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土地本不該如此。
每一個人都應該自由自在的呼吸和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
而不是現在,被誰緊握住人生,連死亡都未嘗能解脫這種桎梏。
這片土地本不該如此。
因為那一場天火帶來的黑暗與詛咒,一步一步吞噬了他們。
魔族。
他們無力再給那些東西更簡單有力的稱呼。
死亡的恐懼吞噬著人們的心靈,被黑暗力量支配的野獸擁有更強健的皮肉與骨骼,原本掌握在人類與精靈手中的力量,它們,也觸摸到了。
黑暗魔神拋出自己手裡的一點點殘渣,讓這些生物不僅僅是活著,永遠非凡力量的動物們生出了相當的智慧,不過這些智慧還不足以讓它們抗拒力量中天生的瘋狂。
是的,瘋狂。
它們的靈智使它們學會服從,而無力抵抗黑暗力量裡的吞噬與瘋狂,它們會成長,也會爆體而亡。
當然,承受這一切的不僅僅是它們,還有人類。
人類,這片大陸天然的領主,首當其衝。
曾經勇者大陸一片混亂,國家分裂,一度戰亂,民不聊生。
就在這種混亂裡,五大國度組成聯盟,共同守護大陸安定,不過,那場天火帶來的魔族爪牙,摧毀了這種平靜。
可是,太久的平靜讓人們忘記了戰爭的殘酷,被上層牢牢掌控的上升渠道,不得已在此釋放了些許善意,平民擁有了武器的使用權利,因為戰爭,每一天都在發生。
“吾以仙蹤林國主之名,號萬物歸靈。”
一雙尖耳的優雅少女拿起翠意盈盈的長弓,手指虛空一握,靈力凝結的箭羽搭上長弓,升騰的靈力致密洶湧,空間似乎也有幾分扭曲波動的痕跡。
輕盈彎弓向天闕,箭聲蜂鳴。
翠綠的光華直衝雲霄,音爆聲不絕如縷,兩股靈力隨長箭盤旋而上,飛躍雲海,碎於星海。
為一切魔法師聖地的巴別塔上站著一個人,黑色鬥篷,銀線鉤織的星月花紋為裝飾,他隻是靜靜的看著,像是一直在這裡站著,也像是,為了記住這一天。
魔源四年,霍格茨薇接任精靈女王,為精靈紀元裡最年輕的女王。
當然,年齡,那可是個秘密。
有人從他身後走來,同樣是銀線鉤織的星月花紋為裝飾,不過是紫色的鬥篷,來人也沒有戴起兜帽,紫白的長發軟軟垂下,在發梢處微微卷翹。
精致的面龐,紅唇掛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首座,在看什麽?”
他也放下了兜帽,露出一張與聲音很相符的面龐,滄桑,和傷痕。
“煙火。”
他說,手指下意識地拂過他鼻骨上的疤。
他的鼻子上有一條斜斜的傷痕,是一次戰爭裡留下的,他說不要治好,他想記住這個傷痕。
原本的傷口,幾乎橫切了他的半張臉。
他記住了這條傷疤,也記住了魔法師的第一定則。
確實是值得記住。
“白天有什麽煙火?”紫袍女子故作不解,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的想表示,那位精靈女王的一箭,連煙火都算不上。
被她稱做首座的人冷冷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了。
精致的面容還殘留著一抹未盡的笑意,隻是這熱烈,漸漸冰凍罷了。
好一個白日煙火。
遙遠水下沉睡的亞特蘭蒂斯,原本大陸最難生存的地方現在卻是科學的發源地。
他們致力於將機械與人類同化,不過就目前而言,人類似乎是更被機械化了。
當然,黑暗的侵蝕並不會因為這裡的美麗而手下留情。
凝望海水的深淵孕育著什麽,在幽深的黑暗裡,多少眼睛在緊緊盯著那冰山,發出嘶啞尖銳的聲音,等待獵物上鉤。
“長老。”
科密萊亞點了點頭,“不要這樣叫我。”他一向認為自己還很年輕,他不喜歡被這樣稱呼。
來人完全略過了他的話,他們更多是願意把長老們有關自己稱呼的不滿理解為謙虛。
“陛下有提起什麽嗎?”他似乎知道來人的目的。
來人微微欠身一禮,“陛下似乎不太想聽關於戰爭的話題――您知道的,他最近正在研究開鎖。”
科密萊亞從鼻子裡出氣,哼了一聲。
“不學無術。”
來人低下了頭,全當沒聽見。
“去吧,過一陣我再去看他吧,他現在肯定不願意看見我。”
來人領命,匆匆而來,匆匆又去。
他抬頭望去,水下無人境地隔絕了聲音,他卻是看見了,那絢麗的煙火綻放破裂,化成星空,科密萊亞目光暗下幾分。
他倒是寧可讓一年前加冕的國王當個傀儡,可是他做不到,同樣,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讓這位國王明白,不必把自己養成傀儡。
……
魔杖砸上自己的手腕。
骨頭被敲得粉碎。
她沒什麽表情,願意還是不願意,喜歡還是不喜歡。
似乎對於她,表情毫無意義。
手指撚起一撮藥粉,她剛才受的傷,完全愈合。
左手小指從第二節指骨上,又生出了一節手指,她做了一個勾指的動作,兩節小指同時勾動。
右手記下一行流暢的花體。
她沒有開口,卻有聲音響起。
魔力的侵蝕有限,太過迅速的治療能力會帶來變異。
有關莫澤草的使用,答案是毫無意義。
筆尾彈出一截刀片,她的動作很快,幾乎是立刻,多余的一節小指剛剛落在桌上,她便開始寫下一段了。
“傷口愈合速度很快,應該是魔力殘留,不是魔力殘留,”聲音一邊響起,她用筆塗掉那一塊,聲音重新響起,“切下來的指骨也愈合了,似乎帶了不死的氣息,有待進一步發現。”
實驗者,莫琳娜
是仙蹤林?她感應到不凡的氣息。
“看起來我的運氣很不錯,有幸見到一位精靈女王的誕生,當然,如果踏入聖者,我想我或許能看見兩次。”
聲音延遲幾秒發出。
她寫字的速度很快。
精靈們的壽命真是神奇,因為放棄了生育而擁有的壽命嗎?傳承也是很有趣的事情,生在世界樹上的精靈死亡會化作星塵反哺世界樹,隻是作為傳承似乎不能解釋得更加全面,那麽他們為什麽需要女王,隻是需要一個摘果子的人嗎?(注)我很好奇。當然最無法理解的是精靈明明是無性別的生物(?)為什麽會有女王的稱號?難道成為女王就會有性別嗎?
