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會之後,宋小青的日子著實過的很清閑。
宋漣衣似乎是遇到了些棘手的事情,竟然有半個月沒有下山看過他,宋小青知道應該是私自帶自己上山的事情還是受到了懲罰,這懲罰沒有落在自己身上,自然就落在了自己姐姐身上。
這樣其實也好,一個人自由自在,其他弟子都在練功的時候,宋小青便會在紫竹林裡閑逛,喝些竹葉上的甘露,摘些紫竹旁的竹筍吃,若是實在煩悶了,便會到那棵點睛竹前看看那些俗世凡人的喜怒哀樂,甚至還會去笑話那些達官貴人惱羞成怒的樣子。
晚上無人的時候,他便會在房間裡慢慢梳理自己的內息,幾天的調和,那顆吞下的魔心化成了一股煞氣逐漸融入到他本體的心髒之上。每日夜深,心髒便刺痛難忍,猶如千萬根鋼針在心頭肉上撥弄,但這些對他來說似乎早已是熟悉平常了。
每到這個時候,宋小青便會靜心冥想,想這寰宇山和森羅谷的不同,寰宇山這一類道家門派的修行,關鍵便在於“氣”的修養,納氣築基,疏通經脈,運行周天然後結丹化神,一切都是以外界靈氣為基礎的,而南荒蠻族的功法其實與道家功法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需要吸收天地日月萬物的靈氣。區別只在於蠻族功法要更加極端一些,有的可以從火焰寒冰中汲取靈氣,有的可以在屍體之上榨乾靈魂,有的甚至可以從其他活人的身上吸取精氣,佔為已有。
萬物有利有弊,物極必反。這樣極端方式也讓蠻族功法對身體的消損比這些正派功法大了不知多少倍,為了奪取靈氣,有些手段也是殘忍至極。也正是這個原因,那些修習蠻族功法的門派才會被稱為魔教。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蠻族都生活在那靈氣匱乏的南荒呢,終日昏暗陰沉,連陽光都留不下幾寸,還談什麽納氣築基。
再者南荒異獸毒蟲極多,身邊處處是危險,想要活下去就隻能找些別人不用的法子,想想若是整個天下都如同寰宇山這般山靈水秀,自然也不會再有什麽魔教了。
說到底還是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
這些道理,曾經的元沉一直在想,而現在的宋小青,也會一直想下去。
……
……
這半個月裡元沁真人有時會來看看宋小青,但每次都是看到宋小青在百無聊賴的閑逛,礙著宋漣衣的面子,元沁是不太忍心責備宋小青的。她告訴了宋小青山上的狀況,原來宋漣衣果真是被元浩掌門責罰了,倒也不是什麽大罪過,隻是不允許宋漣衣再隨意下山照看宋小青了。
元沁想要私下裡教宋小青幾道法門的,但她這道“加菜”似乎不和宋小青的胃口,每次他問宋小青想學什麽功法,宋小青便只會搖搖頭,嘿嘿傻笑,隻是每天都在跟元沁討要黃玉脊特製的清心丹。
元沁隻覺得奇怪,清心丹真的算不上靈丹妙藥,在黃玉脊幾百味丹藥中算是最廉價的一種,這味丹藥被煉製出來隻是為了弟子靜心,讓這些修行者免受魔族魔煞之氣或者妖族魅惑的影響。
清心丹對於一個人的修為提升可以說沒有半分裨益,一個山下弟子整日吃清心丹,著實讓人摸不到頭腦。
元沁自然不知道,那是因為宋小青身上魔煞之氣日益濃重的緣故,若不靠著這清心丹抑製,他分分鍾鍾便會被臧源這些戰堂的人察覺。
宋小青雖然沒多少天分,但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勤學苦練的人,可大山會之後突然變得如此懶散,
也讓元沁有些不解。不過說實話元沁在一開始其實也沒對宋小青抱幾分期望,青梅道會是那些點睛竹點頭四下五下的弟子的舞台,像宋小青這般的資質估計第一關都過不了,於是也便沒再多想多問了。 這天宋小青挖了幾顆蘆筍,回到自己的茅草屋時,卻聞到了一股久違的燒菜清香。
再看看那牆角處,多了一個大大的繡花包袱,還有一雙小姑娘的布鞋。
更古怪的是,就在院裡那棵大樹上面,不知何時爬上了一隻白色的狸子貓。
這狸子貓一看就是凡俗世界的野物,紫竹林高潔之地自然不會生出這等生靈。
宋小青悄無聲息都走近屋一看,一個小丫頭光著腳丫,正在爐灶旁乘著一碟青菜,還不時把鼻子貼上去嗅一嗅,似乎對自己的手藝很是滿意。
“你是誰?”
突如其來的一聲,直接把小姑娘嚇得手一哆嗦,飯菜落在地上,濺了宋小青一身油汙。
宋小青都還沒有說什麽,這小姑娘倒是哇得一聲哭了起來,若看她的樣子也就是十三四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幾分嬰兒肥,頭上扎著小巧的丸子頭,哭起來顯得甚是可憐。
“公子……對不起,公子……都是我太笨了。”
宋小青是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隻能先把這小丫頭扶到一邊,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小姑娘別害怕,慢慢說。”
小姑娘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公子,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你的丫鬟小桃啊。”
修道之人早就跳脫世俗之物,又怎來的丫鬟,宋小青更加得疑惑,又反覆問了這小姑娘好幾遍。
可是這小姑娘哭個不停,說話斷斷續續,硬是半天才把事情說明白。
原來宋小青以前在家族確實是河洛城的大戶人家,這小丫頭的父親曾經就是宋府上的管家,即便是之後宋家夫婦被人所殺,宋家日漸沒落,這位管家也從未離開過宋府,宋小青是十三歲才上的寰宇山, 在那之前都是宋府的那些丫鬟仆人負責照看他。
寰宇山的道士沒有丫鬟,但是卻有道童道女這一說,大山會之後宋漣衣被約束在山上,又擔心自己弟弟在山下的生活起居,於是便飛符傳書將這叫小桃的丫鬟喚到了紫竹林。這對一個小丫鬟來說其實算是一份福緣,若是以後宋小青真成了山上弟子,那這小丫鬟也就順理成章可以跟著上山了。
這雲裡霧裡聽到最後,宋小青也算是聽明白了,不禁感歎起自己姐姐宋漣衣的聰慧。
想必這小丫鬟來照顧宋小青其次,來監督宋小青修行練功才是真的。
見宋小青不生氣了,小桃也是立馬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笑顏。
“公子,你衣服髒了,我來幫你洗吧。”
小桃乾活確實很靈利,還沒等宋小青反應過來,就把他身上的衣物脫了個乾淨,堆在大木桶裡揉洗起來。
“你可別嫌棄小桃,小桃的手藝可好了,五歲的時候小桃就給家裡做女紅,十歲時候小桃燒的菜姐姐們都說好吃……”
小丫鬟自得其樂的念叨,樹上那隻狸子貓不知何時已經溜進了屋裡,開始試探性地舔著灑在地上的飯菜,一邊搖著尾巴一邊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很是愜意。
“嘿嘿,公子,這是八寶。是我兩年前在河洛城撿到的,我看它怪可憐的就收留了它,這次來這邊伺候公子又不忍心把它關在家裡……公子你別擔心,八寶可乖了。”
“喵嗚。”
宋小青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了兩聲,提起那隻狸子貓直接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