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學生不是書呆子。潘驍收起了輕視之心。

　　其實，足球隊奪冠的消息一出，潘驍的團隊馬上就注意到了韓奇峰的軟件。就算蘇磯不聯系他，潘驍也會設法聯系韓奇峰買下這款軟件的。

　　接到蘇磯的電話後，他立刻召集手下技術人員對韓奇峰這款軟件進行了評估，得出了的結論是富有創意，領先業界，對公司產品有很大增益。

　　更主要的是，現在藍光公司的工程師都不知道韓奇峰如何做到機器人對環境的判斷快人一步的。也就是說，讓他們現在馬上去開發這樣的軟件，還不知道從何處下手。

　　公司對這款軟件的初步評估價是一百萬元。這還是直接從研發成本角度評估的，它的市場潛力，就遠遠不是這個數字了。

　　限於資歷，韓奇峰對他的軟件的商業價值尚無法做出準確判斷。

　　潘驍親自出馬談判，並不是純粹出於同情，而是談判內容本身對公司很重要。

　　這一刻，韓奇峰也理清了頭緒。對面坐著的，是一個功於心計的老江湖。

　　不過，自己之前賣過一款軟件這件事情，看來蘇教授沒有和潘驍提起，否則潘驍不會這麽低估自己，把價錢壓得這麽低，韓奇峰想道。

　　“呃，你不認為我是趁火打劫就好。年輕人嘛，應該有自知之明。”潘驍畢竟是久經沙場，雖然被韓奇峰將了一軍，但很快轉過彎來，順手倒打了一耙。

　　“小韓啊，我當然是按商品的價值在和你協商了。你這個軟件，按它的價值，最多也就二十萬，我給三十萬，是優惠價，優惠價啊。”

　　三十萬是優惠價?韓奇峰又好氣又好笑，問:“潘總，你知道我們學校的球隊為什麽奪冠嗎?”

　　“為什麽?”潘驍明知故問，他想聽聽韓奇峰的看法。

　　“我們球隊對環境的識別，比對手快得多。這樣一來，行動總是比對手快一步。對方還沒站好位，球已經從我們隊員的腳下踢出，所以勝利是必然的。”韓奇峰道，“而我的軟件就是用來快速識別周圍環境的。”

　　“潘總，假如你的機器人在動作上比起同類產品要快得多，它是不是對銷售有莫大幫助呢?”韓奇峰問。

　　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潘驍作為老江湖，是不會跟著韓奇峰的套路走的。

　　“嘿嘿，小韓，假如你的軟件對我的產品一點幫助都沒有，那麽我買它幹什麽呢?那等於是捐錢。這樣的話，我何必和你談價錢呢，直接捐錢給你不就行了?小韓啊，你現在是大學四年級，你這款軟件，充其量用業余時間編寫了兩年多吧。你剛剛說起商品的價值，我們都學過政治經濟學的，商品的價值，取決於付出的勞動。小韓啊，你用兩年多的業余時間編程序，能得到三十萬的收入，已經物超所值了，你說對不對?”

　　潘驍大談起政治經濟學來了。

　　對於潘驍的價值論，韓奇峰回答道:“潘總，政治經濟學上說，勞動分簡單勞動和複雜勞動對吧。我的程序具有獨創性，不能說我編寫了多少天就隻能值多少錢吧。況且我們現在是在商量價格。價格除了和商品的內在價值有關，還涉及供求關系，你說對不對?現在市面上我這樣的程序還沒有出現，假如我把它賣給你的競爭對手。他們會不會出更高價呢?比方說沃妮智能公司。”

　　韓奇峰大學各科成績優秀，並且是提前拿齊了課程學分的那種。潘驍拿課本上的知識蒙他，基本上不可能。

　　而沃妮智能公司和藍光公司的產品高度重合，質量和價格相當，是名副其實的競爭對手。

　　藍光有哪些競爭對手，韓奇峰在昨晚做了功課的。

　　提到沃妮公司，潘驍有點沉不住氣了。這款軟件，肯定不能落入競爭對手手上的。

　　這個學生哥，還真不好對付。

　　雖然很在乎這款軟件的去向，但嘴巴上是不能承認的，否則談判就被動了。他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說道:“無所謂啦。我們自己也在研發類似的軟件，不久就會有成果。縱使你賣給他們，我們的產品也不會受到影響。反倒是你，小韓，萬一你的軟件沒有賣出去，你妹妹怎麽辦，想過沒有?”

