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削去官籍,叩拜天關一舉躋身天官之列的周道登做榜樣,京中貴戚膽量大了不少。
不等他們行動,周道登領著張平安在京城東郊走了一圈,當即招募了一百余入關避難的遼地壯丁。
反正皇帝不在意,魏忠賢更不敢管,當日下午張平安領著這百余人跑到內庫總管李謙那裡轉一圈,當即全副武裝,分作四班,輪流衛戍天門。張平安當下手裡有了差遣人手,周道登也堵上了其他人‘擅自、非法’叩拜天關的渠道,各自滿意非常。
道天內,張平安向呂維進獻名冊,說:“京東遼地災民雖受安置,但其開墾田地幾乎被貴戚侵佔一空,多數淪為佃戶,生計愁苦。仆此次所募一百三十七人,皆是此中丁壯,往年俱在遼軍服役。稍加整訓,便可成軍。”
呂維翻著一頁頁名冊,記載所招遼民的名字、籍貫、年齡、身高、家庭情況,普遍在二十三歲到二十八歲之間。就這些應募遼民的名字來說,普遍有些底蘊,估計落魄前大多是遼地殷實富庶人家。
安家費三兩,月餉二兩銀,這可比遼鎮前線的戰兵月餉要高半兩來。
呂維合上名冊、帳簿:“我會給你撥一筆固定軍餉,先每月三千兩。按一人月餉二兩計算,你招滿八百人;余下一千四百兩采買衣裝、肉食、米麥以養軍,也可招募老軍充任教頭。帳目務必嚴整,若經不起袁、盧二人核查,你這差事就別幹了。”
“還有,周道登為何引你去招募遼地災民?”
“回道尊,周通政認為遼民貧苦,背井離鄉以來備受京畿百姓輕薄敵視,又受貴戚欺壓,自會視道尊為再生父母,稍加驅使,將效死力。”
“哼哼,我可不認為這些人會視我為再生父母,反倒覺得這些人會自詡天門中人,耀武揚威橫行不法。”
呂維將名冊拋給張平安,不以為意說:“每月給你三千兩,這錢你得花到實處去,這八百兵,就當給你的私兵。以後這名冊什麽的你自己做好,要經得起查。所謂慈不掌兵,別被名冊拘束,這些兵丁生殺予奪由你一人決定。就是他們一夜改姓為張,我也沒意見。”
張平安抱著名冊嚇得跪下:“仆不敢。”
“沒什麽敢不敢的,我就一要求,把錢花到該花的地方,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好,別讓人笑話我不會管人就行。若你這裡做的一團糟,你讓我如何服眾?所以呀,盡管放心大膽的去折騰,把事情做好,我臉上有光能過得去,那就有功!”
“記住,三千兩,八百可用之兵。”
“還有操訓,給他們吃飽了往死裡練,只要還剩一口氣沒死透,就拉到天關內,我來救人。”
“是!仆明白!”
呂維輕輕擺手,張平安起身小心翼翼後退,退出樓閣後,才轉身離去。
另一頭兒周道登回到承天使司衙門,他總算是放心了,張平安手底下有了人,其他人還能輕易叩拜天關?
堵住這條門路,將朝野一應人等叩拜天關的權力收入承天使司,只有他們這些天官審核、批準後,其他人才能叩拜天關!
這件事情不得到確立,那天官、承天使司的威嚴就無法樹立!
正想著如何說服袁樞、盧象升支持他一起把持這項權力時,卻見承天使司衙門外車水馬龍,儀仗、吹捧、隨從隊伍不下千余人,一看就知道是廠公魏忠賢的儀仗。
京裡能用青傘蓋的來來回回就四個人,桂王、信王、客氏、魏忠賢,
客氏長居鹹安宮,桂王避嫌不怎麽出王府,信王還住在宮裡,所以京裡常見的青傘蓋、千人儀仗隊伍,就魏忠賢一人。 周道登身為天官,自然也得到呂維授予的自辟屬僚特權,帶著他的鄉黨、門人弟子十余人大搖大擺經過魏忠賢的儀仗,直入承天使司衙門。
衙門內,魏忠賢正與袁樞、盧象升一同飲茶,見周道登進來,魏忠賢連忙起身迎接,笑吟吟:“周天官好大本事,盧天官、袁天官乃萬歲爺舉薦才位列承天司,周天官以民籍之身進三品通政,著實令咱家驚異,令萬歲爺驚異。”
承天使司效仿通政使司,但品級特加兩級;五品的參議提升為四品;四品的通政為三品;三品的正使提升為二品,與六部尚書平級。
周道登可不怕魏忠賢,也是笑吟吟:“不曾想皇上還記得我這老朽之人,還真是受寵若驚。”
“可不是,萬歲爺始終惦記著周天官,還下詔啟用周天官就任禮部尚書,可周天官目無君父拒不就職,這就讓萬歲爺臉上無光了。咱做奴婢的也看不過去,不知周天官有何解釋?”
“需要解釋什麽?今本官乃道主之臣仆,非大明天子之臣,你一天子奴婢在本官面前搬弄是非,豈不可笑?”
周道登從袖中取出符詔高舉,目光銳利:“難不成,廠公欲誅老朽,以正大明國法?”
魏忠賢臉上露出笑容正要說話,周道登卻甩袖越過魏忠賢,朝內院走去,其鄉黨、門人低頭緊步跟上,生怕與魏忠賢對視,被惦記上。周道登不怕悶棍暗殺,他們這些人可沒符詔護身,被一棍敲暈溺死在護城河裡,死了都是白死。
魏忠賢遲來的笑容在臉上綻放,帶遷移對袁樞、盧象升拱手:“是咱家唐突了,不知二位天官考慮的如何?”
盧象升搖頭:“不妥,此仙家所定之事,非我二人所能更易。”
袁樞也是為難模樣:“承天使司初創,公務繁冗且多,我等實在分身乏術。廠公欲替我等分憂,我等自然是樂意的。可終究是仙家所授差事,無仙家首肯就轉交廠公代勞,那就是我等失職了,還望廠公體諒。”
魏忠賢笑著對袁樞說:“瞧袁天官這話就見外了,這事兒交給咱來辦,還能辦錯了不成?既不會辦錯,也不會延誤,二位天官又怎會失職?”
袁樞還是搖頭:“不妥,終究不妥。只要廠公請來仙家詔令,我二人無可無不可,就是再向廠公賠罪致歉也是可以的。這擅權之事,我二人是萬萬不敢的,還請廠公不要再提。”
“袁天官,盧天官,話說的這麽死,可就沒啥意思了。”
魏忠賢指著自己胸口,語氣肯定:“咱和張中郎將可是拜了天地的把兄弟,他也得叫咱一聲老哥哥。咱服侍仙家左右也算盡心盡力頗得仙家讚賞,我兄弟二人一起去討要這個差事,仙家自然是樂意的,只是怕擾仙家清修,敗壞仙家興致,咱才來找二位天官。”
“既然二位天官不給這面子,不願通融、做便宜之事,那咱隻好按著規矩來了。”
袁樞、盧象升始終不發一語,魏忠賢呵呵做笑,口風一轉:“其實咱也知道,這大明朝弊端叢生積重難返,缺的就是袁天官、盧天官這樣有操守、有原則的幹練之臣。這事兒就按規矩辦,兩位天官別往心裡去,莫跟咱這等粗人一般計較。”
袁樞含蓄露笑:“我等也知廠公操心國事,想多籌些銀錢,立意是好的。實在是我二人小心謹慎怕觸怒仙家,還望廠公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