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麽晚了，還是要出去嗎?”

　　從家裡出來時，被叫住了。

　　袁曉轉過頭來，淡淡地笑了一下。

　　“是的，千春，今晚我要出去一下。”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嚴謹套裝姿態的女仆總管——嚴格地說，其實是副總管，只是身為主人的袁曉，並不把總管看做仆從，自然，身為副總管地千春就接替了絕大部分府邸的內務工作。

　　恭敬地行了一禮，面前的女子，是家主大人唯一公開的嫡傳子嗣。

　　推開門，袁曉走到寂靜的庭院中。

　　世界早就被一片濃霧籠罩了，精心打理的錯落有致的花圃，駐立在道旁的石像陣列，全都籠罩在一片白色的濃霧中。

　　伸出手，細密的水分，已經在手心緩慢聚集。

　　庭院中，原本還在做著養護工作的工人們，倒在花草叢中，已經睡著了。

　　袁曉輕輕地擦了擦嘴角垂著一縷睡著後的口水的女仆唇邊，微微地苦笑。

　　漫步走出大門，外面寬闊的街道上，霧氣也沒有絲毫消散的跡象。

　　偶爾能夠看見路邊倒地睡著的人群，也有少數行駛的車輛失去控制，衝入道旁的防護欄的光景。

　　好在，在這個人工智能比較發達的都市，交通工具裡搭載的自動駕駛系統與安全防護裝置發揮了作用，發生事故的情況還是很少的，至少到目前為止，袁曉並沒有發現嚴重傷亡的惡性事故。

　　一片寂靜。

　　袁曉居住的別墅所在的區域，遠離了城市的中心，但這裡也並不是什麽郊區。

　　真正的鄉下地方，只有寧源鄉這種自然氣息濃鬱的實驗性質的“鄉村”，哪怕這裡相對偏僻，也只是和繁華的都市中心相比而已。

　　遠離城市中心的喧囂，也不意味著缺少生氣。

　　隻限於今晚，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不止是人聲，蟲鳴、交通工具發出的聲響，無時無刻不在工作的自動送風系統，也沒有動靜，風聲也消失了。

　　“這座城市睡著了啊。”

　　沒有相應的準備，就算是實力強大的“念力”覺醒者，一個不慎也會中招。

　　霧氣，就是連接表裡的通道，城市的夜，與“啟示錄”一體兩面。

　　但“念力”汙染並沒有對城市造成太大的危害，主要的影響，都已經集中在“啟示錄”這個介於虛幻與真實的幻境中。

　　“說起來，已經過了這麽久，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喃喃自語地袁曉漫步在無人的街道，黑色的裙邊，劃過濃霧，向“念力”波動濃鬱的地方而去。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個難得的黑影往這邊而來。

　　“這是什麽?”

　　袁曉伸手，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劃過圓潤的弧線，剛好將疾馳而過的影子刺穿之後，釘在地上。

　　一連串尖利的慘叫從黑影口中冒出。

　　“蛇?不對，你是什麽人?”

　　被長劍貫穿的，是一條擁有細密黑色鱗片的長蛇，頭頂有著青色斑紋，頭顱很大，脖頸修長。

　　七寸被製住，釘在地上的長蛇滋滋廝叫，

　　“你是誰?只要能幫我離開這裡，我一定給你難以想象的好處。”

　　“看來是個大人物，難怪心有所感，想要出來走走。”

　　血脈中冥冥傳承的力量，無數次給了自己警示，上一次，有這種不得不走一趟的感覺，還是將駱斯泰納入自己麾下的時候。

　　“我也不想為難你，

但本能驅使著我來一趟，恰好看見了重傷的你。只能怪你自己不走運，幸運之神沒有眷顧你。”　　“你是倫理理事會的人?”

　　“當然！”

　　袁曉失笑道，

　　“如果是以往，你這樣的大人物，我可是難得一見，當然，你也不會認識我這樣的小人物。

　　讓我猜猜看，你是何方神聖?

　　澤涸，蛇將徙。有小蛇謂大蛇曰:‘子行而我隨之，人以為蛇之行者耳，必有殺子者;不如相銜負我以行，人以我為神君也。’乃相銜負以越公道，人皆避之，曰:‘神君也。’……”

　　長蛇大駭，

　　“居然知道這麽多，看來你也不是一般人物。”

　　這段話，出自於早就失傳的古籍，大意是說:池塘乾涸了，蛇將要遷徙，有條小蛇對大蛇說:“你走(在前面)，我跟隨著你，人們認為是出行的蛇罷了，必定會有人殺死你;不如咱們互相銜著，你背著我走，人們看見就會把我當作蛇神呢。”於是它們互相銜著穿過大路。人們看見，都躲開它們，說:“真是神靈啊！”

　　而“涸澤之蛇”的名字， 就出自這段寓言，旗下的成員，大多奉行類似的行事作風，放棄了為人的身份，無視人世間的所有道德倫理，宣揚組織的存在，自詡為天生的“神祇”，尋找著讓自己的“神”之名“弄假成真”的機會。

　　袁曉並沒有因為修蛇的恭維放松警惕，

　　“不久之前接到消息，被擊殺的大家夥，原來還有金蟬脫殼的本事，芙蘿拉大意了呢！”

　　“你要殺死我了嗎?”

　　“當然，難得碰到一個落難的‘涸澤之蛇’的正式成員，怎麽能放過。就算你想投降，我也不敢接受啊，你還是死了比較好。”

　　“是嘛！真遺憾，我的夢想之途，到這裡就要結束了嗎！”

　　久處上位的驕傲，讓修蛇放棄了求饒的打算。

　　“如果可以，請妥善處置我的‘神軀’，如果有一天，它能夠看到‘封神’的那一天，也算是死而無憾了吧！”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這種連人都算不上的家夥，也會說這種話?”

　　“雖已不再為人，但智慧不墮！”

　　“所以，你更加該死。”

　　袁曉毫不猶豫其揮劍刺穿了修蛇的頭顱。

　　一個危險的人外智慧生物，實在是太危險了，種族生存之爭，沒有任何可以容納仁慈的地方。

　　優雅地將長劍上的血跡一甩，還劍歸鞘，袁曉望向霧氣深處，那裡，還有一場龍爭虎鬥正在進行中。

　　離天亮的時間不遠了，現在，正式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還真吸引了不少大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