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走到鵝卵石小道一側的草坪上,彎下身用手指撚了撚嬌嫩的綠草,鼻翼輕輕翕動,聞著空氣中彌漫的泥土芳香,他輕聲道。 “路德加,你還是一路既往地喜歡享受生活。”
用奢華家具木料構建的房屋林立在五六米寬的青石大道兩側,綠地與鵝卵石小道將房屋間的隙白填充,魔導燈明暉的光芒下,帝國的貴族們在扈從的陪伴下往來其間。
垂暮老去而不甘無聊的老貴族們坐於綠地圍成的小莊園中品評咖啡紅茶;年輕的情侶們脫下皮鞋與高跟鞋赤腳踩著草地,他們暢笑著甩開了煩人的扈從,而後在草地不知名的角落中熱吻起來;但更多的貴族卻是來往於道路兩旁的商店中,來到雲集世界奢侈品的加利佛尼亞中,怎能不好好揮霍一下錢袋中積壓了許久的財物?
光看這些景象,你永遠無法猜到這裡的場景發生在一艘大船之中。
這裡是加利佛尼亞第二層,帝國貴賓活動的二號區域。
“戀童癖,你走得太慢了!”一路小跑在小島上,被索爾稱為小月的女孩回過頭,面具下的眼神不滿的看著停下腳步的索爾,“再不走快一些的話,我就丟下你一個人去吃飯了。”
發現周圍的許多人因為一句“戀童癖”而好奇打量自己,索爾推了推臉上的面具,將聲音拉高道,“請便吧,大小姐,如果你自己有錢可以隨意去吃個痛快。”
他穿著一身黑衣白衫的正裝,此刻扮演的不是呼嘯帝都的大騎士,而只是一個任性小姐的貼身扈從罷了。
聽到他的話,身上沒有任何財物的小月回過身來,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低聲威脅道,“如果不想我大喊‘帝國獵犬在此’,就自覺走快一點。”
“這點隨意。”索爾彎下身,不在意地拍去膝蓋上的塵土,在她耳邊輕輕笑道,“如果大小姐你不想被牽連出魔女身份,被抓去帝都向俾斯麥邀賞的話,還是隨著我的節奏來吧。”
女孩倔強地和索爾對視起來,“你以為我會害怕和你同歸於盡麽?”
“請便,即使被全船追捕我還有逃走的可能,但此刻連魔法都無法用出的魔女,絕對會是比‘帝國獵犬’更為搶手的目標。在帝國,生擒魔女就可以直接從在役平民晉級為世襲伯爵,這一點大小姐應該是了解的。”
索爾笑著挑起女孩尖尖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道,“而且小月大小姐你這麽漂亮,誰知道貴族中那些隱藏的真正戀童癖,會不會在將你交給俾斯麥前,先享受一番呢?”
“禽獸。”拍去索爾的手,小月憎惡地看著他,卻沒有再多說什麽,他走到索爾身邊,不再催促。
但她捂著癟癟的肚子,黑色雙眼的恐怖眼神似乎是要吃掉索爾一般。
索爾半蹲在地上,輕輕搓著腳下的青草,問女孩道,“小月,難道你都不好奇在一艘船的船艙中能長出植物來麽?”
“我說過了,不要叫我小月。”
女孩仰首道,“有什麽可奇怪的,在空氣中我聞到了一股水元素的氣味。”女孩答道,“只要水元素在一個區域中凝聚到一個濃度,那麽這片地區的植被即使擺脫了水源,也能照常生存。”
“而這裡的植物,也全是靠高密度的水元素維持生命。”
“猜的不錯。”索爾撓撓頭,“那你猜,這些水元素是哪裡獲取的嗎?”
“廢話。”女孩斜了他一眼,冷冷道,“除了空氣中自然遊離的元素外,能聚集大密度元素的,
除了魔獸的魔核外也就只能是富含元素的礦石了,我記得你們帝國人把含元素的礦物命名為【曜石】?” “而這裡,應該埋有大量的水曜石。”
索爾不置可否地輕笑,而後請求道,“作為天生能感受到元素的魔女,你能幫我找到那曜石麽?”
眼神觸碰到女孩輕鄙的神色,索爾攤手道,“好了小月大小姐,幫我找到那東西的話,我就馬上帶你去吃飯。”
女孩的臉上難得綻放出一絲笑臉,但在索爾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又板住了臉。“希望大騎士你說到做到。”
她閉上眼睛,毫不猶豫地朝前走去,當到達草地正中央的一片茶花花叢時,她轉身睜眼道,“就是這兒了。”
索爾走到她身邊撥開花叢,花叢包圍中有一個平整的小坑,但坑中裝的不是女孩料想的水藍色礦石,而是一個造型奇怪的圖紋。
一個白色大圓構成圖紋的主體,無數奇形怪狀的文字銘於外環內外,而一個六芒星圖形鑲嵌於圓形的外環中央位置,星體的各個邊角都畫著造型精致的紋樣。
而整個圖形中央,則畫著一個擁有一大一小兩個瞳孔的巨大眼睛。
“這個是……什麽?”女孩一時間忘記了饑餓,她怔怔的看著這圖形,自語道,“我從這個圖形上看到了密集的水元素,但這不是曜石,也不是魔核,這究竟是……”
“【陣】,這艘船的主人是這麽稱呼這東西的。當初我第一次看見這東西,也和你一樣驚訝。”
索爾看著面色怔然的女孩,輕笑著道,“大陸上除了帝國、宗國領導的【聖紋】勢力,北國、遺忘之地領導的【魔法】勢力外,還有一方,就是沙國所屬的【魔導】一方。”
索爾回過神來,失聲笑道,“話說回來,作為魔女,難道你還沒見過魔導嗎?”
