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朝鮮、遼南海岸普遍結冰,可行人馬。
鴨綠江北岸,呂維領著錢天寶駐馬山陵上,隔著五六裡觀察一座建奴大寨。
一座十分堅固,就扎在距離鴨綠江入海口十余裡的空闊地帶,意在監控、打擊、控制鴨綠江入海口。
之前毛文龍皮島周邊原有四萬戰兵,他的兵鋒一度抵達遼沈周邊,可就是拿眼前的建奴前哨站沒辦法。
建奴最精銳的是三千白甲兵,而這座哨站常年駐扎七百白甲兵,每個白甲兵有四個披甲戰奴,這裡幾乎集結著建奴四分之一的精銳部隊。
嗚嗚號角聲響起,呂維調撥馬頭,領著錢天寶疾馳離去,建奴哨騎也未深追,似乎也吃過類似的虧。
偶爾帶著錢天寶滲透偵查,與建奴哨騎也有遭遇過。
出於謹慎,每次接戰後,呂維都會帶著錢天寶返回鴨綠江南岸,再選個地方渡河滲透,十幾天先來倒也砍了七顆真夷腦袋,漢奸腦袋足有三十二顆。建奴此時健壯人口,大約只有薩爾滸之戰時的一半。
這近十年來,戰爭是建奴方面人口折損的主要原因,另一個原因是天花。
寧遠之戰,建奴出兵七萬,三分之一是真夷本部,余下的有一萬蒙古仆從軍,再其他的都是遼東漢軍。
出乎呂維預料,建奴本部人丁是構成步兵的主力,是騎馬的步兵;歸降的遼東漢軍普遍充任技術兵種,如火器兵、騎兵,蒙古仆從軍往往負責牽製、巡哨。
幾乎各處建奴的營寨、堡壘,都是漢民為主,摻雜少量監視、督促的真夷、蒙古仆從。
呂維覺得遼東形勢已臨近質變,尤其是老奴死後,其內部不穩、分離跡象更為明顯。
很可能在外部力量壓迫下,導致八旗崩潰,如同雪崩。
擺在建奴面前的路真的就剩下兩條,要麽東征朝鮮順路揍一頓毛文龍,要麽向北撤入老寨。
建奴不吃一場大虧,是不會甘心後撤的。
去年毛文龍各路出擊,打的建奴從遼陽遷都到鐵嶺;去年建奴也在遼陽城東部重新修築的東京完工,戀戀不舍,還是不得已放棄後撤到鐵嶺。在薩爾滸一戰全殲毛文龍偏師後,建奴才從鐵嶺遷都到沈陽。
情況不對,建奴是有丟棄地盤大跨步後撤的決斷力;可老奴可以撤,黃太吉不能撤,他敢撤,內部的壓力就能把他壓死。
八旗幾個旗主裡,現在就黃太吉最弱,勇猛不如莽古爾泰,人緣不如阿敏,年齡、實力不如代善,實力也不如繼承老奴上三旗的多爾袞三兄弟。
他被選為新的首領,就是因為他最弱!
