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從坡上面砸在王留名身上的是一個人――一個女子。
這女子對著王留名又踢又打,非常激動。
“別打了,別打了……”
王留名見說話全然無用,隻能一邊招架著女子的拳腳一邊站起身來。
那女子看到王留名面容突然便住了手。她發現面前正是剛才震死那黑衣人頭領的怪異少年,頓時有些後怕,不自覺得又往後退了兩步。
王留名見她不再激動,也打量了一下面前之人,只見她身穿一身男子常穿的灰撲撲的粗布長褂,頭戴一頂麻布的氈帽,頭髮雖然已經挽起到帽子裡但仍有些碎發雜亂的散落出來,臉上也有不少汙跡,不細看的話只會被認作尋常小廝。但是她剛才又叫又罵的,再加上“淫賊淫賊”的不停喊,王留名早已知道她是一名女子。
她身形嬌小,也就十四五歲樣子,仔細看的話臉上雖然染了汙跡但仍難掩一抹秀色,相信稍作打扮也算是佳人一枚。王留名又想到這女子之所以罵自己淫賊就是因為剛才自己不小心摸到了不該摸的,心下回憶著那觸手處柔軟的感覺,臉上不自覺的便有些發紅。
她眼看著這少年不停打量自己,臉上從一開始的面無表情,漸漸的出現惘然回憶狀,然後又發紅起來,心裡知道對方定然想到了剛才對自己的輕薄,立時便又怒上心頭,柳眉倒豎。
“死淫賊,你想什麽呢!”
一邊說話便要抬腳來踢。
王留名回過神來急忙往後退了兩步,心知自己剛才實在唐突了,便抱拳拱手道:“在下青城王留名,剛才實在是誤會,還請姑娘見諒。”
“哼,你說誤會就是誤會啊,淫賊”
“……”
“你剛才對我動手動腳的,難道就這麽算了?”
“那你想怎麽樣?”
王留名三歲便上了青城山,一直沒和女孩子打過交道,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你剛才就是這一雙手摸……得我,那就把它們砍下來賠罪。”她說到“摸”時有些害羞,聲音便小了下去。
王留名聽到要砍手就連連擺手:“啊?不是不是。“
“你想不認帳?”
“不是的……不對……是你剛才從……從……那上邊砸到我身上……”
王留名情急起來說話都有些磕巴了,他猛咽了一口唾沫,才又接著說道:“你砸到我身上的,我沒動手動腳,我也沒摸到什麽。”
“你……你去死吧!”那女子又羞又氣,隨便撿起腳邊的土塊便向王留名扔去。
兩人正鬧間忽聽得土坡上方又有聲音傳來。
“那邊去看看。”
兩人聽到後都是臉色突變,心知定是那些黑衣人。
急切間王留名略一打量四周,發現土坡下方有一凹處,大小剛好藏人,借著夜色掩護,應該不會被發現。
他急忙向那跑,那女子卻也一樣跑了過來,她和王留名想的不約而同。
這凹處隻有一人多點大小,要容下兩個人就得非常擠了。王留名看她也跑過來就站住讓她先藏進去了。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剛才這女子還想砍自己的手呢,怎麽到了緊急關頭反而讓起她來。但這樣做時他好像並沒有經過什麽思考,仿佛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一般。
這時上方已經有腳步聲傳來了,來人已經非常接近此處,王留名再想找一個藏身的地方已經來不及了。
突然一塊土疙瘩打到自己身上,王留名發現那女子正向自己招手,
示意自己也一同進來。 沒辦法了,那就擠擠吧。王留名兩步也進了那凹處。
此時那腳步聲已經到了頭頂,一個黑衣人站到土坡邊上往下四處尋覓。
兩人都屏息靜氣,不敢發出一點聲響。那女子在裡邊,雖然也盡量給王留名留出空間但畢竟有限,王留名隻得竭盡所能的收腹提氣墊腳,同時雙手還從兩邊向上舉起,為的是盡量不觸碰到她的身子。
這姿勢極為費力,王留名咬牙堅持但也不知道還能挺多久。
上邊良久沒有聲音傳來,不知道那黑衣人在幹什麽。
忽然,王留名暗道一聲不好,原來他終究沒能堅持住,身子居然要漸漸失去平衡。這時王留名可不敢做動作調整站姿,因為說不好這一點動靜就能驚動黑衣人。
王留名隻能在身子漸漸要向她倒下去的時候猛拿眼神示意對方。
那女子也發現了王留名的異樣,她見他身子向自己倒來,立馬眉間蹙起,雙眼瞪圓了望向王留名。等她發現王留名似乎因為不敢動而無法調整時,王留名的身子幾乎已經要貼到她身上來了,她慌亂間也不敢發出什麽聲響,隻能用最簡單的動作一低頭用雙肩頂住了王留名。
王留名長得比她高,所以她一低頭肩頭便正好抵在王留名的胸口位置。此時若有第三人看到,必然以為這是一對正在相擁的戀人。
兩人姿勢尷尬,王留名不敢動,那少女也隻得強忍者。
這時就聽到上方遠處傳來一個聲音:“老九,有沒有發現?”
“沒有。”來自頭頂上方的聲音。
“走,回屋裡計較。”
隨著聲音,上方黑衣人也開始往回走。兩人隻聽腳步聲漸去漸遠,但是不敢冒險有所動作。直到一片寂靜中過了好一會,那少女方氣鼓鼓的說道:“還不站好麽,壓疼我了。”
王留名這才立馬站好,從裡邊退了出來。
“萬望姑娘恕罪,實在情勢所迫……”
“行了行了。”那少女一擺手,“我叫柳若一,你叫什麽?”
經過剛才這一幕,柳若一對王留名的看法有些改觀。她從王留名能讓她先藏進凹處時就有些驚訝,本以為對方不是什麽好人,剛才情急之下又是他先跑到藏身處,誰知道他竟能主動讓出來。緊接著兩人一起藏身時王留名那動作,真是讓她又好氣又好笑,她知道這少年是不想對她失禮所以才用那古怪姿勢。
到後來他倒過來時自己反倒不像表現的那麽生氣,反而拿雙肩頂住他胸膛後倒覺得有些安心。因為在這寂靜又充滿危險的黑夜中,她清晰的聽到了他胸口傳來的嘭嘭心跳聲,那聲音雖然因為有些緊張而略快,但卻令她的心漸漸安下來。
在這可怕的黑夜中,有一人這樣依偎作伴,和自己一起面對危險,讓自己生出了溫暖的感覺。這是自己從小到大的沒能品嘗過的溫暖,就在那時,那短短一瞬間,那土坡凹處,就像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