“聽說過,但沒有見過,從小到大,我所接觸到的只有外婆,仆人,還有無數的書籍和窗外的各國奇聞。”女孩和索爾一般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名為【陣】的圖形,輕聲道,“告訴我,它是怎麽產生元素的?”
“那是本人的榮幸。”索爾聳肩,而後開始緩緩解釋。
“【陣】本身是沒有蘊含元素的,而為了維持船體的穩定,加利佛尼亞號的空氣中也不存在任何元素,所以這些元素也並不來自空氣。”
“但在陣的下方,船體之中卻埋設有無數條漫長金屬管道。加利佛尼亞號的能源室燃燒各系的曜石將水加熱為蒸汽,原本曜石中的元素也在燃燒中融入到蒸汽中,而這些金屬管道負責輸送蒸汽,將其中的元素運送到【陣】處。”
“陣是工作裝置,效果等同於你們的魔法咒文,通過操縱元素而達成使用者所需要的效果,例如我們眼前的陣,其工作效果便是從管道中抽取水系元素,凝聚,讓附近的植物生存。”
“當然,除了這種陣以外,還有其他形形色色的陣,魔導燈、魔導鍾,魔導爐灶,它們的集合使加利佛尼亞號能夠如同完整的小鎮一般,行駛在底下百米深處。”
“而元素被抽取完畢,原先的蒸汽也都變成了水,通過水流管回流到加利佛尼亞的能源室,以此循環。說來簡單,但整個大陸也只有冶金工藝舉世無雙的沙之國瓦特阿爾才能將之化為現實。”
索爾結束了侃談,注意到女孩臉上的迷茫,他總結道,“和你們的魔法很像不是嗎?但兩者之間卻有著極為本質的區別,至少聖紋聯軍敵視魔法,卻不會……”
“說夠了嗎?很無聊。”女孩站起身拍打了下黑裙,捂著癟了的肚子道,“現在真正重要的是去吃飯。”
索爾看著女孩漂移的眼神和雪白面容上的輕微紅暈,徹底愣住了。
看來,比起知識,她更愛食物。
“馬上就去,但在此之前我還有個請求。”索爾咳嗽了一聲散掉笑意,“在房間中你想對我使用魔法卻無能無力,大概是因為加舟的空氣中不含元素,但用這裡充沛的元素,你能用這些元素向我演示一個魔法嗎?”
女孩的秀美驀地立了起來,她的眼神就像是要吃掉索爾一般,“你的信譽在哪裡,騎士!”
女孩抱著雙肩,斜眼看著他,“肮髒的戀童癖,不僅奪走了我的初吻看了我的裸體,還把我按在地上想對我做那種事,事情敗露,居然讓我自己挑皮鞭還是蠟燭……而現在連飯也不讓我吃,虧得你能稱呼我為大小姐。”
“你的話很容易讓人想歪。”
“這是最後一次逗留,我保證。”索爾深呼了口氣,而後鄭重道,“我要確認某件事情,不然我不知道究竟能否保證你今後是否安全。”
“狡辯。”
“請相信,這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索爾在她耳邊低聲道,“你應該也不想我發狂將你按在地上,差點殺了你的情況再度發生吧?”
“……”女孩沉默了,思考片刻後道,“難道如傳聞一般,你真的是被帝國當作毀滅魔法的兵器培養嗎?”
索爾苦笑道,“我不知道,所以有些事我必須確認。”
女孩倒也沒再說什麽,她將手伸到花叢中的陣上,口中輕輕默誦,一團水球在她手中逐漸凝聚。
當看到水球形成的瞬間,索爾隻覺得大腦要崩潰了一般,他的心中反反覆複縈繞著一句話。
“殺了她!殺了她!”
而索爾心底深處的聲音也不失時機地響起,“是魔法啊,帝國的獵犬,難道你不應該用利刃刺穿她的喉嚨嗎?這惹人厭惡的魔女,你一定很想殺了她對吧?”
“咳!咳, 戀童癖,你醒醒啊,好,好痛……”
索爾被女孩的聲音喚醒時,他的左手已經掐著女孩的脖子將她按到了草地上,袖中的短劍也已經滑到了一半,差一分就可以刺穿女孩的喉嚨。
看到女孩痛苦的神色和黑色雙瞳中極深處的關切眼神,索爾趕忙從她身上起身將她扶起,歉然道,“抱歉……”
“究竟是怎麽回事?”女孩捂著被掐得通紅的喉嚨咳嗽道,“在我使出水球術的時候,你就突然撲過來差點殺了我。”
“真的很抱歉……不過有件事,我終於確定了。”索爾深呼了口氣,在逃難至白葉森林後,這種神智失控的情況加上此次,總共發生過四次。
凱特西斯使用魔法時。
巴格達將他載向強盜時。
女孩在房間中企圖使用魔法時。
四次中有三次與魔法相關。
索爾捂著頭深吸了口氣,“每當我見到有人使用魔法或是妄圖使用魔法時,我的思維便會強迫我去殺死他。”
他看著女孩,認真的道,“所以,小月,千萬不要在我面前使用魔法,不然我真的無法控制自己。”
“這是你第二次想殺死我,戀童癖。遲早我會報復回來的。”捂著喉嚨的女孩總算是喘過氣來,她白皙的面容更顯蒼白,顯然索爾剛才的行為讓她十分痛苦。
女孩用她那帶著虹影色澤的眼睛瞥了索爾一眼,冷冷道,“不過此時此刻,就由你來全權保護不能使用魔法的我吧。”
“那麽我的騎士,現在可以陪我去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