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連夜領著王英和扈三娘回了齊州。 原來朱武在王倫耳旁低聲告訴他的是,趙明誠親自去了節度使府邸,要求面見王倫。
其實王倫一直都想著如何能夠招攬趙明誠和他的妻子李清照加入梁山軍,只是因為自從上次見了他們夫妻後,便一直忙著逼迫朝廷招安,籌建特區,如今又在大名府平定叛亂,沒有時間去理會他們。可是沒想到,如今趙明誠竟然會親自來求見自己,這不得不讓他高興喜悅。在他看來,如果趙明誠和李清照夫妻能夠加入梁山軍,那可比得到十萬大軍要有意義得多。
無論在什麽時代,如果想通過由下至上的造反,或者說事革命來改朝換代,發起者一定是最底層的勞苦大眾,但是如果想成功,那就一定要聯合中間階層。後來的李自成雖然打進了北京城,最後卻仍舊是功敗垂成,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大規模的不加區別的“拷餉”,沒有團結明朝的中間階層。比王倫這時代稍早的唐朝末年的農民起義領袖黃巢,攻進長安,建號大齊。可是黃巢後來也失敗了。他之所以失敗,從他的國號就能看得出,失敗的原因和李自成如出一轍。
黃巢的國號之所以為齊,大概有兩個原因。第一,他是山東人,山東古稱為“齊”;第二,黃巢是從社會的最底層一步一步腳踏上九五之尊的,在做平民的時候,他見多了社會的不公,有錢的欺負沒錢的,權大的欺負權小的,勢張的欺負勢弱的。
何謂“齊”?“齊”就是平等,既然要平等,黃巢殺進了長安,那就免不了要來個大大的平等。
最原始的民粹主義雖然可愛,但往往會誤事,誤大事。
在宋朝,士族階層是一個更加龐大的群體,王倫也是個民粹主義者,但他更是個實用主義者。想在這個時代有所作為,那就必須團結這個階層中不得勢的那一部分,而趙明誠、李清照夫妻顯然就是士族階層中不得勢的那一部分中的佼佼者。
“相公,你......你真的準備面見王倫嗎?”清晨,李清照給坐在大廳上的丈夫趙明誠端了一杯熱茶後,關切的問道:“相公,你可要想明白啊,王倫那廝雖然受了朝廷的招安,可是在朝廷眼中卻依然是賊寇,一旦......一旦相公在節度使府中謀了個官職,那可就沒了回頭的機會了。”
“哎......”趙明誠長歎一聲,衣服失望的表情,搖了搖頭道:“娘子,你是有所不知啊。這次我去東京,一是為了探訪故友,舊地重遊;二是想去東京尋摸一處房產,然後舉家遷去,可是不想卻見到了朝廷之上的種種混亂與腐敗。”
李清照從未見過丈夫這般的失落與沮喪,她只在一旁相伴,卻不說話。只聽趙明誠繼續道:“官家荒唐腐朽,他重用善於投機的蔡京、王黼;重用擅權弄兵的童貫;重用善於逢迎搜刮的李彥、梁師成和主持‘花石綱’的朱勔等人,朝中之人稱之‘六賊’。這些人上下勾結,黨羽遍布朝野,他們公開賣官求利,甚至所賣的官都有定價:‘在千索,直秘閣;五百貫,擢通判。’買到高官的人特別多,這些人當官之後,大肆搜刮百姓。這......這......”趙明誠咬牙切齒的道:“這都是亡國之兆啊!”
李清照聽了丈夫的這些話,也不禁皺起眉頭來。趙明誠又道:“夫人您再反觀這王倫,賑濟災民,預防疫病,建造兵器作坊,聽聞他還在四處招募郎中與教書先生,準備設立醫館與學堂,這分明是......”趙明誠看了一眼大廳外,見沒有閑人,低聲道:“這分明是一副開國明君的摸樣啊。”
“只要相公思慮定了,奴家便全力支持相公。”李清照說這話的聲音雖然很小,但語氣卻是十分的決絕。
趙明誠看著自己的妻子,讚許的微微點頭。
這時,一個仆人一臉惶恐神色的跑進大廳道:“老......老爺,王倫來了。”
趙明誠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氣定神閑的道:“有請。”
王倫是和王英、扈三娘、呂方、郭盛一起來的。但是他讓王英等四人都在趙明誠的府邸外面等候,自己獨自進去了。
王倫剛進了大門,只見趙明誠與李清照夫妻迎接而來。王倫見了,躬身行禮:“趙員外,久違了。”
“不敢不敢,”趙明誠也躬身行禮道:“節度使相公光臨寒舍,在下與內子有失遠迎,已是死罪了。”趙明誠一面說著一面在前面引路。
王倫笑道:“趙員外之言過了,什麽死罪,我王倫那有隨意決定別人生死的大權。”
趙明誠引著王倫進了大廳,請王倫上座後,問道:“不知節度使相公降臨寒舍有甚事啊?”
李清照吩咐丫鬟給王倫看茶,王倫謙遜後,回答趙明誠道:“在下在大名府處理兵變,聽聞趙員外去節度使府,不知有甚事,故而特意來問問。”
趙明誠聽了王倫這話,心中不免一熱,他沒想到王倫只是聽聞自己去了一趟節度使府便親自登門詢問,趕忙道:“也沒甚要緊的事,只是上次聽說相公要辦什麽報紙,在下實在不知報紙是什麽物什,故而特意問問,再者,在下又聽聞相公在招募教書先生,不知相公是甚用意。”
王倫一聽這話,心中猜到趙明誠有願意在梁山特區中為官的意思,於是道:“報紙那事一時說不清楚,在下先說說咱們特區招募教書先生, 和招募郎中的用意吧。在下招募教書先生的目的是想在特區內的所有州府都建立免費供貧家子弟讀書的學堂,讓天下沒錢讀書的貧家子弟都能讀書。”
趙明誠道:“相公此舉,真是聞所未聞,難道相公不怕天下人都讀書識字了反對你嗎?怎麽說在天下人眼裡你們還只是......只是......”
“是賊,是不是?”王倫知道趙明誠後面的話不好說,或者是不敢說,於是他道:“趙員外,這讀不讀書,與反不反對我沒什麽關系,當年秦始皇怕天下人讀了書後反對他,不就弄了個焚書坑儒嗎?結果呢?坑灰未冷山東亂,原來劉項不讀書。秦不一樣隻傳了二世就滅亡了嗎?”
趙明誠和李清照聽了王倫的話都微微點頭。
王倫接著又說:“在下招募郎中的目的和招募教書先生的用意是一樣的,老百姓的生活是很艱苦的,小的不說,大苦有饑餓之苦,失業之苦,疾病之苦。在下分田分地,雖然傷害了一些人的利益,但可以些許減免一些老百姓的饑餓與失業之苦,在下招募郎中,是為了在各州府建立醫館,免費為百姓醫病,同樣也是為了減少百姓的痛苦,疾病之苦。”王倫頓了頓道:“咱們分了趙員外家的地,還望趙員外不要記恨,你這也是行善,而且是大善。”
趙明誠聽了這話,忙道:“不敢不敢,如果節度使願意讓在下也為百姓盡綿薄之力,有事隻管招呼,在下在所不辭。”
王倫拱手道:“那就請允許在下替百姓先感謝趙員外了。”