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91,室內,桌邊。
“嗝。”
“來,張口,再來一杓。”
“嗚嗚嗚,我不吃啦.......太撐啦!!!”
“嗨呀,來,最後一杓,把嘴張開,啊。”
“走開啊!!”
夏梓蟬小臉羞紅,渾身顫抖,發出小獸般劇烈的抵抗。
方塵摸了摸鼻子,確定少女已經吃的很飽了,這才把食物放到一邊。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道理是這個道理。
少女喂食計劃,順利完成。
方塵就算是被炸死,也要在死前高呼,喂飯真特麽刺激。
“總之,時間也不早了,你在寢室休息,我去找袁四爺。”方塵伸了個懶腰,跟夏梓蟬說道。
“嗝。”夏梓蟬抱著腿,滿臉不高興的打了個嗝。
方塵點點頭,笑道:“很好,那你多休息,我走了。”
真是可愛呢。
......
A301室。
按照老囚犯的描述,方塵知道,袁四爺就住在這裡。
大虞修行界並不算大,但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每隔幾百年,總能誕生一些厲害人物,這些人物用他們的一生,締造出一個又一個的傳奇故事。
袁四公子,本該是這種人物。
可惜,夭折了。
方塵來到A301室外,門沒有關。
屋內雜亂無章,酒氣衝天,隨處可見的是空了的酒瓶,發臭了的殘羹冷炙,宛若一個垃圾堆一般,完全不像是正常人可以居住的地方,令人忍不住捂上了鼻子。
“袁四爺在嗎。”方塵站在門口,淡淡的問道。
屋內那垃圾堆中傳來了聲響。
哐當。
砰。
幾個木箱子被推開,空酒瓶滾到了地上。酒瓶不停的滾動著,最後,停在了方塵的腳邊。
鳳陽燒刀子。
酒瓶上泛黃的貼紙寫著酒的名字,方塵撿起著瓶子,歎了口氣。
到底,人都還是念舊。
袁家,本是鳳陽豪門,就算到了如今這地步,四公子喝的,還是故鄉的酒。
“我在啊,你們想好了嘛,一百塊中品靈石,不還價。”一個頹敗的聲音從垃圾堆中傳來。
那是一個中年人,看上去邋遢極了,絡腮胡子,眼神渾濁無光,身形搖搖晃晃的。不過就算如此,這中年人身上依舊帶著一股與普通人不同的氣質,傲然,孤寂,卻又落寞。
方塵知道那是曾經的顯赫所帶來的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強者氣息。
這就是袁四爺了。
方塵聳聳肩,言簡意賅的道:“沒錢。”
袁四爺撇撇嘴,揚起手裡的鳳陽燒刀子喝了一口,醉醺醺的道:“沒錢你來個錘子,滾吧。”
方塵沉默了一會,開口道:“四公子不想出去麽?”
袁四爺聽到四公子三字,一愣,渾濁的眼中出現幾許攝人的異光,但很快就又黯淡了下去,靠在垃圾堆旁,揮了揮手,嚷嚷道:“出去,怎麽出去,我都在這裡呆了十八年了,也沒見有人能出去,走吧走吧,沒錢我是不會出手的,什麽鬥魁比試,反正贏個一場兩場也沒用。”
“還有,我不是什麽四公子,我聽都沒聽過,我是袁四爺,走吧走吧。”
方塵歎了口氣,道:“虞7437年春,鳳陽最凶惡的匪徒燕十九被一少年隻用了一劍就乾掉了,那人總不會是我吧。”
袁四爺臉一紅,
道:“廢話,你才多大,怎麽可能是你。” 方塵點了點頭,繼續道:“虞7439年夏,龍首山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佔山為王,同樣是一名少年,一人一劍獨闖龍首山,鏟奸除惡,殺盡綠林匪首,一時間聲名鵲起,這應該也不是我乾的。”
袁四爺眼中浮現出幾許追憶,臉龐上也綻放出了些許光芒。
好漢本不該提當年勇,但若是能夠提及的隻有當年勇了,提一提倒也無妨。
袁四爺嘶啞道:“當然......也不是你乾的......”
