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我乾的，但那又怎麽樣?”

高挑美女冷冷一笑，縱使她全身奇癢難耐，也並不妨礙她在伸手撓癢的同時開口嘲諷陸雙:“你殺不了我的，你不過是個一階靈能者，在你動手前，我有的是時間離開這個世界。”

“你的名字應該叫鄒雪吧，顧十的屍體現在也是被你收起來了吧。”

陸雙眯了眯眼睛，成功將她與情報小本子那一頁中的鄒雪對應起來。根據顧十的回憶，她是鄒詠的親生妹妹，自小生的其貌不揚，但很積極上進、單純善良，顧十曾輔導過她很長一段時間的功課，暗號中的食材和數量也是取自於她喜歡吃的糖水芋頭和水果胡蘿卜、再加上鄒詠喜歡吃的韭菜盒子和蜜橙以及兩人的生日2月1日和2月3日結合在一起得出。

顧十對她還是很照顧的，並在小本子中特別記錄要陸雙幫他觀察一下鄒雪的成績如何，但陸雙之前跟著鄒詠進屋子時，卻沒發現任何女孩子居住的痕跡，她本來是想以後再找鄒詠詢問一下，卻在之前夜晚聊天時從顧惜口中得知她弟弟有個叫做鄒詠的朋友是獨生子，家中兩位老人都在另一個城市，他一個人居住在這個小區。

是的，從那一刻起，陸雙便確定了曾經來到房子中的那個人是鄒雪，她是人類，很大可能因為進了陰陽街而失去在人世間生存的痕跡。

而玄關鏡子後的那座通道也很快被陸生發覺出來，她特意挑了閑暇時間過去偵查，並發現隔壁鄰居是一個半夜十二點才回到家中的高瘦美女，並且不睡覺隻專心修煉靈能。

而在鄒雪的房屋中，有著顧十各種各樣的照片，大多都是偷拍，只有一張是顧十和鄒詠以及一個樣貌平平的女孩子的合影，三人笑的都很自然，一看就是彼此相熟。而一大堆以顧十為主角的油畫依次鑲嵌在牆壁上，讓那個少年清俊動人的笑容長存。

“……我根本不知道鄒雪是誰！”

總是渾身癢的難受，但鄒雪仍然還想抵賴，咬死不承認自己的存在，卻不想陸雙接下來一句話擊潰了她的心防，讓她狼狽不堪的低下頭來。

“別人都把你忘了，顧十卻沒有忘記你，還說你單純又善良，你可真是讓他失望透頂。”

顧十顯然是鄒雪最脆弱的一根軟肋，看著鄒雪因此沉默不言，只是不斷抓撓著雪白的肌膚，陸雙便又輕聲開口道:“給他一個解脫行嗎，我不知道你對他的屍體做了什麽手腳，但顧十一直被束縛在那個地方無法脫身，非常痛苦。”

“我不要，你懂什麽啊，他死了，他們沒有一個人在乎，只有我一直想復活他！”

回想起記憶中那個如同太陽一樣溫暖的病弱少年，鄒雪崩潰的將雪白的肌膚抓破流淌下一道道血珠，並朝著陸雙歇斯底裡的大吼起來:“我喜歡了他多久，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到死都惦記著顧家，惦記著顧惜，只有我一直想念著他！”

“……他不是心臟病發作，而是你害死了他?！”

陸雙驟然一驚，突然回想起顧十曾經無可奈何的言語。她一直以為顧十的死跟顧惜有關，難道並非如此?

“我沒有害死他！他的心臟本來就撐不住了，為了徹底更換他的身體，我趁他昏迷的時候給他吃了塑元丹，他的身體先陷入假死狀態，七日後器官重新複蘇並一直保持生機不滅。待到我再得到一顆引魂丹，就能徹底復活他了！”

手掌上沾滿了自己的血跡，渾身破損成了血人的鄒雪卻笑得萬分開心，似乎這可怕的瘙癢也不足為懼。

“那你為什麽要殺宴會廳上的人，

他們都是無辜的啊！而且你拿顧惜肚子裡的孩子和顧三顧六做條件來威脅歐陽中天，這又是為什麽?你是怎麽知道他們家轉生術的秘密的?”陸雙對鄒雪意圖復活顧十的行為不置可否，但她十分不理解對方為何要火燒宴會廳。

“……沒了這些妨礙的人，我才能幫大人拿到更多的武器和資源，所以他們就該死。”

