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快閃開!”
正當謝信面色凝重地盯著短信,內心波瀾起伏之際,路邊逛街的鬼客發出來驚呼。
他愕然扭頭,只見背後一輛碩大的貨車正朝著他與林靜姝衝來,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
透過駕駛窗玻璃,他看到開車的鬼眼中滿是瘋狂之色,臉上露出一個可怕的笑容,嘴裡不知道在喊些什麽。
千鈞一發之際,謝信沒有選擇自己逃跑,而是伸手推向了林靜姝。
一鬼死,總好過兩鬼都死!他想。
然而他失算了。
林靜姝身體猛地往後一仰,避開了他這一推。
隨後,她迅速將拿著食物的雙手移到離謝信遠一點的那一側,洋洋得意地看著謝信。
“想搶我的吃的可沒那麽……”
“砰”!
說時遲那時快,林靜姝的話尚未說完,貨車已到。
我的種族,究竟是“倒霉鬼”呢,還是“冤死鬼”?
謝信迷迷糊糊地想。
半空中,他隱約看到了原本要見的那隻線鬼。
此刻對方正大張著嘴吃驚地看著他。
隨後,他漸漸失去了意識。
須臾之後,飛舞在半空中的兩隻鬼,終於和地面上的鬼影重疊在了一起。
在兩聲悶響之後。
……
不知過了多久,謝信的意識逐漸清醒。
他試圖睜開眼,但眼皮有些沉重。
“我……沒有死麽?這是哪裡?”
半醒未醒之際,他聽見了一陣哭聲。
“謝信,我的兒,你可不能死啊!”一個蒼老的男性的聲音淒涼地喊道。
“兒子?這是哪個混蛋,我都快死了還想著佔我便宜?”他鬱鬱地想。
“兒子,你醒醒啊……你這個不孝子,怎麽這麽狠心,讓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啊……”這次換了個女性的聲音。
怎麽,男鬼佔便宜也就罷了,女鬼也來湊熱鬧?
他奮力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看起來像是女性的瘦小佝僂的後背。此刻,她正悲切地伏在病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旁邊,一個禿頂的、只剩下幾縷稀稀拉拉花白頭髮的面容同樣蒼老的男性站在一旁,雙目紅腫,想必是在強忍著不讓淚水留下來。
“這是誰?好像沒有穿製服啊!”他納悶地想。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驚奇地發現,自己的那些同僚們居然一個都沒在,此刻在場的,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什麽情況?”
這時,一個中年男子面帶哀色地走上前來,對著那對老年男女沉痛地說:“爸、媽,你們別哭了,畢竟人死不能複生……”
“人死不能複生?”謝信疑惑地重複了一下,隨即腦子“轟”地炸了開來。
人死不能複生!
什麽意思?
他們,都是人!
這裡不是鬼界,而是,
人間!
我死後投胎到了人間了麽?
“也許這就是阿信的命吧……”中年男子黯然地說,“我從沒有想過,我們兄弟姊妹幾個,居然是阿信這最小的弟弟先走。”
他這麽一說,本來尚在低聲抽泣的立在後面的女子,紛紛開始放聲大哭起來。
伏在病床上的瘦小女子,也就是兄弟姐妹們的母親,更是哭地歇斯底裡。
悲傷的情緒如同瘋長的爬山虎佔據地盤一樣,在病房中蔓延。
也許是太過悲痛的緣故,瘦小的母親掀起被子,
一巴掌扇在了躺在病床上的病號的臉上。 那一巴掌,打的很重,謝信看著都覺得疼。
隨後他感覺自己的臉腫了起來。
他狐疑地低下頭,然後再抬頭。
怎麽回事?
為什麽挨打的是躺在床上的家夥,感覺到疼的卻是我?
母親又邊哭邊罵地舉起了手。
“別打了,別打了,疼!我還沒死呢!”他忍不住大叫起來。
但巴掌還是再度落下。
這下,他感覺到另一邊臉也火辣辣地腫了起來。
“你們都怎麽了?看不見我嗎?”他歇斯底裡地大吼。
“別叫了,死鬼。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理你的。”一個慵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猛然轉頭,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是誰?你能聽見我說話?為什麽他們都聽不見?”
“為什麽?因為你是隻瀕死的死鬼啊!”奇怪的聲音格格笑道,“要不要續命?”
