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露水從竹葉上滴落。
噠。
水滴落在濕潤的土壤上,消失不見。
方塵站在竹邊,一動不動。
他已經站了一晚上,就宛若一具石佛一般。
其實他從小就與常人不太一樣,不喜動,獨鍾寧靜,三歲的時候就抱著書看了一下午,把家裡人嚇得不輕。
經過十年前陰鬼襲擊的事件以及其後十年的落寞,方塵愈發的靜了,府內的仆人們常說,跟小少爺站在一起的時候,感覺時間都變慢了不少。
方塵思索著那道弧線。
弧線內,蘊藏著天機。
修行之路,真的一定要能夠凝神聚氣才行麽......方塵產生了懷疑。
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事情,或許,還有別的路子可走。
“修行......到底是什麽呢......”方塵喃喃道。
他的嘴唇已經發乾,雙眸中一片寂靜。
修行,提到修行,所有人想到的都是一樣,將天地靈氣化為己用,施展妙法神通禦敵,參悟經書,長生不老。
但,果真就是如此麽。
如果運用靈氣是為了求道,那麽,跨過靈氣的存在,直接問道,不是更直接一點麽。
“靈氣.....或許隻是一個工具......或許......本就不是必要的。”方塵眼中逐漸閃過些許明悟。
他緩緩抬手,在空中劃過。
驟然間,寒意侵襲。
四下冷光閃動。
三支翠竹,化作了冰霜。
叮。
冰霜碎裂,翠竹的碎片化作齏粉,消散在了空氣中。
這一幕若是被旁人瞧見,定會震驚不已,凝氣成霜,碎霜為花,已經是玄陰凝冰真經第二重的境界!
而這番神通,卻根本沒有動用任何靈氣,而是以一種玄妙至極的方式,越過了靈氣的關隘,直接完成的。
方塵笑了笑,向屋內走去。
他成功了。
方塵的心中,有些許欣喜,些許疲倦,他要趕緊回去睡一覺。
站了一晚上,還不斷的在思考,這對於他這種普通人來講,太過於疲累。
隻是,此時的方塵根本不清楚,這種另辟蹊徑的方法究竟意味著什麽,所以他也完全想不到,日後等待著他的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生。
......
方侯府,府內大廳。
啪!
昂貴的琥珀鎮紙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蒼老威嚴的方侯氣的不輕,站起身,怒道:“薛老九,你簡直欺人太甚!”
廳內坐著許多人。
方侯府內有名的高手都在此地,可以說方侯府除了小少爺方塵沒到,其他人全在這裡。
而引起方侯勃然大怒的,就是坐在大廳右手邊的那一老一少。
這兩人正是昨夜搭乘轎子前來臨江城的兩人,此時老者一副泰然處之的模樣,靠在椅子上,喝著茶,年輕人則是傲氣的看著廳內方家眾人,目光大都停留在方侯左手邊的那名少女身上,目光中透出無窮的穢光。
老者聽聞方侯怒罵,哂笑一聲,調侃道:“方侯爺,今日不同往日,您自家是個什麽情況您心裡有數,我這孫子天賦不同尋常,日後定是一個人物,加上咱百亡山人丁旺盛,坐鎮西南三郡多年也算有些家底,您把方小姐嫁給我孫子,咱們兩家永結同好,我看很不錯。”
廳內眾人聽到百亡山三字俱是神色有些憤怒。
這爺孫二人來自西南百亡山,百亡山與方侯府不同,乃是上古流傳下來的修行宗門,家大業大,真說實力,比方侯府的確要強上不少。但百亡山的修士一向比較邪門,胡作非為慣了,在外名聲極差,經常強搶民女。隻是沒想到,這回百亡山搶女人竟然都搶到方侯府了,而且還是搶的大小姐方幽,不僅方侯,廳內方家所有強者俱是憤懣不已,雖然方侯府如今孱弱,但真打起來,倒也不懼百亡山。
方侯冷笑一聲,說道:“薛老九,我方侯府是個什麽情況我比你清楚的多,就不勞你操心了,此事沒得商量,幽兒不喜歡令孫,所以我絕不會同意婚事,兩位請回吧。”
方侯說罷,坐在老者身邊的年輕人便顯得有些急躁,顯然對於方侯強硬的語氣很是不甘。
老者笑了笑,抬手道:“慢。”
方侯眉毛一挑,說道:“哦?你還有什麽話說?”