方塵笑了笑,又道:“若是這些都不是我乾的,那虞7441年冬,少年郎衝冠一怒為紅顏,單槍匹馬奔襲六百四十二裡地,憑一柄紫霄龍吟劍,劍挑嶺南血衣樓,一劍誅殺血衣樓主柯不忿,名震西南修行界的事,當然也不是我乾的了。”
虞7441年,修行界隻發生了一件大事。
獨霸西南的血衣樓,被滅了,是被一個人滅的。
當然,是為了一個女人。
這世間大部分慷慨激昂的事情,都是為了女人。
袁四爺登時癱坐在垃圾堆邊,眼角泛出些許淚花,喃喃道:“那是自然,那是我為了救琴兒做的......那是我一輩子做的最得意的事......”
英雄難過美人關。
袁四爺,本是個癡情人呀。
方塵淡笑道:“那時候,什麽百亡山之流,哪裡入的了你的眼。”
百亡山,也就是薛家爺孫的宗門,幾十年前還沒能稱霸西南,是被血衣樓死死的壓製的。
袁四爺哂笑一聲,輕蔑道:“百亡山,就一個薛蠻勉強能打,其他都是廢物。”
方塵拱手,恭敬道:“還請飛白兄出手,助我一臂之力。”
袁四爺一愣。
飛白兄......
好久好久,他都沒聽到有人這麽叫他了。
袁飛白......
他是袁家四公子,他也曾是風華絕代的少年。
袁飛白把手裡酒瓶放到一邊,看著方塵,淡淡道:“你到底是誰?”
方塵認真道:“方侯府,方塵。”
袁飛白緩緩站了起來。
他穿的還是很破舊,胡子也很多天沒剪了,但身上卻突然出現了一股絕頂孤傲的氣息,但與那些天驕少年的孤傲不同,袁飛白這十幾年的遭遇,讓他具備了一種獨特的落寞。
“東華郡,方侯府?”袁飛白淡淡的問道。
方塵點頭道:“東華郡,方侯府。”
袁飛白想了想,道:“我去過東華郡,去過臨江城。”
方塵摸了摸鼻子,道:“那時我可能還沒出生。”
袁飛白大笑,道:“方侯人不錯,臨江城的豆腐腦也不錯。”
方塵一愣,沒曾想,袁四公子,竟也是個同道中人。
喜歡吃臨江城豆腐腦的,總不會是壞人。
袁飛白歎了口氣, 沉默了一會,問道:“琴兒還活著嗎。”
四公子的紅顏,喚作舒琴,當年也是個傾國傾城的少女。
方塵點點頭,道:“舒琴姐姐還活著。”
袁飛白眼中出現激動的神情,急忙問道:“她過的可好?”
方塵笑了笑,道:“你消失後,她苦尋你無果,隨後便遁入空門了,現為河溪法華寺主持,法號......飛白。”
袁飛白登時熱淚盈眶,道:“琴兒......何必苦了自己......”
方塵笑道:“出去後,四公子自能找到她。”
袁飛白看向鬥獄內,他的眸中已然沒了頹然,隻有孤絕。
他本就是絕代天驕,人間絕世,天下無雙。
袁飛白問道:“什麽時候鬥魁試。”
方塵道:“明日子時。”
袁飛白笑了笑,道:“我要先去洗個澡。”
方塵點頭道:“此番,多謝四公子了。”
袁飛白孤身向外面走去,擺了擺手,笑道:“最危險的地方,讓我去便好。”
方塵好奇道:“四公子紫霄龍吟劍可還在?”
紫霄龍吟劍,乃是袁飛白貼身寶劍,極品靈器,袁飛白消失後,紫霄龍吟劍也隨之不見,方塵倒是的確不知道這劍的下落。
袁飛白大笑道:“早已不用了。”
說罷,他的身上迸射出衝天的劍芒,那劍芒宛若可以攝人心魂,劍氣衝霄,竟已是人劍合一的至高境界。
十八年藏劍,一朝出手,從此,隻有眼前路,沒有身後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