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稀疏,道路正中有一算命先生。
他瘦瘦高高,穿一身灰布道袍,頭髮梳的乾淨整齊,唇下一把山羊胡也精心修飾過,身背一把桃木劍,手拿白布搭的幡,上書四個大字:天機神相。
這算命先生正在左右尋摸,不停打量過往行人,似乎想找一個好騙的。
突然,他像是見了魚的貓般朝一邊迅速撲過去,身手敏捷的攔在了一位年輕的男子身前。
“這位小兄弟,我觀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主大富大貴之相,習文則能登堂拜相,練武則成一代宗師,你做哪一行啊?”
“俺是種田滴。”
“種田啊,種田定能風調雨順,不過我看你印堂隱隱發黑,似有血光之災,不如你給我個十兩八兩的,讓天師我給你破解一下如何?”
“有毛病。”男子沒理會,繞過他走了。
“我有毛病,我看你才有毛病,給了你機會你不破,倒霉莫怪我。”這算命先生嘴裡還念念有詞,一單生意又失敗了。
對算命先生這種職業來說,這種事常有,他也不介意,繼續尋摸潛在客戶,不久就又盯上一對。
對,是一對,一男一女兩個人。
他立馬又衝上前去,“這位小兄弟,我觀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主大富大貴之相,習文則能登堂拜相,練武則成一代宗師,你做哪一行啊?”
“啊?我嗎?”王留名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柳若一拉開王留名的手仔細瞧,然後對算命先生說道:“你從哪看出來的?”
“你看,”算命先生指著王留名的臉向柳若一說,“他頭圓法天,足方象地,正所謂天欲富,地欲厚。再看他鼻相光潤,播神耳,背若有負,這都是主大貴之相啊。“
那算命先生拿手指點著王留名一頓說,柳若一邊聽邊點頭,路過的行人也都往這看,弄的王留名尷尬不已。
“這位先生,您別再說了,我們沒錢。”王留名邊說邊拉著柳若一就要走。
“小兄弟,這事兒講求緣分,沒錢不要緊,我再幫你看看。”
“真不用了,我謝謝您。”
兩人正拉扯間,柳若一一臉真誠的說,“您也幫我看看?”
算命先生開始端詳柳若一,然後又讓她伸出右手來看,接著突然做出了非常誇張的驚訝表情。
“哎呀,這位小姑娘是難得的九善之相啊。”
“啊?是嗎?很好嗎?”柳若一開心的不行。
“什麽是九善啊?”王留名也來了興趣。
“所謂九善,頭圓額平為一善,骨細皮滑為二善,唇紅齒白為三善,眼長眉秀為四善,指尖掌厚紋細亂如絲為五善,聲清如水為六善,笑不露齒為七善,步行徐緩坐臥端靜為八善,神氣清和皮膚細潤為九善。世間能完備九善之女子寥寥無幾啊,小兄弟你真是好福氣。“
算命先生最後這一句話是對著王留名說的,兩人聽到卻都一起紅了臉。
“謝謝先生,謝謝……”兩人說著便頭也不回的快步走了。
“哎,小兄弟,我還沒說完那,你眉間隱隱發黑,似有血光之災,要不要本天師為你破一破?”算命先生努力的把台詞說完,最後都幾乎用了喊的。
“下次吧……”隱隱傳來的回話。
“唉,該先說重要的事的。”算命先生非常懊悔的說道。
王留名和柳若一早已走的遠了,此時卻依然臉紅心熱。他們二人在那石洞中又等了一天,
不見黑衣人蹤影,這才逃出點蒼山,來到這小鎮上。 此地距點蒼山也就一日路程,二人正商量著何去何從。
柳若一在這世上已沒有別的親人,這幾日相處下來對王留名越來越覺得親近。
王留名也是如此,自從回來後一直一個人,現在多了個柳若一,也覺得自己不再孤苦伶仃。
離開點蒼山之前,王留名拿回了他的鐵劍,柳若一卻是簡單的收拾了些衣服,不意還找到不少金銀細軟,一並帶了出來。
當時看到點蒼山一片荒亂景象,柳若一心中戚戚然,她從小在此長大,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天。
王留名看著柳若一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也是感同身受,他想自己與她一樣,都是突然就變成一個人了。他又想到師門慘景,和今日的點蒼山何其相像。
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何來歷,現在依然一無所知,但是點蒼山上這一次遇險,反倒提醒了王留名。
就算知道又如何,自己全無能力,隻能是被打被殺的命。一定要變強,正所謂“強者立躋霄漢,弱者困塵泥。”
他再次目視柳若一,看著她就那樣弱弱的站在那裡,默默的對著破敗的家園。
要保護她,從今之後不再讓她受傷害。
要變得強大,方能在這樣弱肉強食的世界中為她遮風擋雨。
王留名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王留名想要去重新拜師學藝,柳若一也要一起去。當今武林,少林、武當領袖群雄,柳若一是女子,上不了少林,那隻能去武當了。
二人既已下定決心,便一路奔武當山而去。
這一路得走了約莫半月光景,這一日終於到了武當山腳下。
道旁有茶水攤,設置極為簡單,三張方桌幾把小凳。如今武當山名聲在外,除了習武之人,日常遊人觀光的也不少,像這樣的茶水攤一路上隨處可見。
二人在此歇腳,三桌已有三人坐了一桌,王留名和柳若一便坐到了角落稍遠的一桌。
另一桌三人說話聲音極大,其中還罵罵咧咧,聽著就不像什麽好人。
王留名偷偷觀瞧,發現三人穿著皆為中原式樣,但長相卻有些特色,其中一個男子,滿臉絡腮胡,膀大腰圓,耳朵上卻戴著好大一個耳環,另外兩人一個頭長臉尖,另一個則頭圓肚圓,宛如一個冬瓜,三人看著都不像中原人士。
這也不算什麽稀奇景色, 但他們說的東西卻讓王留名越聽越驚。
那膀大腰圓的說:“哈哈,什麽點蒼掌門啊,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被我兩拳打的起不來了,哈哈……“
那臉尖的說:“齊大哥功夫,掃平一個小小的點蒼山,當然不在話下。”
這兩人大說大叫,那頭圓的卻是有些謹小慎微,往王留名和柳若一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怕他們聽到。
王留名裝作若無其事,沒想到這時柳若一卻站起身來往那桌走去。
王留名不知柳若一要做什麽,但也馬上站起身來。
不曾想柳若一走過去之後,卻是先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說道:“幾位英雄好,在下剛才聽到這位大哥仿佛勝了點蒼掌門,不知是否確有其事啊?”
王留名不知柳若一要幹什麽,隻能站旁邊看著,卻見柳若一偷偷朝他遞了個眼色,讓他放心。
“是又怎樣。”那臉尖的說話。
“哦,在下聽聞點蒼掌門何一風雖說算不得絕頂高手,但也是把好手,再看這位大哥,雖然身強體健,但是似乎……”
“似乎怎樣?”還是那臉尖的說,但是膀大腰圓的漢子卻已經朝著柳若一怒目而視。
柳若一卻像看不見一樣,繼續說道:“似乎並不像能勝得過何一風的樣子,在下有些好奇,特來相問。”
王留名聽她這樣說話,對方豈有不怒的道理,果然見那膀大腰圓的大漢拍案而起。
王留名馬上趕到柳若一身邊,怕對方暴然出手。
“你找死麽。”那大漢聲若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