　　韓奇峰回應道:“就算我的軟件沒人要，我也能借到治病的錢的，這個潘總不用擔心。”

　　潘驍微笑不語。

　　談判陷入了僵局。

　　對潘驍來說，類似的場合見得多了，經驗豐富。

　　但韓奇峰是第一次面臨這樣的局面，全靠隨機應變。

　　女秘書之前一直坐在沙發上沒走，這時候過來給兩人斟茶。說些帥哥你很帥有沒有女朋友之類調節氣氛的話。

　　韓奇峰敷衍著女秘書，想著接下來怎麽辦。

　　說實話，這種討價還價的事情，韓奇峰真心不喜歡。他覺得這未免太婆婆媽媽。

　　不過今日既然來了，他得耐心把握這次機會。

　　韓奇峰在想，對方給出的價格是三十萬，接下來是不是該由自己開一個價碼出來了。

　　假如照表妹說的，開一個心中價位一倍的價錢出來，那麽應該是一百二十到一百六十萬元。但是潘總給的價錢這麽低，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自己開一個高價，可能嗎?

　　不過，韓奇峰很快判斷出潘驍是在騙人。因為從一開始，他就在故布疑陣，這本身就是購買動機強烈的表現。

　　而且說到沃妮公司時，韓奇峰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慌亂。

　　沒錯，潘驍又在蒙人。

　　一念至此，韓奇峰站起身來，說道:“既然潘總都有自己的東西了，看來我也隻能找別人了。謝謝潘總對我的關心。”

　　欲擒故縱。

　　但也挺冒險。假如判斷錯了，潘驍很可能就會喊送客。再回頭的話，談判就處於不利位置了。

　　隻是這一招見效了。

　　潘驍果然急了，慌忙站起身挽留，口氣軟了下來:“別急嘛，小韓。我們自己開發，也有投入的，也需要時間。有現成的，隻要價格合理，我還是樂意圖個省心，買下你的軟件的。這樣好了，四十萬，一口價。”

　　潘驍又做出了讓步。

　　“一百二十萬！”韓奇峰一見轉機，返身坐下，順口把報價喊了出來。

　　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來之前陳芬說的，按心中的價位翻一倍開價。

　　韓奇峰心目中的價格是六十至八十萬。原本他想報一百六十萬的。但覺得這樣你來我往的太婆婆媽媽，還是直截了當點好，報了個比較接近心中價位的數字。

　　潘驍吸了口涼氣，這小子的開價足足比自己的價錢多了三倍，未免差太多了。

　　這簡直是在打自己的臉。自己一個大公司的老總，情何以堪?

　　不過韓奇峰喊出這個價格雖然在意料之外，卻也不算很離譜，離公司的評估價一百萬相差不遠。

　　想四十萬蒙韓奇峰是不可能了。

　　這個二十多歲的大學生是個硬茬。

　　“小韓，你得明白，一個人編寫的程序是值不了多少錢的。為什麽?真正大型有價值的程序，都是由一個龐大的團隊編寫的，你說對吧。我們買了你的程序， 後面必定還要花不少人工去完善。所以，你不要滿天要價，我給你五十萬，把這事結了。”

　　這真的像在步行街討價還價了。韓奇峰不明白一個大老總為何會如此瑣碎。他不是該大筆一揮，慷慨地給出一個讓對方心懷感激的價格嗎?

　　“一百萬！潘總，乾脆點。”

　　“六十萬，我不能再多了。”潘驍裝作很吃虧的樣子，說了一大堆不是理由的理由。

　　韓奇峰想喊八十萬並咬死的時候，剛說出一個“八”字，就看到了潘驍嘴角上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

　　這一絲笑容出賣了潘驍的心情。事實上，韓奇峰的報價已經到了他設定的價位，後面壓下的錢都是攢的了。一見韓奇峰要喊“八十萬”，心裡便一陣高興。

　　韓奇峰心中一凜，立刻改口，咬住一百萬不放松。

　　之後，任你說的天花亂墜，我自巋然不動。

　　最終，潘驍歎了口氣，說道:“算了，看在蘇教授的面子上，一百萬就一百萬吧。”

　　和韓奇峰鬥智鬥了半天，潘驍並沒有什麽不滿，此刻反倒起身和韓奇峰握手，祝賀道:“小韓，這次你發達了。”

　　“多謝潘總成全。”韓奇峰由衷地感謝道。

　　“你是一個聰明且有原則的人，我很欣賞。”

　　“潘總，你的耐心世上少有。”韓奇峰誠懇地挖苦道。當然，潘驍沒聽出來。

　　“過獎了。怎麽樣，畢了業來我們公司吧。”

　　“我會考慮的。不過有機會的話，還是覺得賣軟件給你們比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