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蘭。

　　森林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水霧。

　　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一旁的石頭上靠著隻登山包。

　　妮娜?諾菲穿一身軍綠色，相對緊身的探險者服裝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棕發在腦後綁成一個松散的馬尾，幾縷細發從額前垂下來。她是個典型的凱爾特美女，隻是此刻她的臉上、衣服上、以及卷起袖子露出的胳膊上，有些細微的擦傷和泥濘，稍顯瑕疵。

　　她正站在篝火前，右手握著一根樹枝，輕輕敲打著肩膀，左手則拎著一張古樸的羊皮卷軸，提在面前，透過火光可以看到上面畫著許多符號和密密麻麻的文字。

　　妮娜沉吟著，時不時低下頭審視著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和羊皮卷軸上的圖案做著對照，半晌點點頭:“差不多了。”

　　妮娜把樹枝一丟，從身上摸出一個小布袋，跪坐在圖案前，打開小袋子，把裡面胡椒粉似的粉末狀的物質沿著圖案外圍撒了一圈又一圈。

　　“好棒的氛圍，這才是秘境探險家該做的事啊。”妮娜一邊撒著粉末，一邊自娛自樂地幻想著。

　　“阿……阿啾！”

　　這些用十幾種材料碾磨而成的粉末不僅看著像胡椒粉，聞著也像。

　　妮娜揩了揩鼻尖，嘟囔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把粉末勻了勻，然後把卷軸攤開來放在圖案正中間位置，從大腿外側抽出一柄匕首，咬牙劃破手指，在卷軸上滴了三滴血。

　　隨即，她從篝火裡抽出一個燃燒著的木棍，點燃了粉末。

　　呼的一聲，粉末瞬間燃起藍綠色火焰，並迅速蔓延，形成一個十幾公分的火牆。

　　做完這些後，妮娜習慣性地把手指伸進嘴裡，吮吸傷口。忽然想起這根手指碰過粉末，再一想這些粉末的成分……

　　“嘔――呸呸呸！”

　　心情瞬間不好了。

　　不過作為一名秘境探險家，就要有應對各種挑戰的覺悟。

　　妮娜很快振作起來，吐了口氣，平複了一下惡心的感覺，直起身子，嘴裡發出一串奇怪的音節。

　　“路米特帕瑪特瑞……”

　　聽上去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

　　妮娜不斷地重複著一句話，聲音在林間穿行，仿佛蘊含著某種神秘而詭異的力量。

　　忽然，卷軸發出幽幽藍光。

　　“奏效了！”

　　妮娜睜大了眼睛，興奮地盯著卷軸，語速加快。

　　“路米特帕瑪特瑞……”

　　“路米特帕瑪特瑞……”

　　“路米特帕瑪特瑞……”

　　然而卷軸隻亮了幾秒鍾，就恢復了原狀，不再有反應。

　　妮娜一愣，又迅速念了幾遍，仍是沒有反應。

　　此時周圍的粉末都快燃燒殆盡了。

　　“失敗了嗎?”妮娜肩膀一塌，皺起眉頭，“是我的原因，還是卷軸的魔法失效了?”

　　忽然，不知哪裡傳來一聲似狼非狼的叫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妮娜身子一震，彈簧似的從地上跳了起來，倒握匕首，警惕地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它們追上來了?怎麽可能，都跑出這麽遠了！”

　　妮娜睜大眼睛看向樹林深處，手心全是汗。

　　幽深的林間，出現一雙鬼火似的翠綠眼睛。

　　緊接著又是一隻，出現在另一隻的左側，然後是第三隻，在右側。

　　它們慢慢朝這邊逼近，漸漸進入了篝火的映照范圍。

　　那是三隻身形佝僂的無毛怪物，長著狼一樣的腦袋，

卻能夠僅憑後肢立起身體，身體兩側長著一對退化的、殘損的翅翼，身後拖著一條鱷魚似的粗壯尾巴。　　這是一種從秘境裡出來的怪物，屬於比較常見的物種，根據危險程度評定為E級，官方稱其為“葛斯特”，不過人們更習慣稱之為“惡鬼”。