鄒雪冷笑一聲，眼神中閃過一道怨毒的光芒，全身的皮肉突然爆射開來，化作無數枚腥臭的血紅色刀子直朝著陸雙襲去！

“什麽?！”

陸雙根本沒想到在她全身奇癢難耐的情況下還能動用血肉反擊，連忙控制身體朝著床鋪那邊倒去，並抓住被子包裹在身上意圖躲過這些血紅色刀子的襲擊，卻還是被鋒利的刀子劃破被褥割傷了大腿和手臂等多出地方，和鄒雪一樣流血不止起來。

“你以為我跟你廢了這麽久的話，就是為了告訴你實情的，我只是為了壓抑瘙癢，控制我的血肉反擊而已，賤人！”

全身血肉模糊的鄒雪摸黑爬起身子，如同閃電一般朝著床鋪上的陸雙襲去，並張開大嘴想要吸乾她的血液，卻不想陸雙眼中紅芒一動，抬手便釋放出一股恐怖的黑暗力量呈光球狀猛然砸進她的小腹，瞬間將她的靈魂擊得粉碎，身體則轟然摔飛出去，重重的砸進臥室大門旁的牆壁中，猩紅的血液像是小溪流一樣在雪白的牆壁上滑下，在黑暗中毅然構成了一副極為可怕的白紅畫作。

“你殺了她?可我還沒問出顧十的屍體到底在哪裡！”

陸雙慌亂的從床鋪上坐起身子，並使用靈能技壓抑下自身的疼痛感，一邊撕開衣物並從廉價的帆布包裡找出止血藥粉敷上，一邊朝著身體中的陸生小聲抱怨起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看她快速處理好了傷口，陸生便不再多言，徹底安靜下來。

等到傷口凝固後，陸雙看了一眼掛在牆壁上徹底死透的屍體，便趕緊走出房間關閉了房門，找到了獨自躲在書房中的顧惜，但她的情況似乎不妙，仍由陸雙如何搖晃她的身子，她都倒在地毯上根本爬不起來，像是睡死了一般。

“糟糕，是不是人面鬼臉進入了她的夢境?！”

得到陸生確定的回應後，陸雙便趕緊折返回之前戰鬥過的屋子裡在一地血泊中找出招魂木牌，將它按照歐陽中天的要求重新佩戴在胸口上，並緊緊牽住了顧惜的手在她身邊躺倒而下。

————

空蕩的醫院走廊中不見一個人的蹤影，四周都昏昏暗暗的，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一縷夕陽的光芒順著走廊盡頭的玻璃大門灑落進來，讓走廊兩側緊閉著的病房大門不再那麽陰森。

“顧惜，你在哪裡?”

陸雙朝著走廊盡頭奔跑而去，並且呼喚著顧惜的名字，而當她穿過走廊左側與另一條走廊的交界口時，余光便瞥見了一雙赤腳出現在左側走廊盡頭的地板之上，她趕緊回身轉過頭去，卻發現那裡已經空無一物，眼前的走廊盡頭也有著一扇灑落著光芒的玻璃大門。

“沒有人嗎?”

陸雙有些無奈，她轉頭想要繼續走向那條距離她比較近的的玻璃大門，卻發現以她為中心的位置突然變成了四條分岔走廊，每一條走廊的盡頭有著灑滿光芒的玻璃大門，卻都距離她遙不可及。

“已經開始了嗎?”

雖然早就猜到在夢中人面鬼臉的能力很強，但這種鬼打牆還是陸雙第一次遇見，她便趕緊挑了北邊的分岔走廊，努力朝著走廊盡頭的玻璃大門跑去。可她奔跑了好久好久，近在咫尺的玻璃大門卻怎麽也夠不著一般，而熟悉的走廊交界口又在她分心的一瞬間出現了，這次那雙赤腳似乎染上了一縷血色，卻依然在陸雙看過去的一瞬間消失於無形。

……看來這次要跟著這雙腳跑下去了。

陸雙歎了口氣，卻還是順著這條出現過赤腳的走廊奔跑了起來，但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現了，玻璃大門她永遠也夠不著，而在她精疲力盡的時候，她就會分心從眼角的余光中瞥見一雙新的赤腳，上面帶著更多的血跡，從最初的一縷到最後像是從血泊中踩過一般，令人觸目驚心。

咣！

隨著陸雙的力氣再一次次奔跑中消失殆盡，她終於失足摔倒在了走廊地板上，而那雙赤腳也像是鬼魅一般在她臥倒的那條走廊中浮現，一步一步朝她緩緩走來，並在光滑潔淨的走廊地板上留下一連串血色腳印。