注:世界樹所誕生的果實,也就是精靈,隻有女王才有摘下的權利,據說是用弓箭射下來的,難道這就是他們的女王一定要是最優秀的弓箭手的緣故?
記錄者,西弗勒斯
不,說不定做為女王的精靈會有一雙歐派,精靈並不了解人類,看見人類女性的形象心裡總會做一些思考,然後對比精靈女王的形象,難道說精靈具有女王的力量之後會越來越像一個人?
思考者,克萊爾
諸如此類的毫無意義的廢話還有很多,因為作者實在編不出來了,就用省略號代替。
……
……
……
弗雷德很認真的閱讀她遞交上去的冊子,臉上浮現一絲讚許和欣賞,不過很快他面色漸漸沉下,笑容漸漸消失,情緒逐漸失控,甚至起了殺心。
“你他娘的就給我交這種東西!”
她矜持的微微一笑,“您過譽了,在下隻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能得到您的讚美是我的榮幸,如果您真的覺得我太過優秀,而感到良心有愧,我可以為您提供一個救贖的機會,那就是為我漲一下工資,因為我向來謙和,所以我的預期工資是……”
“你個渣渣!”
弗雷德“碰”的一聲,把薄冊砸在桌子上,實木的桌子被砸得陷下去一塊。
木屑飛揚。
“看起來您不太願意同我探討這個一直以來存在於雇主與雇員之間的哲學問題,”她又笑了一下,還是那麽克制的矜持和欠抽,“沒有關系,我向來好脾氣有耐心,吾願靜候您的答覆。”
弗雷德當場爆……他控制住了自己。
拿起因為桌子砸壞而震碎的只剩杯柄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存在的茶,他感覺自己冷靜了很多。
“好的,工資我們等下談,你先告訴我你這本筆記的標題是什麽。”
“精靈女王筆記。”
一口老血湧上。
弗雷德閉上眼睛,用力咽了下去,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眼眶裡差點只剩眼白。
“你瞎嗎?莫澤草研究這幾個大字還寫著呢!”
“哦,忘了。”
毫無反省之心。
“我可以理解你作為不知道第多少代精靈女王誕生的見證者你很激動, 你很興奮,你見證了這一歷史,也知道你有多渴望成就這一段歷史,”弗雷德苦口婆心,諄諄教導,話鋒一轉,“可是你也不能寫到後面就全是精靈女王吧。”
這貨居然義正言辭的說了個不字,“這不僅僅是一段歷史,而是我們身處歷史,更要創造歷史,那一段輝煌,不過是我的一點點暢想,一點點思維的發散,一點點……”
“你給我住口!”
弗雷德的桌子徹底報廢。
“你要是隻是寫一點點我踏馬能這麽爆炸嗎?你自己給我看看你寫了些什麽東西,嗯?探討女王性別?探討女王為什麽有性別?後面就直接是如果你有了一個精靈女王你想乾些什麽?在後面是什麽東西?你好好寫筆記就寫筆記,把自己的性癖也寫進去你是不要臉的嗎?”
弗雷德憤怒的瞪向她,她茫然無辜甚至微妙憐憫的眼神讓他咽下去的老血翻湧奔騰。
“滾!”
“那我的工資……”
“滾滾滾滾滾!”
“那在下先告退了。後退一步躲過弗雷德砸過來的杯子,決定優雅告退。
“等會!”
“您想好要給我漲多少了嗎?”
“那個莫琳娜西弗勒斯克萊爾娜塔莎卡哈特都是什麽玩意?”
她撿起筆記,小碎步逃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莫琳娜西弗勒斯克萊爾娜塔莎卡哈特都是我噠~”
如果給她一個正面鏡頭,她背後的火焰轟然吞噬半邊矮樓,眼神堅毅看著前方。
因為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