　　妮娜一手持匕首，一手持火把，和它們對峙著，大腦飛快運轉，尋找脫身的法子。

　　這時，粉末終於燃燒殆盡，就在最後一叢火苗熄滅的瞬間，卷軸卻陡然間燃燒起來，光芒大盛。

　　妮娜不由得眯起眼睛，就在這時，三隻惡鬼同時撲了過來。

　　妮娜驚呼一聲，胸口一痛，被一隻惡鬼撲倒在地。

　　惡鬼張開大嘴朝她的腦袋咬下來，妮娜情急之中隻得橫起火把，塞進它的嘴裡，勉強抵擋住它的撕咬。

　　妮娜左手緊握匕首，想要刺向它的脖子，卻被另一隻惡鬼咬住了衣袖，使不上力。與此同時，第三隻惡鬼咬住她左腳的靴子，像瘋狗一樣不停的撕扯。

　　“該死的畜生！滾開！”

　　妮娜咒罵著，右腳用力踹那隻惡鬼。

　　忽然，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一道身影。

　　一個穿暗紅色披風的身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

　　……

　　黎漫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處在一片林中空地，篝火劈裡啪啦的燃燒著，而面前不遠處，三頭禽獸正在撕咬一個女人。

　　視野中出現一個地名:【愛爾蘭，霧隱森林】

　　緊接著是幾行提示:

　　【“霧隱森林”已納入版圖，以後您的化身可快速旅行至此】

　　【妮娜?諾菲以自身鮮血為祭進行了召喚，與您建立了坐標聯系，以後您的化身可快速旅行到她身邊】

　　黎漫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聽到那個女人大聲呼救:“救命！幫幫我……”

　　看長相是個歐洲人，說的卻是標準普通話。

　　看上去好像還能撐住，黎漫暫時沒有理她，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這是常年遊戲形成的習慣，打怪前先確認一下自己的狀態。

　　和之前看到的模型一樣，一身盔甲，外罩紅披風。挺拉風的。

　　感官非常真實，讓他不禁有些懷疑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遇到了某種超凡事件――在這年頭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一般VR遊戲裡調出角色面板有兩種方式，一種是聲控，直接說出來就行了，另一種是做出特定的動作(類似施放招式)，比如畫個圈圈什麽的。

　　黎漫正要試試怎麽調出面板，那個女人又叫了起來。

　　“嘿，幫幫我，聽得懂英語嗎……啊！”

　　惡鬼咬爛了她的衣袖，吐掉嘴裡的碎布，再次朝她撲來。

　　女人則是不停地揮舞著匕首，將它逼退。

　　“喂，救人啦！”女人見他一直沒反應，怒了。

　　黎漫終於走了過去。

　　靠近怪物後，視野上方出現了生命條和能量條，兩隻手的指甲自動變長，形成鋒利的勾爪。

　　他現在隻有兩個被動技能，也就隻能普通攻擊了。

　　黎漫一巴掌拍向壓在女人身上的那隻惡鬼，鋒利的指甲直接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

　　惡鬼哀嚎一聲，從女人身上滾了下來，四肢著地，穩住後，怒吼一聲，撲向黎漫。

　　黎漫閃身一避，同時又是一爪揮出，這次是對準了它的脖頸，直接戳了進去，鮮血飛濺。

　　觸感果然很真實啊。

　　惡鬼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在地上垂死掙扎。

　　它身上散發出一團血霧，朝黎漫飛來，籠罩住他。

　　聞到一股很美妙的腥甜味道，血霧像是被他的身體吸收了一樣，嗖的消失了。

　　接著，黎漫慘白的臉上出現一抹紅暈，兩隻尖牙悄悄探出嘴唇。

　　另外兩隻惡鬼見狀也都轉移了目標，一左一右朝黎漫衝了過來。

　　知道了它們的弱點，就很好打了。

　　黎漫作為遊戲老手，面對這種一看就是低級怪的敵人，絲毫不懼，淡定地等它們衝到面前，先是後跳躲開它們的撲咬(吸血鬼的身體素質顯然比普通人要高得多，輕輕一跳就有三四米遠，而且力量也不小)，接著腳蹬地面，猛地衝上前，兩爪齊出，右手插進惡鬼的嘴裡，直接穿透過去，當場乾掉一隻。左手力度稍小，隻傷到了另一隻的胸口位置。

　　同樣又有一團血霧補充到了他的體內，感覺很舒服，減少的能量條瞬間補滿了。

　　黎漫抽出右手，正要補掉最後一隻怪，不料那個女人突然出現，將匕首插進了它的後頸。

　　搶人頭，很惡劣。

　　女人殺掉惡鬼後，似乎仍不解氣，又重重地踹了一腳惡鬼的屍體。

　　隨即，她的視線轉到黎漫身上，繞著他轉了一圈，撩撩他的披風，戳戳他的鎧甲。

　　“哇哦，好真實啊。你從什麽地方來?你是騎士嗎?你的劍呢?”