“來啊，寶貝。”

陸雙微微一笑，站起身子便朝著走廊牆壁撞去，並瞬間穿過牆壁摔倒在一條全新的走廊中，這裡也是分岔路口，這裡也沒有任何人的蹤影，但天花板上垂下的提示吊牌顯示通向四處地方:主廳接診台、急救中心、藥房、洗手間。

要去找顧惜的話，就得先去主廳接診台旁邊的全樓層直梯前往三樓……

陸雙心裡一動，便趕緊朝著主廳接診台的方向跑去，她能聽見後面傳來了一陣又悶又重的腳步聲，但她沒有回頭，而是專注了自己的方向，繞過寬大的接診台與一台台電子掛號機，來到了全樓層直梯面前。

如她所料，直梯壞了根本不能用。

那接下來就去洗手間旁邊的安全樓梯，陸雙並未因此慌張，而是馬上調整方向奔跑向了安全樓梯那裡，背後那陣腳步聲還在緊跟著她，她卻置之不理，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一般。

但在陸雙穿過昏暗的走廊進入安全樓梯中後，卻沒有往樓上行走，而是淡定的一溜小跑步入了通往負一層的樓梯台階，並借助上層樓梯擋住了身體，安靜的停留在一片黑暗中，靜靜聆聽著樓上傳來的動靜。

那股腳步聲似乎沒料想到她會往下面走，一步一步便朝著樓上走去，並傳來一陣沉重的悶響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磕磕碰碰著樓梯台階一般，陸雙心中猛然一驚，瞬間便從樓下的台階處衝了上來，果然發現了那雙血紅色赤腳正行走在通往樓上的台階，它沒有身體與頭顱，卻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正揮動著，拖拽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順著一層層台階向上移動。

那被拖拽的人正是顧惜，她此刻顯然已經昏厥過去，雙手卻緊緊地捂住肚子，以一個蜷縮著的狀態出現在陸雙眼前，生怕肚子裡的小寶寶出事了一般。

“給我放開！”

陸雙怒不可遏，她幾乎是兩步並作三步般便衝上了台階，湧動起全身的靈魂力量伸手擒住這雙沾滿血跡的血紅色赤腳，然後將它猛然砸向堅硬的牆壁，像是甩油條一般連番轟砸起來。

欺騙一個孕婦算什麽道理，你的能力就是在夢裡為非作歹嗎?管你是什麽妖魔鬼怪，現在都給我去死！

滿身的戾氣似乎在一瞬間爆發開來， 陸雙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然幾下把這雙血紅色赤足撕碎成了七零八碎的肉塊，然後伸手一攏打開了台階轉角處牆壁上的窗戶，猛然將這些腥臭的血紅色肉塊丟飛了出去，然後重重的關上窗戶，抱起台階上昏厥著的顧惜便繼續朝著樓上走去。

她很生氣，她很憤怒，她恨不得現在就徹底撕碎這個躲在夢境裡的鬼物，她萬分需要強大的力量，她要讓這些妖魔鬼怪知道，縱使在夢境裡，縱使你已經死了，你也沒有傷害別人的權利！

“放心吧，顧惜，我一定會保護你和孩子平平安安。”

看著懷裡昏厥不醒的顧惜和她依然保護著孩子的雙手，陸雙珍重許下承諾。

擁有力量不用來保護別人，那這種強大還有什麽意義?！

她現在已經猜到了一個蠻橫的土方法，想要破解這個夢境，那就要將人面鬼臉的全身都撕碎扯爛，才能徹底消滅她。她不會四處奔走脫離夢境，她會前往樓頂等待著那隻殘魂鬼的到來，再親手乾掉它！

隱匿在暗中看著陸雙一步步朝樓上走去，熟悉的冰藍色眼眸閃爍著強悍的戰意，一頭黑色長發似乎也泛著一股奇異的白色光芒，發絲像是冰雪一般的純淨，陸生在黑暗的陰影中顯露出身形，並露出一抹微笑。

陸雙正在一步步覺醒她自己的力量，未來的她會讓所有人驚訝，更讓所有人畏懼。只是在她徹底掌握了那股強大的力量後，她還會需要自己嗎?還能繼續包容自己下去嗎?

真等到了那一天到來，自己又會如何抉擇呢?

陸生閉上眼睛，再次消融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