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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在東京》第65章 人心
  集散中心的西南角,有一間獨立的廢舊倉庫。起重機械的轟鳴聲從很遠的方向傳來,卻絲毫無法打破這裡的寧靜。

  倉庫的四周已經遍布雜草,外牆被偶爾路過的暴走族們噴滿了稀奇古怪的塗鴉和不堪入目的髒話。大門前招牌上的銅字早已不知所蹤,只能從斑駁的膠水印跡勉強辨認出一個“丸”字。倉庫頂棚上的彩鋼瓦也翻卷了大半,僅靠著一層薄薄的泡沫紙勉強遮風擋雨。

  倉庫內,陽光透過鏽蝕的天窗投射而入,依舊無法稀釋掉空氣中的腐朽氣味。細小的灰塵在光柱下飄揚,地面上也累積了厚厚的一層灰,根本分不清地板的顏色。用來堆放貨物的木架如今空空蕩蕩的,包邊的金屬片也已鏽跡斑斑。面對大門的牆邊,有幾個黑漆漆的油桶和一塊木板,顯得分外扎眼。這幾個油桶被碼放得整整齊齊,排成了一條直線,木板也是出人意料的乾淨,擺放在油桶的右邊靠牆立著。興許是某個流浪漢充作床板用了。

  ……

  伴隨著“吱格吱格”的金屬摩擦之聲,倉庫的大門被人拉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哼著小調走了進來。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to the ,I belong……”

  背映著陽光,看不清來人的面容,從身形判斷應該是個男人。

  只見他雙肩各扛著一個巨大的布袋,健步如飛的走向油桶的擺放處。走動間,一滴滴殷紅色的液體滴灑在地面,迅速的溶入灰塵之中,化作了點點黑斑。

  男人揭開一個油桶蓋子,隨後麻利的解開布袋封口,將袋子裡的東西一股腦的傾倒在油桶之中。

  腐朽的空氣中瞬間多出了一絲血腥味……

  “現身吧,朋友們。我已經吃不上新鮮血肉,只能被逼迫得吃罐裝食品了,你們還有必要躲躲藏藏的嗎?”

  一道小旋風微微卷起,男人身後數米的地方漾起了層層漣漪,猶如一個小石子投向了平靜的湖水中央。

  ……

  南千月憑空的出現在男人身後,面無表情。管狐匍匐在他左肩上,朝著男人呲牙低吼。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沒有其他人了嗎?”

  男人並未轉過身,而是繼續手腳不停,咚咚咚的將油桶再度封上。動作揮灑自如,顯得輕松寫意,仿佛自己只是在某個老朋友面前做著泡菜一般。

  “……”南千月默不作聲。

  “那麽,你想聽故事嗎,免費。哦不,如果有酒那就更好了。”男人轉過身來——正是泰倫·威爾遜,比起上次在重刑監獄見到時胡茬茂盛了許多,眼神依然是那麽深邃,在陽光的掩映下閃爍著別樣的輝芒。

  南千月頓了頓,從乾坤袋裡摸出兩個酒瓶,向前拋去。

  “ki…no…sa…gi?”

  “Kinosaki(城崎),位於兵庫縣北部,靠近RB海。這是當地特有的一種燒酒,產量很少,並不出名……釀酒的人是旅居當地的一位美國老人。”南千月低沉的說道。

  “有心了!”泰倫點點頭表示感謝,然後擰開瓶蓋,狠狠的灌了一大口,愜意的吐了一口酒氣。

  “哈……雖然沒有威士忌過癮,但也是瓶好酒。謝謝你,南千月君!”泰倫三口兩口的將這瓶酒灌完,將另外一瓶小心翼翼的收入懷中。

  “既然你出了酒,那就輪到我出個故事了……”

  ……

  泰倫·威爾遜出生於邁阿密,

與父母兄弟相處得並不融洽,於是選擇早早的從軍入伍,多年來一直過著獨居的生活。  直到那一年的那一天,他遇見了珍妮。

  所有人見到珍妮的第一眼,都會聯想到溫柔二字。在珍妮身上,你似乎找不到絲毫西方女人的野性,她更像是一個RB女人,骨子裡都透著服從。

  兩人在一家超市偶遇。那時,泰倫正聽著電話,轉身時一不留神碰翻了珍妮的購物車。

  “抱歉,我剛剛在打電話,沒注意到……你……”

  讓男人陷入愛情,只需要一個眼神。而泰倫非凡的氣質與外表,也打動了珍妮。

  兩人迅速墮入愛河,不到半年時間便結為了夫妻。

  婚後的珍妮,仿佛是褪去了貓皮的老虎,再也不複熱戀時的溫柔。兩人三天兩頭就會發生爭吵,而這,只是一切故事的開始……

  “珍妮,你煎的這份牛排,味道怎麽這麽奇怪!”泰倫挑著一小塊“牛肉”,腥臭味頓時撲鼻而來,令人無法下咽。

  “你味覺有問題嗎?”珍妮面不改色的吃著自己的那份晚餐,眼睛也不抬一下的說道。

  “嘿,珍妮,你聽我說!”泰倫放下餐具,溫柔的伸出手,放到珍妮的手背上。“我並不想和你爭吵,更何況你的肚子裡已經有了我們的孩子。但是,我請求你,能不能把的脾氣收斂一點?和你說話時我總覺得……”

