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啤酒，燒烤，啤酒……

　　“回來也不跟我說一下！”凌兮又開了一瓶啤酒，“要不是你弟告訴我，我還以為你要一輩子待蘇州呢，罰你一瓶！”

　　我接過酒瓶，“啤酒喝多了，會大肚子的！”

　　“怕啥，保存形象啊！”

　　我笑了笑，“都三十的人了，沒什麽好保存的。”

　　　　

　　“轉眼這都十幾年過去了，你弟都要結婚了！”凌兮喝了口白的。

　　“白加啤，你行嗎?”

　　“怎麽不行了！敢瞧不起你‘爸爸’，今兒都別回去了，喝！”。凌兮扯了扯嗓子“老板，再給我來兩瓶二鍋頭！”

　　看著他起勁的樣，總給我一種酒後發瘋的感覺！

　　我們聊了很多，一起度過的高中生活，獨家的大學生活，還有奮鬥工作的生活，感覺怎麽聊都聊不盡，怎麽說都說不完。

　　那時的我們，都暗戀著高二的語文老師。我還記得語文課上你起立回答問題時的緊張。你也記得語文課上打瞌睡的我。

　　語文老師很溫柔，她的美，是內心散發出來的，這讓當時的我們衍生出一種保護欲。

　　“你真的不要臉，又扯上語文老師！”我對著凌兮露出了鄙視的眼神。

　　凌兮當然也不甘被這麽說，“是哪個家夥整堂課都盯著語文老師看的啊！”

　　“唉！也不知道她嫁人了沒?”我倆竟異口同聲道！

　　“歎什麽氣啊，來來來，幹了這杯，這杯可是為語文老師！”凌兮的酒杯靠了過來。

　　為了高中同學情乾杯，為了大學不忘情乾杯，為了過往乾杯，為現在乾杯，為將來乾杯……

　　就這樣，一杯接著一杯，一瓶接著一瓶。

　　“呂也，對不起！”凌兮聲音沙啞起來。

　　我先是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夾著那搖晃晃的酒杯打了個飽嗝問道，“啥，你說什麽?”

　　凌兮紅著臉，硬是要再灌一杯，“我說，對不起！”

　　酒壯慫人膽……

　　“對不起?”我不在意的問道，“你又背著我幹了什麽缺德事兒了?”

　　“我來年初準備結婚了……”

　　結婚?

　　“哦，結婚啊，好事啊，對不起我啥?”我笑了笑，“難不成結婚對象是語文老師啊?”

　　“怎麽可能！”

　　我們倆相視一笑。

　　　　

　　老大不小了，這些年，好多朋友都結婚了。女的不愁嫁，男的也不愁娶。他跟他對象談了四年，終於要結婚了，我應該高興才對。

　　對，高興，那一滴滴不知道參雜著什麽情感的淚水紛紛落下，我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眼眶，也不知道怎麽詮釋自己的心。

　　哭，久違的一次，哭的這麽無聲，哭的那麽細膩。好似應了杜甫的那句“潤物細無聲”啊！

　　“來來來，再喝再喝”，我倒滿酒水“這杯祝你幸福美滿！”

　　這杯願我天下無憂！

　　寒風凜冽的12月，街道旁三三兩兩的行人。上帝再次開始撓起來頭皮，一點點“頭皮屑”續續落下。

　　今年的初雪。

　　“天氣預報有說今兒下雪嗎?”我倆大眼瞪小眼。

　　“我是那種看天氣預報的人嘛！”我笑著回答著。

　　看著眼前的凌兮，我回想起來當時的他。

　　不要難過自己邂逅的不幸，所有的一切都自有安排，當時的我就是！

　　強化班的學生墮落到普通班，

這本身就是一件恥辱的事情，就算你在普通班鶴立雞群，隻要翻出你前生是強化班的底子所有的這一切也都變得廉價。　　可現在有人問我，高中最值得懷戀的是哪一年，我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他，高二普通班那一年！

　　跟我一起“墮落”的還有兩位同仁，有關他們的回憶，我的記憶片段裡除了將他們定義為“競爭對手”其他再也沒什麽特別的了。

　　凌兮是我普通班生活裡的第二位同桌，這一坐，就是一個多學期。

　　憑借著他身材魁梧的優勢，每次上課睡覺，他都替我擋刀，我知道他心裡不是滋味，我甚至知道有時候他都想砍我，可誰讓我睡覺的時候，他也在睡呢。

　　“強化班的人都是渣渣！”凌兮總是這麽直言不諱，“他們就是看不起我們普通班的！”