這麽機密的情報,可惜沒幾個人知道;出於謹慎,呂維一邊在邊哨體驗、學習戰鬥,一邊依舊執行誘敵深入的戰略欺騙。
建奴方面也在施行戰略欺騙,黃太吉一邊和袁崇煥交流議和,一邊積極偵查朝鮮方面的具體情況。
袁崇煥也是在積極議和,只要議和,以建奴內部的經濟問題、政治問題,足以自爆,或一蹶不振,或分成幾股爭殺不止。
為了成功議和,袁崇煥在物資周轉、貿易或別的一些比如朝鮮的軍事情報上,也稍稍有了那麽一點點讓步。
“示之以弱,誘敵深入。”
楊肇基在呂維授意下也做出的戰略部署,在部署之前,先由拚組成型的北洋水師從登州出發,經秦皇島直抵旅順,以旅順為中轉,將一船船的遼民運離酷寒的遼南,向山東運輸。
毛文龍新設立的兩個鎮,分開駐扎,一個依舊在毛文龍統禦下在皮島及周邊島嶼群駐扎,並營造防禦工事,做防守準備;另一個鎮則後撤,圍繞濟州島駐守,楊肇基坐鎮的濟州島為第二屯糧地。
僅僅在雲從島屯糧,雖方便周圍各軍補給,隱患也是很大的,一旦雲從島有變故,那八萬五千人戰兵,五萬輔兵斷糧,將失去戰力。
這和戰鬥意志無關,和肚子有關。
戰兵戰鬥負重輕的二十斤,重的能有六十斤,吃不飽肚子就穿不動甲,揮不動刀,自無戰鬥力可言。
楊肇基還制定了防禦規劃,及詳細的編訓計劃,主要以休緩遼兵的體能為主。
兩島外圍壘砌了兩層冰牆,外面一道冰牆低矮,如同城池防禦體系中的羊馬牆,只有輕微阻敵效果,這是修建在海面上的冰牆,高不過兩尺;內冰牆不斷拔高增寬,是修築在島嶼邊緣上的,不怕壓裂冰層。
島上駐軍受冰牆啟發,也在營地修築遮風冰牆。駐軍編訓受限於嚴酷天氣,維持在軍令執行、小隊作戰上面,並無較大、劇烈的體力訓練。
駐軍每日吃飽肚子,以隊為單位,裝備相應器械後進行戰術對抗演練,並無大規模隊列、陣型演練。
誰都知道體能訓練的好處,可目前真的沒時間深入訓練。
這些遼兵飲食攝入長期不足,不吃的膘肥體壯,怎麽披甲殺敵?怎麽長途追擊?
戰時士兵口糧比平日多兩三倍……也擋不住他們體能消耗的速度!
養好遼兵的身體,才能投入體能訓練;到作戰時,士兵儲存的肌肉決定爆發力,脂肪決定了耐力。
現在消耗脂肪訓練肌肉,肌肉帶來的爆發力不一定拚得過建奴;誰也不知道戰爭會以什麽樣的方式、時間點裡爆發,就怕訓練出一點肌肉,士兵卻無足夠的脂肪應對寒冷、戰爭。
楊肇基、毛文龍需要時間練兵,如果再有半年時間做戰爭準備,自然能把這兩鎮久饑之兵練的有肌肉又有脂肪,可現在不能,只能選擇相對穩定、保守的脂肪。
登萊總兵楊國棟也在北洋水師運輸下抵達濟州島,興衝衝來擔任朝鮮鎮總兵官。
在濟州島見飄揚的‘楊’字大纛十分受用,一上岸見了楊肇基、袁樞後,就老實接受新任務,摩拳擦掌直接登陸朝鮮,當即帶著親兵去拜訪周圍的官府、士紳,大肆勒索錢糧,沒幾日就發展到了強搶民女的地步。
某國大兵能乾的事情,憑什麽大明兵丁就不能乾?
呂維返回雲從島時,朝鮮方面遞交的血淚控訴可謂是罄竹難書。
新一輪決戰爆發在即,呂維一把掃掉桌上的朝鮮各類國書,問:“在年底時,可能有五十萬石軍糧?”
充當總後勤官的馮夢龍踏前一步:“現存糧三十八萬石,半月後北洋海運廳可隨船再運來二十萬石。”
他稍稍沉吟說:“道主,北洋財力已空,另拖欠、委托商人帶運軍糧、被服等物,拖欠約二十七萬,需戶部太倉銀轉支。”
“使戶部在山東各處鈔關、倉儲囤積、存留盡數轉支北洋。若還不足,明年南直隸、浙江、江西預征銀轉撥北洋。”
呂維說罷, 就見馮夢龍遞出手中折本,呂維看著不由頭皮發麻,隻覺得很多很多的軍餉支出會壓死自己。
他凝神,疑問:“難道國內局勢已緊張到需要全面擴軍的地步?”
京營新軍要擴建一個鎮,北洋新軍山東一個協、南洋廣東一個協,南京周道登一個標;算上朝鮮、東江兩個鎮,京營一個鎮,陝西一個標,這足足四十九個標,每月軍餉將達到二十三萬,軍糧支出近九十萬!
還不算其他器械、馬匹、被服、藥材支出,另傅宗龍、陸夢龍分別申請在四川、湖廣各編訓一協新軍。
全部募齊,就這些軍隊,換算成銀錢,每月支出能有一百一十萬,接近一百二十萬的樣子。
一年的話,就在一千五百萬!
平白增加了一千多萬的財政支出,呂維面露譏諷:“這是逼著我給他們搶錢啊。”大朙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