　　“我是……吸血鬼。”

　　“所以吸血鬼是真實存在的?這個世界果然沒讓我失望！”女人看上去更興奮了。“我居然召喚出了一隻吸血鬼！哈哈，我真的有做探險家的天分，對吧?”

　　“……”

　　“哦，忘記自我介紹了，”女人朝他伸出手，“我叫妮娜?諾菲，是一名探險家，準確來說，是一名秘境探險家。”

　　黎漫握了握她的手。

　　“你呢，你叫什麽?”

　　“黎漫。”

　　“黎漫……好奇怪的名字。”妮娜嘀咕了一句，搖了搖頭，看著他笑道，“你看上去很厲害，一定能幫不少忙，以後請多多指教。”

　　“……”

　　“我們的目標是把愛爾蘭所有開啟的秘境都探一遍！”妮娜頗有雄心壯志地道，“就從這座森林開始……沒錯，這座森林是一處秘境，應該說是秘境外圍。”

　　吸血鬼?黎漫一臉慘白而又懵逼地看著她。

　　“你知道的吧，秘境開啟後，核心區域周邊會發生變化，比如地形突變――這裡原先是一片草地――或者氣候突變，甚至會有反物理的現象出現，不過那一般隻出現在高級別的秘境裡，至少也要五星以上，這裡嘛，我估計也就三星左右。這個秘境的核心區域在很遠的地方，我先前進去過，不過裡面怪物太多了，隻找到一份卷軸就倉促跑了出來。卷軸上用古恩語記錄著某種召喚儀式，我學過古恩語，就試著照上面的方法做了一遍，可惜卷軸上有些破損，一些地方都看不清了。即便是這樣，我仍然把你給召喚了出來。咱們休息一晚，天亮以後再去秘境核心，那裡還有好多地方沒探呢。對了，你能在白天活動嗎?你怕不怕大蒜?……”

　　她滔滔不絕地講著，完全不給黎漫插話的機會。分個段能死啊。

　　“我可沒說要和你組隊。”黎漫終於找到機會打斷了她的話。

　　妮娜露出詫異的表情:“怎麽能這樣?”

　　“怎麽不能這樣?”

　　“是我把你召喚出來的啊，我可是你的主人。”

　　“不，你不是。”

　　“……”

　　妮娜捏著下巴陷入沉思:“沒有主仆契約之類的魔法嗎?這可不好辦了……”

　　黎漫正環視四周，又聽到妮娜道:“那麽，你怎樣才願意和我組隊?我可以付你酬勞，開個價。”

　　黎漫沒理她，輕聲叫了聲“系統”。

　　【嗨】

　　一個聽上去有些稚嫩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還真給叫出來了！

　　黎漫現在已經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這不是個普通的夢境，他經歷了某種超凡事件。

　　“介紹一下情況。”黎漫在腦海裡和遊戲系統對話。

　　【新手教學，沒什麽好說的，下次見，拜～】

　　說完就沒聲了，黎漫再呼喚也沒再出現。

　　這系統可真怠惰……

　　另一邊，妮娜見他不理自己，心裡有些窩火，可又不敢發作，想了想，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對黎漫道:“轉化我吧。”

　　“什麽?”

　　“把我變成吸血鬼，”妮娜目光堅定，“隻要有了吸血鬼的異能，我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力量了。”

　　“……”

　　“好像是叫‘初擁’吧?書上都是這麽說的。”

　　“我不會。”

　　妮娜皺眉盯著他，忽然上前，把裸露的手臂湊到他嘴邊:“咬我。”

　　黎漫盯著她光潔的手臂，咽了口唾沫。

　　他現在很渴望鮮血，就像口渴時想喝水一樣。

　　咬就咬，又沒什麽損失。

　　於是黎漫張開嘴，尖牙自動伸了出來。

　　妮娜牙關緊咬，屏住呼吸，閉上眼睛。

　　黎漫湊了上去。

　　【你這一嘴下去她可能會死】

　　系統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把黎漫嚇了一跳。

　　【初擁是五代才有的能力，你等級還不夠，所以，努力升級吧少年】

　　妮娜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睜開眼睛，卻發現面前連個鬼影都沒了。

　　……

　　眼前一陣白光，黎漫回到了那個灰蒙蒙的空間。

　　面前吸血鬼的卡片，從一顆星變成了兩顆星。

　　【可化身角色:吸血鬼】

　　【吸血鬼當前等級:九代，2星】

　　其它沒什麽變化，黎漫打開遊戲艙，走了出來。

　　系統音:【隻有升級才能變得更強大，努力升級吧。達到10星後，就可以升階，從九代到八代，你的實力將有質的提升。不過提前提醒你，升階可比升星要難得多哦】

　　黎漫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詢問，眼前一陣恍惚，脫離了這個灰色空間。

　　意識陷入沉睡，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有人在推他。

　　黎漫睜開眼睛，抬起惺忪的睡眼。

　　“都睡了一上午了，你可真行。”顧磊坐在同桌的桌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漫抬頭看了眼鍾表，可不是嘛，都已經十二點了。