老者呵呵一笑,從懷中拿出一塊牌子,說道:“侯爺,您瞧瞧這是什麽。”
那牌子通體玄黃,上書一個‘虞’字。
方侯看去,神色陡然一變,驚怒道:“虞皇令?!”
大廳內諸人也都詫異的看向那牌子,難以置信。
虞皇令!
這是在大虞王朝中象征著絕對權力的令牌,擁有這枚令牌,便可以向虞皇提出一個請求,隻要這個請求不違背大虞祖製,虞皇便會動用至高皇權滿足這個請求。
大虞祖製限制的其實也不多,譬如老者絕不可能拿著令牌要求虞皇退位,那肯定就是去作死了。
老者發出刺耳的笑聲,說道:“沒錯,侯爺,這就是虞皇令,老朽前些年救了虞皇一命,才得到的這枚令牌。”
方侯質問道:“薛老九,你到底要做什麽!”
老者笑道:“哈哈,這枚虞皇令,雖然沒辦法直接取締你方侯府,但既然你方家無人,我去請求虞皇降旨,讓我孫子迎娶你家小姐,按照我大虞法令,日後你這方侯府,就是我百亡山的麾下,下一任方侯,就是我孫子薛峰!”
方侯又氣又怒,一拳打在桌上,道:“薛老九,你!”
虞皇令的確有如此威力,就算他是大虞十八公侯之一,但也必須聽從虞皇旨意。
薛峰也傲然道:“方侯爺,我看,您不如乖乖把大小姐嫁給我,到時候我也能對你們方家好一些。”
場面登時僵持起來,氣氛劍拔弩張。
方家諸人自然不可能願意將大小姐嫁給百亡山的紈絝,但虞皇令的威嚴卻讓他們無計可施。
這時,方幽站了起來,淡淡的說道:“爹,我嫁給他就好,沒什麽事的。”
薛峰哈哈一笑,說道:“小美人,你真不錯。”
方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反正我總要嫁人的,嫁誰都差不多。”
方侯為難道:“幽兒......”
他登時有了種無力感,作為方家家主,卻在這事情上一點辦法都沒有。
人家欺的就是方家無人,可方家也的確無人了。
咚咚咚。
大廳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眾人望去。
方塵推開門,緩緩走了進來。
他早已來到門口,聽到了廳內發生的所有事。
一切問題的根源,都因為他是廢物。
姐姐被逼婚,父親無計可施,百亡山的畜生蹬鼻子上臉,都近乎於明搶了!
從小到大,姐姐方幽對他最好,他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方幽被紈絝娶走。
“塵兒!?”方侯看見方塵,詫異道。
方塵給父親微微行禮,說道:“爹。”
老者和薛峰也瞧見了方塵,神色不屑,薛峰笑道:“這就是你們方家的那個廢物麽。”
方侯一怒,身上氣勢暴漲,盯著薛峰,道:“你再說一次。”
因為十年前的疏忽導致方塵丟了一魂一魄,方侯多年來內心有愧,最是不允許別人侮辱方塵,此刻聽聞薛峰大放厥詞,自然大怒。
大廳內登時靈氣縱橫,寒氣刺骨,方侯本就是坐照境的大修士,修行七境,凝氣,築基,搬山,坐照,通神,生死,大乘,每一境之間都差距極大。坐照境已經是大虞王朝的頂尖修士,而且方侯修行的是玄陰凝冰真經,至陰至玄,其身上的氣勢根本不是普通凝氣修士能夠抵擋的。
薛峰甚至都有了呼吸困難的感覺。
但老者大袖一揮,一股陰森至極的氣息彌漫而開,幫助薛峰抵消了方侯的氣勢。
老者笑道:“侯爺,晚輩之間說說話,您莫生氣。”
方侯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這老者他認識,乃是百亡山老祖薛蠻,坐照巔峰的大修士,比他都要強上不少。
方侯捏了捏拳頭,忍下這口氣,看向方塵,柔聲道:“塵兒,你先回去吧,這邊有爹在,不會有事的。”
方塵搖了搖頭,緩緩走到大廳中央。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方塵看著老者,認真的說道:“前輩,方家有人。”
老者一怔,問道:“誰?”
方塵淡然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