，就是一個自然生態示范點。

　　“客人，說我榆木腦袋可是抬舉我了，我是更加耿直的鋼鐵腦袋。”

　　說著，還露出一陣笑聲。

　　“是是，你說得對。”

　　這個還能開玩笑的出租車司機，確實是鋼鐵腦袋，甚至全身上下都是鐵疙瘩。

　　沒錯，開車的不是人類，而是一個腦袋橢圓形，頭頂的護鎧還特地被染成綠色的機器人，也不知道設計師是什麽樣的惡趣味。

　　“我說，你們機器人應該可以做得更像人吧，怎麽弄成這麽一副樣子?”

　　“這是有理由的……”

　　機器人出租車司機一邊開車一邊慢條斯理地答道，

　　“心理學上有一個未經完全證實，但實際應用卻很明顯的研究結論。一個非人物體會隨著與人類越來越相似而獲得親近之感，但在相似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好感度會突然降低至厭惡甚至是恐懼，直到完全相像才會消失……”

　　“喔，你說這個啊……”

　　“客人您明白了?”

　　“差不多吧！”

　　這個機器人出租車司機的說法，和前世一個名叫“恐怖谷理論”的假說差不多。

　　具體表述很複雜，簡單地說，以機器人和人形玩偶為例， 擁有的人類特征越多，人們會越喜愛與親近，當完全一致的時候，我們甚至會把他們當做同類，如克隆人等，這基本會表現出正相關趨勢。

　　但是，在相似度處於非常近似與完全一樣的一段狹小區間內，會有一段突然讓人覺得十分恐怖的“恐怖谷”。

　　前世的電影史上，發生過數起3d動畫和人類太過接近嚇壞小朋友的事件，許多動漫作品中，人物形象會有完全不合常理的大眼睛，人形玩偶有誇張的大長腿等，我們看起來很可愛，卻與真人有較大差距，這其實都是為了避開“恐怖谷”陷阱。

　　按照心理學家的說法，越和人相似，哪怕有一絲不協調，就會特別顯眼以至於讓人厭惡，甚至會激發人類對自身死亡的恐懼，將這些十分像人卻又不是人的東西類比為屍體或者僵屍。

　　“客人，沒想到你會問這樣的問題，很多年都沒有人對這些有興趣了，上一次還是二十多年前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對我的外型很感興趣。”

　　“小孩子啊。”

　　“隻有小孩子才有這樣的好奇心嘛。”

　　聽到這話駱斯泰心中一動，轉身對後座的小時雨問道:

　　“你幾歲的時候問過這種問題?”

　　時雨頭也不抬，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框。

　　“我從來沒問過，這種事我五歲就從書裡找到答案了。”

　　“是嘛！”

　　駱斯泰自討沒趣地回頭，連榆木腦袋的機器人也識趣地不再喋喋不休。

　　不多一會，一座美麗的學院之舍出現在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