　　教室裡除了幾個學霸還在埋頭苦讀，其他人都已經去食堂吃飯了。

　　黎漫回想著剛才的經歷，在腦海裡叫了聲系統，沒反應。

　　他心裡泛起嘀咕，在顧磊的催促下一起奔赴食堂。

　　沒什麽胃口，匆匆吃過午飯回到教室，上課之前，班主任忽然出現了，說要進行體測，高三全員去操場集合。

　　大家推推搡搡，一窩蜂去了操場。

　　操場上已經有不少人，跑道上簡單地擺放著幾張桌子，每張桌子後面都坐著兩三個穿黑製服的人。

　　一共十二個班，相鄰三個班級的學生組成一隊，共分成四隊。

　　黎漫站在隊伍中間位置，目光漠然地看向前面那兩個黑製服。他們是特情局的人。

　　這不是普通的身體檢查，而是異能檢查，每年末尾進行一次全國范圍內的大檢，由軍隊或特情局負責，可見國家重視程度。

　　如果檢測出潛在異能者，按照國家規定必須在來年進入特情局訓練基地訓練一年，目的是為了讓異能者能夠掌控自己的能力，以免異能失控造成危害，這是對異能者自己也是對社會負責。

　　黎漫正盯著前面那幾個特情局的人發呆，身後顧磊忽然戳了他一下，趴在他的肩膀上，賤兮兮地指了指前面。

　　黎漫順著他指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知道他指的是誰了。

　　隔著四個人，穿白毛衣的丸子頭女生，正和她的好朋友說著話。

　　她叫林佳。黎漫打高一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心裡似乎有股暖流溢了出來。

　　顧磊從黎漫口袋裡掏出一包心連心紙巾，朝林佳扔了過去，準確地砸中了她的後腦杓。

　　林佳回過頭。

　　顧磊奸笑著指著黎漫的腦袋。

　　林佳彎腰撿起地上的紙巾，沒有還給他，直接揣進自己口袋裡，瞪了黎漫一眼，回過頭去。

　　“你妹！”黎漫狠狠踩了他一腳。

　　“嘶――我是在幫你啊。”

　　“幫你個頭！”

　　“你懂個屁……”

　　啪！班主任不知何時溜到兩人身後，左右開弓，照著兩人後腦杓，一人一巴掌。

　　……

　　隊伍很快排到了林佳，黎漫往外挪了半個身位，默默看著她。

　　眯眯眼的黑製服讓她抬起手臂，然後把一個像大號腕臂帶的東西纏在了她的腰上， 在儀器上按了幾下。

　　嘟嘟嘟。

　　一直沉默的儀器發出嘟嘟的聲音。

　　眯眯眼臉上頓時出現光彩，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一直在旁邊坐著的那個黑製服也站了起來，往屏幕上看了一眼，點點頭，讓林佳到桌子後面來。

　　林佳囁嚅道:“老師……會不會錯了，再測一下吧。”

　　“不用不用，”眯眯眼笑道，“這儀器是不會出錯的，你是異能者沒跑。”

　　幾個和她關系比較好的女生都發出讚歎的聲音。

　　林佳卻有些不自在，站在兩個黑製服身邊，兩手絞纏在一起，神情惶恐，目光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顧磊安慰似的拍了拍黎漫的肩膀。

　　顧磊的意思他當然懂，林佳是異能者，意味著兩人從此分道揚鑣，很可能再也不會有交集。

　　輪到黎漫。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眼中的冰冷，眯眯眼多看了他幾眼，然後給他戴上裝置。

　　嘟嘟嘟。

　　嘟嘟聲再次響起，黎漫心裡一動。

　　“又一個，今年大豐收啊。”眯眯眼有些詫異。

　　黎漫看了林佳一眼，後者也在看著他，兩人對視，目光都很複雜。

　　黎漫感覺到灼熱的視線，看了看兩邊，一群人頓時同步後撤，在他周圍留下一圈空地。

　　我靠，男女待遇怎麽不一樣?

　　黎漫不爽地回過頭。

　　顧磊本來正呆呆地看著他出神，見他忽然一回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

　　顧磊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