　　“這是什麽鬼學校！”凌兮就是這麽膽大，“當初收了我們的錢，還讓我們在普通班，什麽意思啊！”

　　“這些都是什麽老師！”凌兮特別能跟英語老師叫板，“好老師都給強化班，把這些剩下的留給我們，本來成績就差，這樣不就更差了！”

　　當然了，語文老師是肯定除外的！

　　那時候凌兮最大的夢想就是考取本科，哪怕是個三本院校，他都心滿意足，以至於高三那會兒我倆飯後散心時，他總是愁這愁那的生怕自己的夢想幻滅。

　　凌兮對我很有信心這是我從來沒有想到的。他總是跟我說，“我跟你打賭，你絕對能考上本科的！”

　　這樣的話說了好多遍，沒有一遍聽起來是敷衍的，當然正如他所說，最後我是考取了本科。那一年，認識的人很多都考的不是太理想，我都沒有放在心上，可凌兮沒有考上這件事卻讓我傷心了很久，我知道，當高考成績出來的那一刻，他的夢碎了。

　　他去了外省，上了大專。

　　大學那會兒，我倆是天天聊天，天天視頻。有什麽開心事會跟他講，有什麽不順心的事也會跟他說，我跟他的友情與日俱增。

　　之後大學畢業了，我成了無業遊民，他進了國企。

　　考研失敗過兩次後，我便徹底放棄了研究生的道路。可能是因為自尊心作祟，我一個人偷偷來到蘇州，從此過上了“城裡人”的生活。白天在餐廳當服務員，晚上就窩在二十平米的小屋子裡寫東西。

　　運氣好的時候，一個月可以賺到點稿費，運氣差得時候，隻能看著餐廳裡的美味咽口水。

　　家裡人很不明白我為什麽要去蘇州，我也不太明白，要是真要找個理由，可能是由於那時候我的大學夢是考取蘇大吧！雖說那邊是有個親戚，但我從來都沒有主動找過他們。這樣頹廢的人生自從《學忍》出版後好像就迎來了尾聲。不過，我把這一切都想的太美好了！

　　喝酒，喝出來這麽多回憶。

　　我不知道對面舉杯的他心裡想的什麽，但我確信，此時此刻的他跟我一樣都沉醉在往事裡。

　　我們不知道喝了多少，只知道喝到了眼前一片昏黑為止。

　　之後的事情，就顯得十分尷尬了！

　　燒烤店的老板不僅燒烤美味，而且人情味兒十足。距離他家不遠處便是一家簡單的旅舍，不知道他喊了多少人，硬是把我們倆搬進來同一間房同一張床。

　　　　

　　喝酒，我從來沒吐過。可凌兮不一樣！

　　大半夜的一陣陣餿味刺激著我的嗅覺神經，我猛地一睜眼，周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凌兮吐了一地，好在他醒的早，在衛生間裡上演了這一出翻江倒海，不然床上肯定都是他的傑作了！

　　衛生間裡微弱的光持續著。

　　我站在門口敲了敲玻璃門，“喂喂，你忘了關門了！”

　　我去前台詢問了這是怎麽回事，服務員笑著解釋了全過程。

　　“先生，給！”

　　前台的女人給我遞了兩瓶蜂蜜柚子茶，“解酒的！”

　　我摸索著口袋準備買單，她又是笑著拒絕了，“不用了，不用了，這算我請你們的！”

　　我道了句謝謝，順便給了房錢。

　　回到房間時，凌兮已經倒在床上睡過去了。剛剛還是一副風雨交加，現在這都風平浪靜了。

　　我開了一瓶柚子茶，嘗了一口。手習慣性的從袋子裡掏出一盒煙，看著乾癟著的煙盒，我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果然，煙癮來了，誰都攔不住。

　　“那個，請問有煙嘛?”我再次出現在前台。

　　女人殷勤道，“有的，請問您要哪一款?”說完遍將櫃台一張價位表移向了我。

　　我拿了包南京趕緊回到了房間。

　　馬虎的抽著煙，一根接著一根。我一直謹記著，“吸煙有害健康”。可是，手上嘴裡怎麽都停不下來。我好像明白了，為什麽當時老爸怎麽都戒不了煙。

　　有的人吸進去的是希望，吐出來的是失望;有的人吸進去的是渴求，吐出來的是宣泄;有的人吸進去的是刺激，吐出來的是後悔。

　　我爸吸進去的是什麽，大膽的猜測一下。吸進去的是對生活的努力，吐出來的是對家庭的付出。我呢?我不知道，隻是麻木的吮吸著。可能是被逼在生活角落裡的無可奈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