  珍妮放下刀叉,不動聲色的掙脫開來。平靜的注視著泰倫,說道,“我們分居吧。”

  這是疑問的句式,卻是肯定的語氣。

  “分居?為什麽?”泰倫詫異的問道。

  “我收拾房間的時候,看到了你請求調入駐日美軍司令部的申請函,而我,已經幫你寄了出去。我想,應該很快就會得到批準。”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泰倫豁然起身,憤怒的吼道,“你為什麽要干涉我的工作!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珍妮不為所動,自顧開口道,“你去RB吧!五年後,如果你依舊能像現在這般,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

  ……

  泰倫的身軀微微顫抖著,語無倫次的怒吼道,“後來我才知道,那特麽的根本就不是什麽牛排!而是一塊羅刹肉!之前的牛排裡,也全部淋著羅刹的血液!珍妮其實是一個項目的帶頭人,研究的課題是長生藥和羅刹的聯系!在別人眼裡她溫柔、睿智,但是在我眼裡,她根本就是一個瘋子!是一個追求永生的瘋子!我不過是她手下的一個試驗品而已!”

  不久後,泰倫的請調果然得到了高層批準。

  ………

  在駐日美軍司令部的這幾年,泰倫從不吃肉食,從而被誤認為是堅定的素食主義者。也正是因為如此,身為素食主義者的托尼與雷才將泰倫視為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而另一邊,在露西出世以後,珍妮每隔半年就會來一次RB,每次都會以一副溫柔的模樣出現在泰倫的戰友們面前。引起無數人仰慕的珍妮,卻一次又一次的將羅刹的內髒擺放在泰倫的餐盤裡。只要泰倫稍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抗拒或是不滿,珍妮就會斜眼瞟一下露西……

  隨著露西慢慢長大,駐日美軍司令部附近地區逐漸開始有流浪漢離奇失蹤,從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流浪漢過後,是獨居的老人;再後來,是宅系的青年。

  從抗拒,到默認,到渴求。被珍妮輕松拿捏在掌心的泰倫,掙扎過,後悔過,卻只能在人性的邊緣不斷徘徊……

  ……

  “你看過尼古拉·斯凱奇主演的《戰爭之王》嗎?”泰倫突兀的問道。

  南千月搖了搖頭。

  泰倫轉過身,仿佛面向牆壁演說一般,聲音裡透著無法言明的情緒。

  “我的家人不認我了,我的妻子和孩子也將離開我,這個該死的罪人!不論你怎麽形容我,邪惡的化身也好,食人的惡魔也罷,再或者,世界秩序的破壞者,製造屠殺的罪人,隨便什麽樣的評語都可以,你盡管開口吧。

  是的,我已經違反了每一條法律!你,你們,你們所有人,都有足夠的證據來判我終身監禁,但我卻一秒鍾都不會出現在法庭之上。讓我來告訴你,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麽,這樣可以讓你有所準備。

  很快,會有人來敲門——來人可能是你兩位朋友中的一位,你會被叫到外面去。在倉庫外的一輛汽車裡, 會坐著一個經常出現在電視裡的人。首先,他會祝賀你所做的一切,你使RB成為了一個充滿和平的地方,你會得到的獎狀或升職。接著他會告訴你,你需要放我離開。你會反對,你會和他爭吵,也許你還會以拿辭職來要挾他。但是在最後,我還是會離開這裡。我被放走的原因,和你認為我應該下地獄的原因是一樣的。我殺過不少人,也吃過不少人,RB人、美國人,而世界上最大的食人魔卻不是我,而是你我的老板,他們每天吃掉的人比我一年吃掉的還多。有時候,在屍體上找到他的指紋會是一件很尷尬的事。

  那些人想得到不死之身,就必須讓我存活下去。你認為我為惡魔,但很不幸的是,對你而言,我是一個必須存在的惡魔。

  你很想送我下地獄吧?但是我想,我已經在那裡了。”

  泰倫轉過身,目光炯炯的看著南千月,“你想殺死我,阻止我修煉不死之身麽?其實,我已經死了,死在這具不死的軀殼裡。”

  南千月看著腳下,不發一言。

  “咚咚咚!”

  輕輕的叩門聲從背後傳來,伴隨著豐川狩低落而愧疚的聲音,“千月君……”

  南千月無力的擺了擺手。聲音乾澀的對泰倫說道,“你走吧……”

  泰倫拍了拍油桶,緩步走向門外。

  “你知道嗎,哪怕再餓,我也從來不吃人類身上的那個最為肮髒的器官。”

  南千月緩緩的抬起頭,抑製著,不讓淚水流出。

  “你說的,是人心吧!”

  泰倫停了停,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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