“續命?”
仿佛想到了什麽一般,他扭過頭來,這才注意到,自己剛剛看到的場景,是呈現在一個透明的屏幕上的。
而屏幕上,此刻正顯現著一個英文字母和不斷變動的數字。
“CONTINUE? 20”
“CONTINUE? 19”
“CONTINUE? 18”
……
“續命,續命!怎麽個續法?”
“你銀行卡中的所有財產,續你半條命。”
謝信愣了一下:“什麽?‘續你半條命’是什麽鬼?!”
奇怪聲音道:“半人半鬼。”
“……!”
屏幕上的倒計時已經降到了10秒。
“快沒時間了,抓緊了喲!”聲音提醒道。
謝信抗議道,“為什麽隻能續半條命?”
對於這個問題,奇怪聲音避而不答,“你的銀行卡我已經幫你刷了,只需要說出密碼,就可以消費續命。”
謝信仍在掙扎:“你這是什麽服務態度?為什麽不可以續一整條命?”
“五!”
“老板呢?叫你老板來!”
“四!”
“我投訴你你信不信?”
“三!”
“你他嗎的……”
“二!”
“159357!”
說出六位數字密碼的那一刻,謝信宛如泄了氣的皮球。
“帳戶已到帳舊冥幣一千四百二十一點五元,尚未全部付款,請繼續付款!”
謝信楞了一下,道,“我就這一張卡,卡裡就剩這麽多錢,昨天請靜姝吃飯的時候我特地看的余額,這已經是我的所有財產了啊!你都已經刷完了,怎麽還說沒全部付款?”
奇怪聲音說,“不,你還有一張銀行卡,尾號是1024的那一張!”
“1024?”謝信撓了撓頭,片刻後,他想了起來。
那張卡他在某次抓捕一個罪鬼時順便救下來的一隻鬼民作為謝禮送給他的,但他認為這是受賄,於是推辭不要。但那鬼硬塞給他,無奈之下,他收了下來,隨後立馬向上級說明了緣由並上交了此卡。
上級查看了一下卡裡的余額之後,便把卡丟給了他,讓他留下,說沒事。
然後他就莫名其妙地收下了,但一直沒用。
“密碼,我記得他說是我的生日。”謝信回憶了一下,把自己的生日輸了進去。
“帳戶已到帳新冥幣五千五百萬億元,全部財產已扣除,恭喜您續命成功!”
謝信嚇了一大跳。
“五千五百萬……億?!這麽多?”
“很多嗎?”奇怪的聲音說,“新冥幣,按照匯率,折合舊冥幣零點五五元。”
謝信傻了眼。
“這麽多新冥幣,怎麽才隻能換幾毛舊幣?這不科學吧?你們不會是胡亂設置的吧這匯率?確認是符合經濟理論的嗎?”
“你要弄清楚,匯率不是我們可控制的。”奇怪的聲音說, “一切都是受‘看不見的手’操控的。”
謝信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句令鬼毛骨悚然的話。
很快他便想了起來:“看不見的手,推動著鬼界的發展,讓天下之鬼免遭食不果腹之厄運。”
出自鬼界經濟學巨著――《果腹論》。
“希望你能有機會重返鬼界!現在,請享受你的‘人生’吧!”
還未等他說話,躺在病床上的那個“謝信”便如恐怖怪獸張開血盆大口深呼吸一般,將他拚命扯向前去。
他驚恐的叫喊,然而聲音也如被颶風吹過的撕碎的紙片一般,四散之後再無聲息。
須臾之後,他睜開了眼睛。
這次,他看到的,是自己現在所佔據的軀體,和他同名同姓的“人”――謝信的母親垂淚的正臉。
我現在是否該叫她一聲媽媽?他想。
該叫的吧。
於是他便開口叫了一聲。
“媽……”
叫聲很輕,但足以讓屋子裡的所有人都聽得到。
於是,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謝信享受到了類似於鬼界明星鬼後援團團長一般的待遇。
那是什麽樣的一種待遇?
簡單。
振臂一呼,應者如雲。
團長高喊一聲偶像鬼的名字,後援團成員立即像打了雞血一般,不停地重複那幾個字,千千萬萬遍。
就像這樣。
謝信隻是喊了一個“媽”。
屋內眾人沉寂片刻後,忽然齊聲高喊起來。
“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